陶明妖的神色變得恍惚，整個人似乎不可置信，看向甘雨的眼神裏都變得渙散。
或許，屏幕屏幕前和電視機前的觀眾感受沒有那麽深，可她剛才就站在甘雨身邊，夏寧等人坐在甘雨前麵，她能夠看見甘雨全部神態的變化。
這種實力帶來的衝擊，根本就是有備而來。
就連她剛才，都差點以為，甘雨就是書裏的程瀟瀟。
十惡不赦，卻又三步一算，算盡天下大事。
與此同時，原本消停的彈幕再一次被人快速刷滿:
【這是程瀟瀟本人轉世吧？你信前世今生嗎？我先信為敬。】
【我去！這也太厲害了吧!這簡直是神仙級別的演技好嗎？]
[什麽神仙級演技，我覺得她這根本不是演，而是已經入戲了好嗎？那一舉一動都好像程瀟瀟在世!我以為剛才陶明妖的演技已經是好的了，畢竟所有的神態和動作都很符合我們心裏的人設！可是!甘雨這又是什麽仙女兒?怎麽可以這麽撩?看得我心都碎了好嗎？！]
[陶明妖的演技不錯，但是缺乏技巧，而且，陶明妖也隻是演戲而已。但是甘雨不一樣，她不是在演程瀟瀟，而是她那一瞬間，就是程瀟瀟，她隻是在展示她的一生，悔恨，掙紮，平靜，最後看淡一切，所有的喜怒哀樂放下，伴隨著生命的終止!]
[怎麽說呢，要是再嚴謹點，可以直接說，陶明妖是在演繹甘雨，而甘雨是在度過餘生!而且我發現，在甘雨演戲的時候，陶明妖似乎也入戲了，看的挺認真的。]
[不說別的，就是現場的導演的神態，還有評委和其她藝人的舉止，就已經表明了甘雨演技帶來了多大的衝力!這其實是屏幕前的我們感受不到位的。】
【其實說實話，在陶明妖一開始讓戲給甘雨的時候，我就挺不喜歡陶明妖了，說是讓，其實隻是再給甘雨製造壓力，況且，我看甘雨的狀態，分明比陶明妖還要好，而且，她其實從站在舞台中間的時候，就已經入戲了！那個低頭的表情，其實就是程瀟瀟眾叛親離後心態的調整!]
[不錯!程瀟瀟孤傲了一輩子，就是死，也不肯低頭承認自己一句錯，這樣的一個人，又是如何願意把自己最脆弱的一麵暴露在人前的?]
【怪不得林清捧她，果真是演技好的小姐姐都愛在一起玩耍嗎？】
舞台下，夏寧已經放下了筆，神色冷凝。
在所有人都覺得，程瀟瀟最突出的戲份應該是和鳳姿對壘的矛盾點時，他卻選擇了一段看似毫無關係的死亡戲份。
這段劇情看著簡單，實則不然，都說人之將死其言也善，也有人說，江山易改本性難移，程瀟瀟的死，是她性格刻畫最為明顯的一段轉折點，是程瀟瀟一生最真實的寫照。
至於鳳姿，不過是和程瀟瀟一起謀過戰場，有過大義，她們亦敵亦友，彼此之間三觀不合，卻又相逢恨晚，惺惺相惜。
這種矛盾點，是精華。
但是，並不是精髓。
就像之前陶明妖的試鏡，無論是表情動作還是些別的什麽，都可以說一句到位，但是也僅僅隻是到位，她融不進去，像是個局外人。
說不上經典二字。
而甘雨的演技就可以稱作教科書級別的了，無論是開始的表情，還是最後的深思，一字一句，簡簡單單的概述了她的一生，讓所有人對她的恨，都變成了憐。
她這一生，惡貫滿盈，可若不是出身錯了，也應該如鳳姿一般，肆意張揚。
夏寧敢說，甘雨若不是下了功夫，研究了這個人物，絕對達不到這樣的地步!
或者說，甘雨經曆過這樣的人生!
夏寧拿起了身前的話筒，趕在主持人開口主持之前，一字一頓，“程瀟瀟最後這場戲，陶明妖，甘雨，你們的演繹完全不同，我希望你們能講述一下你們自己對於程瀟瀟這個人物的理解。”
夏寧的態度一瞬間平複，如他所言，兩個人風格不同，大家猜不透夏寧的選擇，一時間，又有了爭鬥。
夏寧開口之後，原本正在和石頭交代事宜的導演閉上了嘴，揮了揮手，示意人回台上主場。
彈幕上，陶明妖的粉絲看見夏寧的態度，立刻又開始囂張:
[甘雨和林清的粉絲可以不要無腦尬吹嗎?！夏導還沒有表態，你們有什麽好吹的?真是服了。：]
[就是，甘雨剛剛故意轉換了方式，說實話，一個要死的人，哪有那麽平淡?我們明妖更是按照現實，半點也不尷尬，所以顯得平常了些，再說了，要不是我們明妖又給了她一段時間，她以為她為什麽能被人高看一眼。]
……
不管彈幕上說了什麽，甘雨都瞧不見，她這個時候已經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了。
甘雨沒有立刻去說自己的解釋。
隻是因為夏寧的這個問題，在她一開始在林清麵前演戲的時候，林清問過她，語氣很認真。
甘雨正想著，陶明妖已經理了理衣服，重拾信心，按照了原本專家組給出的建議開始演說。
她微微抬了抬下巴，神色自信：“這段戲的重點，在我看來，是程瀟瀟經曆了自己心理上的變化，從一開始的深閨貴女變成了一個能夠獨當一麵的人。她意識到了封建社會的腐朽，想要改變女子的地位，想要逆了這樣灰敗的人宗教理法，同時，在這段感情的變化裏，也有程瀟瀟對她父親還有祖母做法的傷心。所有的一切累計起來，就讓她成為了一個矛盾體，讓她無數次在深淵裏徘徊，最後，掙脫出來。”
“從這裏，我也對程瀟瀟有了新的認識，或許，她需要的不是一個認可，而隻是一個實現自己大義的機會。”
她一字一句，吐字清晰，簡潔到位，很容易引起別人的好感。
[沒毛病了!陶明妖的解說真的很到位。我當初看書的時候，也是這麽想的，一個真正灰心失落的人，鳳臨涅槃，浴火重生，這，才是程瀟瀟的時代!]
[這波解說我無法反駁!很到位!]
李姐在台下，鬆了一口氣，然後給林可兒發消息：【大小姐放心，這次肯定會讓林清身敗名裂的!】
就連主持人石頭都抓著陶明妖說的話，進行了讚賞，最後，又把舞台交給了她。
陶明妖剛才說的這段話，其實和她一開始的想法是一樣的。
生死麵前，發現了自己的大義。
可是……
甘雨抬頭，拿著話筒的手微微用力。
陶明妖的解釋，已經得到了大部分人的認可，同樣也就有人對她的演繹提出了質疑。
聲音有點大，現場有點亂。
尤其是一群小藝人，坐在一起，期待的，都是陶明妖的勝利。
此刻，夏寧動了動身子，眼睛輕飄飄的看了一眼身後，“再吵，就滾。”然後回頭，笑了笑：“開始吧。”
小藝人們頓時禁聲。
對於她們來說，陶明妖是前輩，說讓陶明妖奪得角色，隻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畢竟，比起陶明妖，讓一個沒什麽作品的人比下去，才是真正的丟臉。
陶明妖解釋完，就站在台上沒下去，自然能看出夏寧對甘雨態度的變化，微微緊了緊自己的手心，有些擔心，最後，還是掛著得體的笑，忍了下去。
程瀟瀟的每一場戲，公司裏請的團隊都和她進行過探討，如果不是因為這本書的作者歸鶴是個閑雲野鶴請不動，她的表演一定還會更加的專業。
這樣的解釋，在她心裏想了千萬變。
已經是所有情緒的總結。
她料定，甘雨也是同樣的想法。
所以，她選擇先說。
況且，她的演技和解說完全一致，而甘雨如果敢這麽說的話……
甘雨點頭，向前一步，拉開了自己的陶明妖的距離。
她想起林清問她的最後一個問題。
堅定了眼神，開口道：“對於這段戲，我首先想到的是程瀟瀟的眾叛親離，同樣，這個也是程瀟瀟自己料定的結果，從她殺了她嫡親姐姐的一天起，她就知道，除了肆意的快活，等待她的，就是死路一條，隻是早晚問題。
因此，在最後被發現的時候，程瀟瀟的第一反應應該是舒心和放縱，藏了一輩子的秘密，忍了一輩子的怨氣，到了最後一刻，對上父親的冷漠，祖母的憎恨，嫡母的喊打喊殺，她已經沒有了當初的舐犢情深，隻剩下了茫然。”
頓了頓，甘雨吸了一口氣，繼續道：“當她發現，她一輩子，都是尚書府裏的螞蚱時，她隻是覺得荒唐可惜，鳳國的宗教理法束縛了她母親的一輩子，同樣，也束縛了她的一輩子。
所以，她為的不是大義，隻是平靜的闡述了事實。她在告訴鳳姿，讓鳳姿，替她，廢了這宗教理法，廢了這男尊女卑!”
聽完了甘雨的解釋之後，夏寧的平靜終於變了，他起身，拿起話筒，有點急切，聲音都抬高了幾個度：“我發現，你在剛剛演戲的時候，盯著林清看，是為了什麽？”
攝像機一瞬間給了林清鏡頭，鏡頭下，她一張臉毫無瑕疵，皮膚嫩的似乎能掐出水。
甘雨朝著林清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後，和夏寧的視線對上，捏了捏自己的耳垂，緩解了緊張，語氣平靜地開口，“我認為，那個時候的程瀟瀟，經曆了所有的磨難，她變得冷漠，之前和鳳姿兩個人博弈，以天下為棋局，一步三算，她陰狠狡詐，手底下人命無數。和鳳姿是兩個極端，鳳姿殺人，為救人，程瀟瀟殺人，為保己。
她看不起鳳姿的心軟時也敬佩鳳姿的品性。兩個注定不會成為朋友的人鬥了一輩子。程瀟瀟比誰都清楚，她死後，能給她立碑的不是程家，而是鳳姿。
她這番話，是說給鳳姿聽的。她希望鳳姿知道，讓這世間，別再有第二個程瀟瀟，也是為了……報複程家，讓程家，給她母親陪葬。”
甘雨話罷，夏寧當即鼓掌，“說得沒錯！”
他的神情帶著肯定，還有幾分雀躍“歸鶴在寫這本書的時候，賦予了三個角色不同人生，其中，鳳姿和程瀟瀟就是矛盾的中心。當時在選角色的時候，歸鶴和我說，她最看中的就是這場戲。歸鶴曾說，程瀟瀟正是因為經曆了這世間的滄桑，還有一顆不曾動搖的心，才成就了她的一輩子。程瀟瀟這種人，對自己狠，對別人更狠，永遠學不會善良。甘雨，你真的很不錯！我相信，你一定為了這個角色準備了很久。”
夏寧說完話，甘雨深深鞠躬道謝，接了句：“我想，程瀟瀟在生命消亡的同時，不僅僅是對鳳姿有一句道歉，也是深深懷念過和鳳姿並肩作戰的日子的。”
夏寧點頭，激動的心情不能抑製。
而坐在台下的林清，也不知道什麽時候站起來了，用力呼一口氣。
這一關，目前來說，已經是過了的。
程瀟瀟這個角色，從今天起，就已經是甘雨的了。
一千個人心裏有一千個哈姆雷特，每個人的想法都不一樣，可，在夏寧說出歸鶴的見解之後，沒人再敢多說什麽了。
歸鶴二字，代表的，是原書作者，是真正的權威，而不是過度解讀。
陶明妖一瞬間變了臉色，慘白慘白的。
尤其是夏寧說完這句話的之後，風向標就發生了變化。
一個是金牌導演，一個是王牌編輯。
兩個人，隨便一個人的一句話都能讓娛樂圈抖三抖，何況是兩個人都放了話。
甘雨的前途變了，所有人看著甘雨的目光都變了。
彈幕上，林清的粉絲，許汐的粉絲還有原著粉路人粉，都在誇讚甘雨。
[不愧是我們郡主的女人，就是厲害!就這領悟能力和天賦，不出幾年，一定會火的!]
【嚶嚶嚶，小姐姐好棒，但是你不可以勾引我們清清呦!不然我會失戀的!】
【甘雨，我粉你演技，你睡我女鵝你覺得合適嗎？】
[忽然覺得，鳳姿程瀟瀟是真愛，男主男配隻是個意外!]
[王者歸來，不忘初心!甘雨加油!]
【小姐姐演技很好，一定會走下去的!別灰心，我們會一直支持你!】
【期待程瀟瀟!期待無雙!謝謝節目組給了我們機會讓我們近距離參與，能夠親身感受!】
……
皎月娛樂。
看著彈幕上瘋狂的刷屏，林可兒頓時臉色發紫。
手上的遙控器被砸了出去。
她找到手機，給李姐發消息：【這就是你讓我看的身敗名裂!】
李姐在另一頭，白了臉色。
原本她是準備通過這次機會給陶明妖再提高一個咖位，順帶著讓林可兒和江月母女倆重用她，可是……現在結果出來了，反倒是給甘雨這個女人做了嫁衣!
她甚至已經聯係了好幾個公眾號去宣傳這件事情!
可是……
李姐立刻回消息挽回自己的顏麵：【大小姐，你別急，還有別的辦法!】
看見李姐的消息，林可兒都要氣笑了。
到了這一步，還能有什麽辦法?
她剛要關了手機，就看見李姐發來消息：【不管甘雨有沒有拿到程瀟瀟的角色，她走後門都是事實!正好現在是現場直播，看的人多，不如直接讓人把這件事情扒出來，到時候，林清都別想好過!】
林可兒這才挑眉，吩咐：【好好安排，不要再搞砸了!】
李姐立馬答應。
然後皺著眉頭，瞪了林清一眼。
這次，是她太輕敵了。
她以為，有了專業團隊的培養，再加上甘雨這些年都沒有好好演戲，已經不堪大用，誰知道能有這樣的反轉!
偏偏這次試戲的方式改成了現場直播，要不然，她還能在私底下努努力。
這樣所有觀眾都知道的情況下，過後再換演員，那性質也太明顯了。
別說輿論她們受不起，就是林清那群粉絲，都不是善茬。
說到底，還是因為林清這個死丫頭!
這麽想著，李姐就暗中挪了挪位置，走到了一個女藝人身邊。
夏寧交代完事情之後，就已經和身邊的導演決定了人選，且不說甘雨的選票在友裏呼聲最高，就是她的能力，都是不容質疑的，夏寧和身邊的導演一起去到了甘雨的麵前，“甘雨，歡迎加入《無雙》劇組，我是夏寧，合作愉快！”
一句話，簡單幾個字。
甘雨幾乎能聽見自己心髒的劇烈跳動聲，響亮且無法控製，她抬手，握住了夏寧的手，聲音帶著幾分顫，“謝謝您給我的這次機會！”
“機會不是我給的，”夏寧笑，抽回了手，帶著幾分調侃：“我這裏，可不隨便給人機會，都是靠你們爭取。”
這一幕，當年的周星，從甘雨手上搶走過。
如今，像是再一個輪回，甘雨終於憑著自己的能力，把機會搶了回來。
她看著攝像機，看著這個舞台，淺淺的笑。
陶明妖曾經在大學的時候不如甘雨，但她一直覺得是老師的偏愛，可如今，再一次輸給了甘雨，還是在她跑到了一半，甘雨重新開跑的賽道上，也不顧形象，直接黑了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