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城一晚上熬夜沒睡覺,一直跟進案子,可這人質倒好,根本不愛護自己的身體。
他有點小脾氣了。
聽見聲音,沈悅第一時間抬手,拉住了連城的胳膊,她渾身都是血,尤其是脖子的地方,因為不配合治療,現在都沒有處理傷口,醫生說她被喂了藥,很傷身體,必須要盡快的治療。
連城低頭,躺在病床的小姑娘,一張臉黑黑的,不知道抹上了什麽,都看不見五官了,髒兮兮的,連城想把手抽回去,下一個瞬間,就看見她紅著眼,要哭了:“你是隊長是嗎?那個人是我殺得,和林清沒關係的,這次她也是為了幫我才被綁架的,我發誓,”她像是怕他辦錯案,很謹慎,也很細心,一字一頓:“隊長,你可肩負著天下蒼生的清白,你可千萬不要誤會了林清啊。”
沈悅說這話的時候,很認真,眼睛亮亮的。
這便是沈家的大小姐,沈鶴的女兒了。
a市裏,都說沈鶴是個精明的商人,可敬的對手,曾經連城也是這麽認為。
如今,他的想法變了。
從他的角度來看,沈悅最基本的義氣是有的。
這孩子不壞。
沈鶴身為父親,任由自己的養女報警,把自己的大女兒置於危險之中卻不管不顧。
不管從什麽角度來說,他這個父親做的都不稱職。
很難想象一個不稱職的父親連自己家裏的事情都不能解決清楚,還能管理好那麽大的公司。
連城緩緩把自己的手臂抽出來,安撫的笑了笑,對著沈悅道:“你和林清是受害者,馮良等人對你們進行以勒索錢財為主的犯罪,甚至在明知道警察包圍了剩下的情況,是甚至想要殺人滅口。這已經嚴重危及了你們的人身安全和財產安全,今天不管動手的是你還是林清,都屬於正當防衛,是不構成犯罪不用負擔刑事責任的。”
“真的?”沈悅懷疑,一臉的不可置信,總之,就是很不信任連城就是了。
“真的。”連城點頭,囑咐她:“你先老老實實的養病,等具體的情況我們過後還要記錄。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你們都是正當防衛,我不會騙你,至於後續,可能需要打官司或者是牽扯到的其它事情,你讓家裏去解決就可以了。”
“謝謝您!”沈悅鄭重其實。
“不用謝我,你們本身就沒有什麽錯,我救你也是職責所在。”連城安撫了沈悅一遍,看她精神狀態還算不錯,就又多說了幾嘴:“今天的事情我們過後會嚴查,給你一個交代,不過你知道,報警這件事情,其實是……許落做的。”
當然,這裏來說這些事情他都應該與沈悅的父母去說,不過如今看現在的情形,沈鶴的態度暫且不論,就是沈悅的母親到現在也沒有什麽消息。
連城覺得,沈悅有權利去知道自己的事情,他坐在一邊,看護士給她上藥,清洗傷口,不鹹不淡:“你們家裏的事情需要我幫忙出麵解釋嗎?”
“不用。”沈悅搖頭。
從前不用,今後也不需要再用了。
她一直覺得隻要她努力,隻要她不去計較那些事情,屬於她的都會回來。
可是現在再看,不是的,所有的事情都在往意想不到的地方發展。
比如她一直都能夠承受住沈鶴的不聞不問,可是陶微不一樣。
她說:“有些事實隻要想知道,根本不用旁人去說。可有些東西就算別人說了他也不會相信。”她自己的仇,她自己會去報,不管付出什麽樣的代價,這一次,她都不會再退縮再忍讓。
連城聽懂了她的話外之音,不過也沒勸她不要計較。
人非聖賢,再者說,己所不欲,勿施於人,連成自己都做不到寬己及人,何況沈悅。
說完話,沈悅就老老實實的消停了,閉著眼睛休息,精神狀態不是特別好,整個人昏昏沉沉的。
不過,能夠活下來,她就很滿足了,還沒有牽連清清。
沈悅的心結掉了,沒過一會兒,就直接暈過去了。
連城剛想誇小姑娘體力好,結果一看人暈了,嚇了一跳。
剛要說些什麽,小馬就在外麵喊:“隊長,許大剛醒了。”
“趕緊把人送到醫院去急救。”
林清打中的不是許大剛的要害,說明她留了一線,至於馮良,連城摸了摸眉頭,有點愁。
說實話,在許落已經報警,他們趕到現場的情況下,顧銘還是不管不顧用靈力傷人,他不是當事人,也不是被害者,是根本沒有這個權利和義務的。
牽扯到異能者的事情,需要給上麵反應,很複雜。
正想著,外麵抬進來了一塊黑炭。
連城皺眉:“作什麽?”
“救人。”小劉言簡意賅。
見連城不理解,又說了一句:“這是馮良,我覺得還能再搶救一下的。”
馮良是被放在擔架上抬進來的,他身上蓋著白色的被子,隻露下腦袋那一塊黑乎乎的,乍一看可不就像一塊兒煤球嗎?
“我覺得已經沒救了。”連城麵無表情,想在顧銘手底下活下來,癡人說夢!
不過,像是為了回應小劉的話,又像是害怕連城真的對他棄之不顧,煤塊忽然動了動身子,聲音沙啞:“我……還有救……”
連城:“……”知道了知道了。
淩晨三點左右,沈鶴接到了連城打來的電話,打的是私人電話。
“沈悅被送到醫院了,腿部骨折,胳膊處挫傷,綁匪在她身上注射了迷藥,現階段還在洗胃,很有可能刺激到神經造成下肢癱瘓。”
沈鶴放在手裏的煙沒拿住,燒到了自己的手指,他嘶了一聲,掐滅了煙,立刻從沙發上站起來,拿起自己的衣服往外走:“人在哪個醫院?”
“第三醫院。”連城回答,幾乎是毫無保留,盡管有些話沈悅並不希望沈鶴知道,不過出於心裏的某些情感傾向,他並不介意一股腦倒出來:“我們去的時候已經有人提前報了警。江隊打草驚蛇,綁匪打算撕票,如果不是林清,現在還不知道是個什麽結果。”
能是什麽結果?
“我現在就去醫院。”沈鶴開口。
“她在急救室搶救。”連城這會兒也在醫院,盡管是淩晨,醫院的人流量依舊有些大,不過比起白天已經好了不少,他有點紮心道:“我這邊給的建議是不希望你立刻就來,醫生說任何刺激病人的因素都不應該被拿出來放在病人麵前。”
沈鶴掛了電話。
“沈叔叔,”沈鶴剛出門往外走,就看見急急忙忙跑出來的許落,她跟了上去,一臉關切,“是沈悅姐姐沒事了嗎?我也很擔心她,您能帶著我一起去找她嗎?”
“上車。”沈鶴隻猶豫了一下就答應了許落的要求。
上了車,許落一顆心忽上忽下,問他:“沈叔叔,沈悅姐姐現在是什麽情況?她怎麽沒有直接回家呀?”
“具體情況我不清楚,她現在被送到了醫院搶救。”沈鶴的聲音有點沙啞。
這是第二次,關於沈悅的沙啞。
第一次,是在陶微大出血的時候。
所有人都覺得孩子要流掉了,三個月大的孩子。
他當初站在醫院外,抽了一晚上的煙,眼睛裏都是血紅的血絲。
他以為孩子要沒了,可奇跡般的,沈悅還是出生了。
如今是第二次了。
這一次,是他的女兒被綁走,他身為父親,非但沒有盡到職責,還險些害死了他的女兒。
說不出的諷刺。
沈悅身上的傷雖然嚴重,但也沒有連城說的那般的恐怖。
連城不過是把醫生說的最壞的情況以及後遺症給說了出來。
實際情況是沈悅小腿擦傷,腳踝骨折,脖子上的傷口有點深,可能會留疤,臉上的額骨處受傷,身上還有一些細小的傷口,達不到癱瘓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