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鶴不說話,馮唐以為沈鶴心虛,就更加有底氣了:“早知道當年我就不應該信了你的鬼話。什麽會對許落好?你照顧不好我姐,讓我姐出事,而陶微這個殺人凶手卻逍遙法外。如今,你女兒又害了許落,這就是你信誓旦旦的保證?”

說完這句話,沈鶴才認真的看著他,一雙眼睛通紅,帶著血絲,避開了許落,反問:“當年的車禍,是馮月救得我?”

語氣認真,神態嚴肅。

馮唐的心沉了沉,嗓子發幹,難受的緊,他點頭,半點都不畏懼:“是,是我姐救了你。”

“出院後的三個月,我一日三餐的飲食,都是她做的?”

“是。”馮唐的額頭出了細汗,依舊點頭。

“那我再問你,監獄裏,是誰對陶微下的手?”馮月出事當天,他第一時間報警,警方出麵帶走了陶微。

未曾定審,就有人在裏麵把她折磨的半死。

肚子裏的孩子之所以會在後來總是孱弱,也是因為當年監獄裏那段苦不堪言的時光。

“我不知。”馮唐退後了兩步,轉移話題:“你究竟想問什麽?”

“想來我究竟想問什麽,你心裏比誰都清楚吧?!”沈鶴怒極反笑,起身,從沙發上站起來,一步一步走到馮唐麵前:“馮家的如今,不過是我覺得逃家虧欠了你所以不多計較,這些年來你是如何靠著陶家的信息擴大馮家的你清楚。三天,我給你三天的時間把你吞並陶家所有的一切全部還回去,否則就不要怪我不講情麵了。”

沈鶴給過他機會的,沈鶴要的無非就是一個真正的答案,無非是陶微的一個公道。

可惜,馮唐沒有給。

就像當年,馮月占了陶微的救命之恩,馮唐必定是清楚的,可惜馮唐不曾明說。

包括如今的許落。

一個農家女,幾帶都生活在鄉下,不曾到城裏生活過,怎的就正巧被馮唐看上了要當成養女。

所有的一切,所有的巧合裏麵都透露著人為的痕跡。

一張相似得臉可以解決很多事情,比如他對著陶微的怨恨,比如馮家做的一切他選擇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過去。

無非,都是馮良算好的罷了。

算好了他的心。

“姐夫,你這是什麽意思?”馮唐的態度忽然變了,從一開始的強硬變成了退讓,他的嗓子發幹,眼睛都濕潤了:“姐夫你知道的,馮家能有今天很不容易。當年你和我姐在一起的時候,沈家就萬般打壓我們馮家,等到如今我好不容易擔起馮家的大任,讓馮家更上一層樓的時候,你讓我還回去?難道你忘了嗎?當初也是姐夫你幫著我,難道你就要眼睜睜的看著我們馮家走下坡路嗎?馮家不單單是我自己一個人的心血,也是我姐的心血,也是你的心血啊!”

“再者說,再者說,當年是陶家害死了我姐,陶家本就虧欠我們馮家,幾個單的生意讓給我們馮家又如何?這本身就是他們欠下來的賬。”

“馮唐。”沈鶴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字一頓:“陶家到底有沒有欠你們馮家的債你比任何人都清楚。”且不說當年雲梯之上是馮月陷害陶微,想要在自己麵上演苦大情深的戲碼,結果自食惡果,陶微因為馮月的原因差點……

就是當年大學的大吵車禍之前,她本就已經打定主意和馮月分手,年少輕狂的時候總喜歡控製一切,但凡有不合自己意思的事情,總想著結果反抗就會實現。

等到真的無人阻止了,真的在一起了,卻發現並不是愛的那麽深。

初見時候的心動,也不過是刹那之間所得的偶然。

兩個人的家庭條件不同,所有的觀念不同,連最基本的共同語言都隻能圍繞在學術上麵展開。

這不是他要的愛情。

若非那場車禍,馮月救了他,要不是馮月被檢查出來懷孕了,他便不會決定承擔責任。

他會給馮月一切,打定主意的給,誰也阻止不了。

隻可惜,馮月和馮唐,兩個人都沒有自信。

用錯了方法,敗壞了他對兩個人最後的好感。

沈鶴聽見自己冰涼的聲音,不留餘地:“討厭的話我隻說一遍,至於怎麽做自然是看你自己。”

馮唐退了一步,麵色發白,“你都……知道了?”

“我不該知道嗎?”沈鶴所有的高傲,孤傲,最後都成了笑話。

為了一個馮月,卻被馮唐玩弄於鼓掌之中。

“嗬……”馮唐笑了,也不在意了,“是啊,你該知道的。這些事情,你早晚都應該知道的。這也不過是一個契機罷了。我隻是後悔當初聽信了她的話,真的以為她不爭不搶,誰知道到頭來她還是說了。”

明明,當年是他先對著她說喜歡的。

清大的才女,天之驕女,陶老爺子的寶貝女兒。

就那般美好,美好到讓他看一眼都覺得是折辱。

他輾轉反側,夜不能寐,他對她傾訴歡喜,卻被不留餘地的拒絕。

他想,既然得不到,那就毀了吧。

他在陶家的聚會看見她。

她身為陶家未來真正的夫人,站在台下,看著自己的未婚夫帶著別的女人離開。

馮唐笑了。

你看,最後誰都沒有得到誰啊。

他站在她麵前,笑著笑著,心疼到想去抱她。

隻可惜,她忘了他是誰。

也對,陶微啊,追求的人那麽多,又怎麽會記住他這種最底層的人呢?

隻是再見麵,是她白著臉,從醫院裏出來,手上拿著的是懷孕證明,她看著他,半晌,才道:“既然騙了他,那就騙一輩子吧。”

救命之恩啊,想來沈家也會接受馮月的。

哦,馮唐想著,陶微的愛情可真是偉大。

便是分自己幾分真心,他都死而無憾了。

隻可惜了,她不願意。

“陶家的東西,我會還回去。”馮唐轉身,離開前,不鹹不淡:“不過我聽說陶微要和你離婚了,姐夫,你又何必非要替她謀劃?出力不討好罷了。”

沒過幾天,許落的判決結果也出來了。

介於許落已經成年,人證物證俱在,還有她與許大剛的通話記錄,便是想要抵賴都沒有辦法了。

期間她無數次的請求要見沈鶴,馮唐,可惜兩個人誰都沒有見她。

離開了沈家的許落,什麽都不是。

最後還是沈鶴給她送來了律師,她像是看見了希望,就連江澤也不想著繼續聯係了,拉著律師的衣服袖子,哭著問:“沈叔叔呢?他什麽時候才能來接我?什麽時候才能幫我出去?轉告他,這些事情我都沒有做過,不是我做的,是許大剛誣陷我,我根本就沒有這種想法,你幫我告訴沈叔叔啊!”

誰知律師隻推了推眼鏡框,很冷淡的看了她一眼:“沈先生不方便見你。不過他有兩句話脫我轉達,這第一句,便是關於取消對你領養一事,他說,讓我幫你打這場官司,盡全力讓你取得最大的利益,隻是,不管最後的結果是怎樣的,你都不再是沈家的女兒。”

說到這裏,律師看了一眼臉色發黑的沈悅,搖了搖頭,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沈家這般的家大業大,沈先生既然願意領養她,那麽她日後的生涯必定是順風順水的。

隻是這養女自然是比不上親生女兒的,做的最好的人家也不過是選擇一視同仁。

可這許落倒好,非但搶了沈小姐的未婚夫,還要沈小姐的命,當真是最毒婦人心。

想到這裏,律師便說了第二件事情:“還有許小姐和江少爺的訂婚宴,沈先生已經派人出麵去問過江家,江家並不同意這門親事。為此,沈先生特地讓我來知會許小姐一聲。沈先手說他一開始答應許小姐的條件,無非是江家同意了這門親事,先下既然江家悔婚,他也沒辦法。”

江家之所以悔婚,無非是瞧著沈鶴的態度變了,從一開始的對許落的百般寵愛到現在的不聞不問斷絕關係,江家又不傻,當年之所以答應和沈悅的訂婚,還不是瞧上了沈家的那點利用價值。

既然如今許落廢了,他們再不能讓自己的兒子去找許落。

律師跟著沈先生去到江家的時候,江家的小少爺江澤還正在打電話想辦法想要幫許落周旋這件事情,甚至跑到沈先生麵前,跟沈先生大放厥詞,說所有的一切都是沈悅陷害許落故意為之。

後麵的情況可想而知。

沈先生不過一句江家好家訓,就使得江家的兩位打了江澤一巴掌,順帶把人關了禁閉。

就是想幫許落,也都沒辦法了。

沈鶴得到了滿意的答複,這才帶著律師離開。

唯有許落,不可置信,“不可能的,你騙我,沈叔叔一定不會放棄我的,你說,你到底是誰派來的?是沈悅對不對,還是陶微?”

“許小姐,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是我並不能體諒你的做法。到了現在,想必你也很清楚你到底做過什麽事情。沈悅,是沈家的血脈,是沈鶴先生唯一的女兒。沈先生到現在還願意派我出麵幫你打官司,無非是看在過去十多年的情麵上罷了,許小姐,且行且珍惜啊。”

說完話,律師把關於斷絕關係的文件遞給了許落就離開了。

許落眼神空洞,拿著紙,發瘋了一樣喊著。

她這些天受了太多苦了,她歲數最小,卻犯了這樣的罪,和一群不良少女關在一起,不管是哪一個都能欺負她,折辱她。

要是說一開始她還抱有一絲希望,到後來,她已經徹底學乖了。

她打不過這裏的任何人,隻能被別人打。

開庭的那天,她見到了沈悅,那人穿著廉價卻幹淨的衣物,不遠處是向上前和她說話卻不敢的陶夫人。

陶夫人不遠的地方是沈鶴。

要判決下來的那一刻,許落終於明白,她做錯了。

她真的錯了。

她不該和沈悅爭的,沈鶴再不愛沈悅,沈悅都是他的女兒。沈鶴能到如今的地位,又豈是什麽陰謀詭計都看不出來的蠢貨,無非是不想計較罷了。

再加上這些年,沈悅一直都住在學校裏,她和沈悅的摩擦和矛盾都在學校裏麵發生,天高皇帝遠,沈鶴和陶微想管都管不了。

許落哭了,在最後一刻。

若是她沒有計較,是不是一切都不一樣了。

可她沒辦法啊,她本身是有父母的,可她父母太蠢了!辛辛苦苦拿回來的錢,最後都分給了叔叔伯伯們,她這個女兒活的連狗都不如。

姥姥奶奶都是重男輕女的貨色,教出來的女兒兒子除了她父母外都是不學無術的,可誰讓她親生父母愚孝,虧欠了她那麽多。

剛被馮唐找到的時候,馮唐瞧著她,說了好多個真像。

她不懂他話裏的意思,問他:“像什麽?”

馮唐閉口不言,問她:“想要離開你的家庭嗎?想要高高在上嗎?想要成為人上人嗎?”

“想。”她說,馮唐問:“那你的親人呢?我隻能夠養你一個人,你的親人怎麽辦?”

“他們與我無關,我恨不得讓他們都去死!”她第一次表達自己的恨意,很後悔說話沒有經過大腦。可馮唐卻滿意到笑了,摸了摸她的腦袋:“這般,就更像了,一樣的自私自利,虛偽惡心。”

她被馮唐帶走,後來又去了沈家。

一開始,她事知道沈家有個沈家千金,她不是沈家唯一的孩子。她很害怕,做什麽都畏手畏腳的,總是掛著笑討好沈家的,每一個人就連下人都是如此,可久而久之,她瞧著沈家的千金還不如自己受寵,這才變了。

但凡是沈悅的,她都要搶,但凡能夠誣陷沈悅的事情她都做。

沈悅果真被她趕走了。

沒有人責備她。

陶夫人討好她,沈叔叔看著她念舊人。

她以為她的地位誰都動搖不了,直到上次她被打,她才意識到,沈悅才是沈家真正的千金,沈叔叔就是對她再好,也不可能傷害自己的女兒來成全她。

所以,她和許大剛聯盟路了。

可是,她的聯盟都隻是在許大剛綁完了沈悅之後忽然決定了,許大剛撒謊了。

許落一開始不平,希望為自己討回一個公道。

可現在,她不願意了。

被打怕了,被現實壓垮了。

離開了沈家,她什麽都不是。

在哪裏,不都一樣嗎?

若是沒有害沈悅多好呢?

那她還是沈家的千金啊。

真是……後悔啊。

……

另一邊。

馮唐公司最近出了不少的事情,許多一開始約好的合作方紛紛解約,他無數次出麵找人,請人吃飯,可,就連和他關係好的一些人全部都拒絕了。

最後還是一個聽到一些風聲的男人提醒馮唐,“馮唐,不是兄弟不幫你,實在是你這次惹上的人物來頭太大了,我們也沒有辦法,幫你,我們自己都要栽進去,反正……你自求多福吧。”

來頭大?

馮唐第一個想到的就是沈家。

不過過後再想想,又否定了一開始的想法。

沈家就算再厲害,也沒有辦法直接要求這麽多合作商和他解除合約。

還有一些剛剛談好沒有來得及簽訂的合作方,更是第一時間打來電話拒絕。

馮唐怒了,找到了秘書,問他:“就這麽堂而皇之的解除合約是什麽意思?你去,馬上找律師谘詢,我就不信,他們寧可背著賠償也要解除合約!”

“總裁,我們已經收到了好幾封律師函了,根本不需要我們找律師去告他們,他們已經提前提出了我們使用低等材料以次充好。”秘書急得腦子都是汗:“可是當初這個材料的兌換明明是經過了他們的同意的。他們這麽做,不是明擺著要搞死我們嗎?”

當時和馮家簽訂合約的材料供應商因為一些原因沒有辦法拿得出那麽多的材料,這才迫使馮家不得不退而求其次找到了另一家材料供應商。

說是以次充好,不過兩個材料之間也沒有什麽特別大的區別。

誰知道,明明一開始很支持他做法的合作夥伴全部都拿著這個漏洞說事兒,要求他賠償。

馮唐雙眼通紅,別人不清楚他能不清楚嗎?每一單賠償都是天文數字,如果是一單一單賠下去,那他麵臨的可不僅僅隻是破產這麽簡單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