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這一中午,是真沒睡覺,第一是準備換宿舍換班級,第二是要準備準備月考。

藝校有藝校的規矩,每學期的期中期末考試裏,但凡有成績大幅度下滑的人,都要被降班。

傳道受業解惑是老師的事情,教育這一方麵,殊途同歸。但班級的不同,老師授課的方式方法也就不同,學生吸取的知識的多少也不一樣。

A班比起其他班級,好學生多,省重點老師也多。

原本她是一直在A班的,但上次的期中考試裏,她因為曹閣林可兒故意陷害的原因,無故曠考,這才直接降到了Z班。

藝校的宿舍是四人一間,上輩子除了趙柔,其她兩個女生對她都不友好。

所以上輩子的她,感激趙柔,維護趙柔。覺得自己和趙柔之間,是以心換心,其實仔細想想,關於自己不堪的流言,關於另外兩個舍友忽然的疏遠,趙柔究竟扮演了什麽樣的角色,真的很難去考究。

纖細白皙的手指推開了宿舍的大門,熟悉的感覺撲麵而來。

作為a市的重點高中,藝校有不少的投資商,宿舍條件好,獨立衛浴和空調一應俱全。

林清拿出行李箱,把自己的物品都裝了進去。剛準備出去的時候,正巧碰見回宿舍的趙柔。

趙柔穿著白色的校服短袖,衣服經過私下的改良很貼身。而林清的校服則是鬆鬆垮垮的掛在身上,有股懶散的美。

一個照麵,便是相形見絀。

趙柔端著水杯的手頓住,掛在嘴角的笑意都僵硬了。

先前隻是聽人說林清不一樣了,可這畢竟是道聽途說,哪裏比得上親眼看見有衝擊性。

當真是映了那句:腕白肌紅,細圓無節。

掩下了心底的不甘,趙柔的表情管理很到位,眼淚汪汪的向林清衝去,“阿清,你終於回來啦!你不在的時候,我可想你了!對了,你的床鋪被褥,我怕落了灰,還給你打理過呢!”

看見趙柔這副關心備至的樣子,林清心中不由感慨萬千。不怪趙柔日後在演藝圈大紅大紫,就這演技,不火都難啊。

林清提著行李箱,因為被攔住去路,她有些不耐煩,“我很急,你有事麽?”

剩下半句沒事就滾被林清咽到了嗓子裏。

趙柔隻當林清被分配到Z班心情不好,柔聲勸道,“清清,我是知道你的能力的!隻是上次的事情,也怪你不來考試還不提前跟主任請假……不過也沒關係啦,下次你好好考試就行,你放心,我會在A班等你回來的。”

我回來個雞兒哦?

林清暫時沒時間和這個戲精閨蜜廢話,她此刻的注意力就在自己的**。

看林清蹙眉深思的樣子,估計是怕去Z班的事情被別人知道丟了麵子,趙柔很識相的也沒再繼續說了。

“那,清清,我不打擾你了,你先去教務處報道吧。過幾天又要月考了,我媽媽說我考的好就帶我出去玩幾天,你要是有什麽事情,就來找我啊!”

“知道了。”林清頭也不抬,卷起自己的一床被褥提著行李箱麻溜的走了。

要搞就要搞大

趙柔蹙眉,有些不太適應林清不冷不熱的態度。

等林清離開之後,她正巧在林清的桌角下發現了一封粉色的信函。

上前拿起來打開,是封情書,應該是給曹閣的。

趙柔忽然冷笑一聲。

還以為林清這次真的能有什麽改變呢?

還是那個賤骨頭!

接了夏導的戲份又如何?

一個曹閣就能讓她方寸大亂。真是愚蠢。

隻是……夏導的戲份……

趙柔眸光一閃,不知想到什麽,快速翻到最後一頁,情書上隻署名林清兩個字,卻沒有寫明是寫給誰的。

林清是林家的二女兒,就算再不受寵,生活質量也比她高。

而她呢?不過一個普通家庭出來的窮丫頭,要不是為了林清那些錢,她怎麽會跟在林清身後轉悠。

可是,現在嘛……

林清這種貨色都能被夏導相中,那她怎麽不可以?

隻不過就是林清不要臉,明明夏導要的是高三的女生,可她非要橫插一腳。

如果麵試的是她,那鳳姿這個角色,哪裏還輪得到林清。

想到夏導捧紅新人的速度,想到自己以後會是娛樂圈當之無愧的大明星,她簡直興奮的尖叫!

趙柔嘴角發出輕蔑的笑,隨後拿了一隻黑筆,仿照著林清的字跡在信封的開口,寫上了葉池的名字。然後拍了照片,把信扔到了垃圾桶。

躺在宿舍的**,心裏的小算盤打的啪啪作響。

林清追葉池,這是一個爆點,一個能讓林清身敗名裂的爆點,她必須抓住機會!

葉池是什麽人,娛樂圈公認的國民老公,老婆粉遍地,隨便拉出來一個都是骨灰腦殘級別的。

而林清呢?一個剛剛出道的小姑娘,受不住娛樂圈形形色色的**,想要借著葉池蹭熱度,隻要網民聯合抵製,《無雙》的女主角必定會換人。

就算不是她,也不能是林清!

跑到了學校的論壇上,趙柔自然不會用自己的賬號,畢竟在別人的眼裏,她和林清可是最好的朋友。

是個叫id溫柔似水的小號:【爆料:林清驚天性格大變打臉曹閣林可兒是有了下家葉池。】

很簡單的標題,偏偏配了個不簡單的情書。

以藝校學生的八卦程度,這件事情的熱潮一定會高居不下。

原本林清的口碑就不好,再加上這個罪名,這一次,就能讓她再無翻身之日!

林清拎著東西出去之後,嘴角勾著詭異的笑。

放在褲帶的碳素黑筆連同一封粉色的情書一起被她扔到了垃圾桶裏。

所有的事情都在按照上輩子的軌跡行走,除了重生回來的她是個變數。

她記憶裏,上輩子寫給曹閣的一封情書,是為了慶祝他的生日,隻不過當時的林清被曹閣和林可兒算計,誤了第二天的考試,情書自然也是沒送出去。

回來之後,因為無故曠考被記處分,她自然沒什麽心情再去管那些風花雪月。情書被她隨手丟到了桌子上。

而趙柔,就是拿了這封情書又一次大做文章。

當時的她,風評極差,趙柔又趁著這個機會,用著自己的小號在藝校的貼吧上發了不實言論,說自己一邊占著曹閣,一邊對葉池賊心不死。

有了林可兒的前車之鑒,趙柔做起這些事情來更不會畏手畏腳。

效果很好,帖子熱度高居不下。

林清立刻從生活不檢點的花瓶變成了心機女,不要臉的狐狸精。

同樣的錯誤,林清不可能再犯第二次。防患於未然,她在情書裏加了些佐料。

若是趙柔本本分分也就罷了,若是不老實……

林清對趙柔,那可是深入骨髓的厭惡,想到剛剛見得那麽一麵,心情變得尤其差。

把被褥往行李箱上一扔,林清拿出手機,翻到微信,給顧銘發了個表情包,也是福利,穿著短裙的小姑娘兩隻手比劃了一顆小心心,配字:今天也要把小心心送給你。

發完短信之後,沒等人回複,就拎著東西向教務處跑。

另一麵,黃昏別墅裏。

翻著文件的顧三爺忽然被微信裏“叮”的一聲打亂了思緒。

半靠在**的男人,眸子裏都是冷霜,暗色係的客房,壓抑的氣息蔓延。

阮哲站在床邊,適時的上前端茶倒水。

此刻,男人的臉上閃過一絲錯愕,而後破天荒再一次甩開了文件,拿起了床邊的手機。

不是顧訣。

是林清的小心心。

男人的雙眸眯起,不是談判桌上的不耐和算計,是單純的歡喜。

一顆甜蜜蜜的心心,小姑娘笑的很開心。

原本看著文件的無趣都沒了,就剩下柔情,阮哲愣了,他開口,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三爺,您……”

顧銘:“安靜。”

阮哲被凶了,立刻就閉嘴了。視線有些八卦,想看三爺的手機屏幕。

男人不著痕跡的錯開身子擋住了他的視線,順便看了他一眼,帶著警告。

這眼神阮哲見過,上次和小少爺去海洋世界的時候,小少爺扔了條魚給雜耍的海豹,成年海豹叼著魚,呲著嘴,恐嚇其它蠢蠢欲動的海豹,有點護食的意思。

三爺的眼神,和這個,真沒多大的區別。

顧銘說完話,視線又落到了林清發來的表情包上,修長的指在屏幕上敲擊。

打出來的字,被一次又一次刪除,男人蹙著眉,有些為難的意思。

然後,他發了條加好友的信息。

加的是顧訣的大號。

對方很快就同意了好友申請,並且發來了第一句消息:【三哥我是你身邊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物件嗎?】

【在你眼裏,我就是那種你想刪就刪,想加就加的隨便的男人嗎?】

哦,顧家的四爺不滿意了,有了小脾氣了。但是還是毅然決然的同意了好友申請。

顧銘發了個:【。】

顧訣繼續生氣:【你根本沒把我放在心上!】

為了突出心態崩了,顧家的四爺又加了一個感歎號,很強烈的語氣,隻差沒直接說,你快來哄哄我。

顧銘:【。】

顧訣:【你無情,你冷酷,你無理取鬧!】

顧銘:【。】

顧訣這次徹底沒脾氣了,這天聊不下去了,剛要把手機扔了出去兜風,就瞧見自家三哥換了個話題。

顧銘:【表情包。】

顧訣:“……”

顧訣是個聰明的四爺,想了片刻,覺得是三哥要自己的表情包,想都沒想就直接發了過去。

他不是個記仇的四爺,更不能和自家三哥記仇。

顧銘看了片刻,都是顧訣的自拍,配的字,每一張都透露出**二字。

顧銘和顧訣,一母同胞,兄弟倆長得像。隻不過顧銘長得更加精致,性情也沉穩。

顧銘看向阮哲,像是不經意的隨口一問:“現在的小姑娘,都喜歡幽默的男生?”

送命題來了。

阮哲有些為難,這種事情,是該照實說,還是按照流程走?

正心慌的時候,耳邊傳來了男人清冷的語調:“算了,不感興趣了。”

男人的表情依舊不好,屏幕的光亮折射到他眼睛裏,像是藏著夏季的星。

“額……”阮哲覺得有些莫名其妙,卻又不敢反駁。

三爺在任性這條道路上,已經徹底放飛自我了。

指尖在發送的消息鍵流連,而後又退到了頁麵翻到相冊。

和小女生的相冊不一樣,顧三爺的相冊裏,隻有區區幾張照片,還都是小少爺的照片。

唯一的一張自己的,西裝革履,麵無表情的坐在桌前,麵前有塊定製的蛋糕。

他點開照片編輯文字。

今天也把我的心心給你?

今天把我的蛋糕給你?

怎麽編輯,都不滿意。

顧三爺歎了口氣,看向一邊低頭不語的阮哲:“玩微信嗎?”

“啊?”阮哲呆了。

“你先下去,叫流雲進來。”不等阮哲再多說,顧銘就沒了耐心。

男人的聲音很清朗,也很無情。

阮哲被傷透了心,拖著年邁的軀殼出去叫了流雲進來。辦事效率很快,來去不過就是幾秒鍾的事情。

顧銘看了他一眼,開口詢問:“微信表情包,哪裏來的?”

本來還有些為了去非洲的事情失了魂魄的流雲,聽見顧銘的問題,立刻起了精神:“三爺您說微信表情包?”

見人繃著嘴角越發不耐,流雲立刻上前拿出自己的手機親自操作給男人看。

顧銘點頭,隨後揮手讓他下去,應該是心情不錯的,在流雲走到門口前道:“非洲的事情,讓錢穗代你。”

幸福來得有點突然,也就是發個表情包的功夫,就有了奇跡般的轉變。

他恨不得一股腦把自己的表情包都給顧三爺發過去,早知道顧三爺這麽好哄,他何必在房間假裝上吊。

顧銘選了個貓咪的表情包,肉乎乎的貓墊子踩在毛衣上,上麵還畫了一顆小心心。

顧銘很滿意。

在流雲出去前,他再次吩咐:“讓阮哲把文件重新做一份遞給我。”

“文件有什麽問題嗎?”接過文件,流雲沒忍住問了一句,卻在最後一頁愣住,“我這就去。”

文件,是沒問題的,計劃和方案都很完美,隻不過,簽名的地方,簽的不是顧三爺的名,而是“清清”二字。

三爺被外頭的野狐狸迷了眼睛,這是流雲離開前最後的想法。

……

林清離開宿舍之後,就帶著行李去了教務處。

午後的陽光很暖,打在她的秀發上,林清站在高二政教處的門口,看著門板上“政教處”三個大字,心裏暗自下定決心---

特麽的,這次誰也別想阻止我好好學習!

坐在辦公室裏的潘胖子剛沏了一壺茶,就聽見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請進。”

門口的女生拽著一個大行李箱,身上披了條大紅被子,厚重的被子壓在她身上,蓋住了一張看不清麵容的臉。隻留下一頭烏黑的秀發隨著門外吹來一陣風到處飛舞。

潘胖子:“……”

兩人的視線在空氣中相對。

“噗。”潘胖子一口茶噴了出來,顧不得處理,他伸出手指著麵前的人,哆哆嗦嗦道,“你你你……”

“主任。”林清把身上的被子甩到了辦公室的沙發上,隨後又把行李箱搬了進來,“主任,我來找你辦轉班的手續。”

潘胖子剛從一場“車禍”現場緩過神來,聽到林清的話,他又是一陣詫異,“你轉什麽班?”

“上次的月考,由於我無故曠考,帶來了極其惡劣的影響,所以,校方一致決定,讓我從A班空降到Z班。”理了理衣擺,林清闡述事實。

哦,是有這麽一回事,隻不過因為林清請了病假,轉班的事情才拖到了現在。

潘胖子麵色嚴肅,“去Z班……那怎麽能行?”

“怎麽不行?哪裏不行?”林清反問。

當然不行!

哪裏都不行!

蔣校長把你當眼珠子一樣護著,臨走還讓我好好照看你,我要是把你照看到了Z班,等人回來了還不得弄掉我半條命?

我上有老下有小,丟了這份工作我去工地搬磚?!

這麽想著,潘胖子大義凜然:“林同學,雖然校方一致決定讓你去Z班,可你也知道,此一時彼一時嘛。林同學你身為群星藝校的驕傲,當時也是為了接夏導的戲份這才沒分配好時間,林同學一定不是故意曠考的,所以換班的這件事情並不是沒有轉圜的餘地……”

林清:“主任,我是在夏導來咱們學校之前就曠考了。”

潘胖子:“……”

我用你這個死孩子告訴我?我心裏沒數麽?就你會拆台?

林清又道,“主任,咱們群星藝校學風濃鬱,治學嚴謹。豈能因為一個我,而破了建校以來的規章製度?那我豈不成了群星藝校建校以來最大的罪人?

主任,犧牲小我,成全大我,古有越王勾踐劍臥薪嚐膽,今有A班林清下海捉鱉,請你相信,隻要是金子,在哪都會發光,隻要有心,在哪都能好好學習!”

林清說著話,配上了真誠的表情。隻是一張臉長得豔,沒什麽太大的說服力。

潘胖子虎軀一震,:“好好好!說的太好了啊!”

這才是群星藝校的學生啊!

瞧瞧人家,說話辦事哪個不是為了藝校考慮?

這麽想著,潘胖子大手一揮,親自帶著林清去了Z班。

很久以後,當有人問起潘胖子,你這一生最後悔的事情是什麽的時候。

潘胖子點了一根煙,神色滄桑:“我信了林清的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