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行川如今在周府確實混得得心應手,甚至連周家的親女兒周頌說話,也沒他管用。多虧葉行川出麵,周頌才免於一難,還領到了柴火。
蘇姨把火爐燒上,臥房裏才暖和許多。周頌吸了吸鼻子,她的手腳和和臉都有些凍麻了,進屋之後才稍有緩和。
問題已經解決,葉行川也該說正事了。
“今日的藥,你還沒給我。”
周頌聞言,便熟練地從抽屜裏拿出一個藥瓶,不過沒有直接遞給葉行川,而是藏到了身後。
“你今天拿了什麽情報來換?”
“方才幫你出頭還不夠麽?”
周頌笑笑,並沒有將藥給他的意思,反而笑容透著幾分狡黠:“一碼歸一碼,藥隻能拿情報來換。”
葉行川歎了一口氣,說道:“知道了。”
“不過此事事關重大,可不是這點藥就能換來的。”
周頌來了興趣:“你可別框我,有什麽比你的命還重要?”
“怎麽會?”葉行川知道她上鉤了,便得寸進尺道,“你先答應我,我把這條情報告訴你之後,你就把我體內的蟲子拿出來。”
周頌沉默片刻,似乎是在考慮著什麽,最後又朝他大度地笑笑:“我答應你。”
她答應的太過輕易,讓葉行川不禁有些防備:“你可別說話不算話。”
“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葉行川將信將疑地看著她,但若是不告訴她,今日的藥可就沒著落了。
“好吧,我告訴你。周老爺不是經常往外送一些兵器嗎,今日又送了一些。”
“嗯,”周頌點點頭,“有何特別之處?”
葉行川剛要說,又警惕地往周圍看看,將門窗牢牢緊閉後,才開口道:
“這批兵器,經溫家之手。”
“什麽?!”
周頌驚呼。
溫家就是溫雪婭的家,溫家時代為將,是朝廷信任的左膀右臂,溫雪婭的父親和兄弟都在朝廷為武將,溫父更是鼎鼎大名,幫助當朝皇帝多次平息邊關叛亂的大將軍。溫家上下,沒有一個不對朝廷忠心耿耿,而周家則是協助叛亂,甚至邊關外族的武器都是周家賣去的,這兩家原本應該不共戴天,怎麽反而一同走私武器呢?
“你不會是搞錯了吧?”
周家藏得深,走私兵器的秘密並沒有敗露,溫家若是知道,絕對會即使舉報周家,怎麽可能還夥同周家一同走私呢?
葉行川搖搖頭,說道:“國家大事,豈敢兒戲,不過確切來說,不是整個溫家都經受了那批武器,而是溫家的兩個兒子。”
“你是說,溫和忠和溫和俊?”
“是。”
將葉行川堅定地點頭,周頌發出了一聲冷笑:“這兩兄弟,兩個都是跟隨溫大將軍四處征戰討伐的副將,怎麽會和邊關蠻夷勾結在一起?”
“這我不知道,不過這批兵器,需要早日揭發,可不能放任自流。”
周頌沉吟片刻,又抬起眼盯著葉行川,眼神中充滿了危險:“這麽敏感的消息,你是從何得知?”
這眼神不似之前一般,盡管冷漠也尚存幾分與世無爭的意思,現在確實威脅十足,像是在警告他。
葉行川被這眼神震住了:“周誠讓我整理賬簿時,不慎發現。”
“你真當我這麽好騙,如此機密的東西,絕不會被你這麽一個外人得知。除非……”
周頌拖長尾音,略微眯起眼:“除非這是特意讓你發現的。”
“這是什麽意思?”
“這還不明白?真不知道你是真傻還是假傻。”周頌把玩著藥瓶,笑了一下,“這是周誠用來考驗你的局。”
周誠故意讓葉行川發現這麽機密的情報,若是葉行川不夠忠誠,整理賬簿時一定會特意查看其中的內容,屆時他就會發現這個驚天秘密,發現之後,他要麽選擇揭發,要麽選擇要挾周誠;若是葉行川沒有發現,則基本可以確定葉行川是足夠忠誠的,起碼每天有二心。
周家人不是傻子,絕不會對他這麽一個外人敞開心扉,但這樣平白無故造謠,若是被發現,周家也要遭殃。
除非溫家確實有把柄梓周家手上,或者,周家正在謀劃一場陰謀,借機扳倒溫家。
溫家大旗一倒,當朝皇帝便會實力大減,到時邊關來犯,當朝可就要改名換姓了。
經過周頌一解釋,葉行川就明白過來了,他滿臉懊惱,原來自己白高興半天,隻是被人擺了一道。
周頌看著他沮喪的表情,不免安慰道:“這個假情報也不是完全沒有用處,我說話算數,這瓶藥都給你,不過蟲子我倒是拿不出來。”
葉行川接過藥瓶:“你這是什麽意思?是不想幫我拿出來,還是拿不出來?”
“你反應還是挺快的嘛,直接告訴你,就算我想幫你,也愛莫能助啊。”
葉行川算是聽出來了,周頌根本不知道這蟲怎麽解,他一直被她耍得團團轉,不由得惱羞成怒:“你這是什麽意思,一直耍我很有意思麽?!”
“我可沒耍你,你沒有這藥,可能早就死了,這一瓶藥應該夠你吃一整年呢。”周頌還是一副戲耍他的態度。
葉行川剛要發火,蘇姨就敲了敲房門:“小姐,溫小姐來了。”
周頌和葉行川都不約而同地閉了嘴,周頌看葉行川把藥瓶藏了起來,才連忙起來開了門。
一開門,溫雪婭將跑了進來,又是搓手又是剁跺腳,還嗔怪道:“你怎麽開門這麽慢啊,我在外麵都快凍死了!”
周頌賠笑道:“抱歉抱歉,沒有下次了。”
溫雪婭一邊念念叨叨地抱怨,一邊才看到葉行川在她房內,這才寬容地笑笑:“哦,我知道了,原來你是在私會情人啊……”
“說什麽呢!你突然過來是有什麽事嗎?”
“唉,你別心急嘛。”溫雪婭自顧自地坐下,拿起桌上的點心就吃了起來:“你這些栗子糕,沒我府上的好吃,下次你來找我,我請你吃。”
周頌剛要說什麽,溫雪婭又自然而然地解氣了自己的話:“哦,不對,你應該沒有機會了,因為我馬上也要嫁人咯。”
溫雪婭說這話時眉色飛舞,周頌卻很是不理解,溫府不好待麽,為何偏偏要嫁人,對於平日高枕無憂的大小姐來說,嫁人可不見得有多好。
周頌聽她要嫁人,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焦急地問道:“你這是要嫁給誰?怎麽這般突然?”
溫雪婭“嘿嘿”笑了兩聲,然後神神秘秘地衝周頌勾勾手:“你湊近點,我悄悄告訴你。”
周頌湊過去,溫雪婭又大聲說道:“我要嫁給當朝皇帝!”
“什麽?!”周頌被她這一喊,耳朵嗡嗡鳴響,卻不顧不適,追問道,“這是什麽時候的事?!”
按理說,皇帝要娶皇後,需要通過層層商議,溫雪婭身為將門之女,是對國家有大功的功臣之女,被選為皇後也不意外,但這之前一點風聲都沒有,也太過突然了。
溫雪婭笑笑,竟然有幾分往日沒有的嬌羞:“這是大哥他們提議的,說是將門之女也應當為國家建設出一份力,若是日後我能母儀天下,那當然是最好了。”
照溫雪婭的話說,這是要讓她進宮選秀,能當上皇後,自然是再好不過,按照溫雪婭的身份,也不是完全沒有可能,但溫父平日最疼愛這個小女兒,怎麽人心突然讓她進宮呢?就算是進宮,也得是皇帝欽點,絕不會主動讓她進宮。
周頌不知道該說什麽,溫雪婭隻當她是為自己高興:“唉,要是你能陪我一同入宮就好了,要不你和你爹說說,明年七月,我們一起去!”
“不行!”周頌還沒拒絕,葉行川就急忙開口了,周頌和溫雪婭都意外地看著他,他才支支吾吾地說道:“這不是,小姐已經有婚約在身了嗎。”
溫雪婭曖昧地笑笑:“你恐怕是舍不得吧?對了,近日天鷹國趁著大雪來犯,我爹他們不久又要出征了,順利的話,春節就能趕回來了。”
天鷹國大多時間並不是雲歸國的對手,但一直都不安分,挑雪天來犯,應該是想出其不意。但無論何時來犯,溫家軍總能速戰速決。
“天鷹國本就不擅長在雪天戰鬥,還偏偏挑這個時節,恐怕是做了萬全準備,可要多加小心。”
“放心吧!我爹他們肯定比我們懂!”
周頌沒再說什麽,剛聽到溫家走私武器的假情報,緊接著天鷹國來犯,溫雪婭進宮,這怎麽想都有些奇怪。
但她如今畢竟人微言輕,就算她的話再正確,也起不到任何作用。
見周頌又不說話,溫雪婭連忙拉起她的手,安慰道:“好啦,我知道你舍不得我,等我成皇後,我就欽點你進宮,咱們一起在宮裏過好日子!”
“什麽好日子?”周頌無奈地說道,“宮廷後妃都是關在籠子裏的金絲雀,我可不願意當。”
“是是是,你就和別人不一樣。”溫雪婭也不因為她的話生氣,“但進宮總比你呆在這裏好吧,你現在這個樣子,還不如金絲雀,我看啊,就是一隻可憐的小麻雀!”
溫雪婭這話周頌倒是不愛聽,反駁道:“你本來不是金絲雀,是天上飛的鷹,卻要上趕著做金絲雀,沒比我好多少!”
“那也是我願意!”
她們互相調笑,看似溫馨平常,實則暗流湧動。
陰謀正在向她們步步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