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溫家兩個兒子很有可能背叛溫家,那不妨試探幾分真假,加上溫雪婭在這個時間點進宮,可以想見溫家在打什麽算盤。

周頌唯一想不明白的,是溫家世代為將,擁有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地位,他們為什麽還想叛亂,難道是覺得將軍的位置不能滿足自己了?人的欲望原來可以輕鬆超過世世代代堅守的榮譽與責任嗎?

眼下想要扭轉形勢,隻有挑撥離間一計。

若是將此前葉行川得到的情報放出去,周誠必定會懷疑到葉行川頭上,但若是找個機會讓別人發現,說不定就急著去官府領賞了。

不管這條情報的真實性,一旦放出,周家和溫家必定反目成仇,這樣一來,這場仗誰贏誰輸可就不一定了。但眼下的問題是,該怎麽將這條情報出其不意地泄露出去呢?

要說周頌身邊最近的人,就是綠彤了。綠彤這人,仗勢欺人,牆頭草一個,誰能給她好日子過,她就跟誰,奈何不夠聰明,很容易被人牽著鼻子走,選她來泄露這條情報再合適不過。

平時接觸賬簿的人都是周王氏手下的人,而她該怎麽接觸到賬簿而不讓其他人發現呢?恐怕隻有葉行川一人了。

邊關戰事加急,周頌不得不抓緊時間。

於是經過深思熟慮之後,周頌第二日一早就和葉行川說了自己的計劃。

“昨夜的團圓飯吃得怎麽樣?”

葉行川慢條斯理地脫下披風,坐到周頌對麵:“托小姐的福,不錯。”

葉行川總是有意無意用“小姐”這個詞來刺她,她已經聽慣了,她抿了一口茶,說道:“吃得不錯就好,今日之後,這個年可就不那麽好過了。”

“什麽意思?”葉行川警覺地看著她。

她隻是淡定地笑笑:“放心,你很好過,不好過的是我。”

“你打算做什麽?”

“我要你向綠彤告發我私自查看賬簿。”

聞言,葉行川的表情肉眼可見地緊張起來,不知周頌在打什麽算盤:“為什麽?”

“你說我查看賬簿,綠彤一定會借機檢查,她發現那條情報之後,一定會向官府告發,接下來就簡單了。”

周頌是想借刀殺人,綠彤若是去告發,不說官府信不信,首先綠彤絕對會被借機除掉,而溫家和周家也會反目。

這算盤打得響亮,可葉行川還是不由自主地擔心,若是周頌被發現,那周頌更沒有好日子過,她又何必呢?

“你裝作不知道不是更簡單,問什麽一定要讓自己麻煩纏身。”葉行川提醒道。

周頌並不在意:“我本來當個深閨小姐每天也無聊的緊,既然如此,不如做一些有意義的事。”

“但你知道,這種事容不得兒戲,你真的想清楚了?”

“我做什麽事,還用你管麽?”被說得多了,周頌也有些不耐煩,“你可別忘了,沒有我你還可過不上現在這種日子。”

“我寧願沒認識過你。”

葉行川本來就不喜歡這種生活,和他原本料想的成為捕快偏差太多,還每天為周家做一些虧心事,也就幫周頌保存證據可以讓他的良心稍微有些好過。

“你現在做的事,都是為了日後告發他們準備證據,這樣一想,是不是好過多了?”周頌知道他在想什麽,接話道。

“你幫我做事,遭殃的是我,你隻用唱紅臉,最後還能擔個英雄稱號,何樂而不為?”

葉行川抿抿唇,這話說得不錯,此事若是敗露,被懲罰的隻有周頌和綠彤,自己可以全身而退,但他不想周頌意氣用事,若是中間出了什麽紕漏,惹火上身,他們誰也跑不了。

“你要我怎麽做?”

“周誠不會隻試探你一次,下次試探你時,你故意拿賬簿到我這裏,然後告訴綠彤這本賬簿是我要查看的。按照綠彤的德行,一定會搶走查看,看過之後,她便會向周王氏告發我,之後周王氏他們的注意力會全部集中在我身上,而綠彤則會在這段時間內跑去告發,而你,隻是被我利用了而已,周王氏不會懷疑到你頭上。”

葉行川聽著她的計劃,感到心驚膽戰,他是可以全身而退不錯,但周王氏怎麽對待周頌可說不一定。

“不,我不會這樣做的。”葉行川堅決地拒絕。

周頌笑笑,完全不在意:“我被他們罰已經不是一次兩次了,你緊張什麽?”

“這種事和此前的找茬不一樣,你就不怕被活活打死?”

“當然不怕,他們還想用我來賣錢呢,哪有那麽輕易被打死?再說了,消息傳出去之後,立刻就會有人上門來,到時候他們可就顧不上我了。”

“你不後悔?”

“葉行川,你要明白我為什麽要這麽做。我為得不是自己好過,而是為了堂堂東方大國,不那麽輕易被打敗,作為唯一一個知情人,我若是不加阻止,這場戰事一定會導致雲歸國元氣大傷,溫大將軍的死不就是一個血淋淋的例子?隻要是任何一個有血性的雲歸國人,都做不到袖手旁觀。”

葉行川沉默了,她說得不錯,保天下者,匹夫之賤與有責焉耳矣,可身為一個不諳世事的深閨小姐,隻要她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這一輩子一定可以安穩度過,她為什麽偏要管呢?

他明白,沒有一個人可以摒棄自己的骨氣和血性,周頌更是如此,她又怎麽會為了自己好過,去做亂臣賊子的同夥呢。

周頌雖為女子,但女子也一樣具有家國大義,最後,葉行川隻能點頭答應:

“好吧,我幫你。”

就跟周頌預測的一樣,周誠馬上讓葉行川第二次整理賬簿,葉行川一拿到賬簿,先提前打開查看,溫家摻和走私兵器的賬目十分顯眼,就像生怕別人發現不了一樣。

他確認有這些內容之後,匆匆忙忙揣上賬簿,偷偷摸摸得跑到了周頌府上。

果然,他這副模樣完全引起了綠彤的注意,綠彤一下就攔在他麵前,咄咄逼人地問道:“等下,你手裏拿的是什麽?”

葉行川不說話,他這副鬼鬼祟祟的模樣成功勾起了綠彤的懷疑,攔住往另一邊走的葉行川,說:“你不說,我可就要向大夫人告發你了!”

見綠彤上鉤,葉行川在心裏暗笑,表麵卻冷冷地說道:“一本書而已,小姐叫我拿來的。”

“什麽書?拿來給我看看!”

葉行川當然不給,裝模作樣地和她糾纏了幾句,最後還是被綠彤搶了過去。

綠彤拿著賬簿,匆匆打開翻看了一眼,看到某一頁時,明顯停頓了一下。

反複看了幾眼後,綠彤合上賬簿,叫道:“好啊!你竟然敢那賬簿給小姐,這是小姐要看的麽?”

葉行川點點頭,說:“小姐說是大夫人讓她查看的,說是今日府上事物繁忙,大夫人讓小姐幫忙,我隻能送來。”

“大夫人?”綠彤聞言,明顯不相信,將賬簿收在了懷裏,說道,“你等著,我去找大夫人確認一下。”

說罷,綠彤就急急忙忙地走了。

計劃如周頌預想中進行,果然沒過多久,周王氏就上門了,而綠彤卻不在其身邊,站在她旁邊的是葉行川。

此情此景正是周頌想要看到的,葉行川能站到周王氏身邊,說明他已經擺脫了嫌疑,而綠彤應當跑出去告官了。

他們還沒進屋,周頌就聽到周王氏在房外與蘇姨糾纏:“好啊,蘇玥,我那麽信任你,讓你呆在這個孽種身邊,你倒好,合起夥來騙我!”

蘇姨對突如其來的麻煩弄得摸不著頭腦,慌忙說道:“大夫人,我和小姐對您可沒有二心呐!這、這突然是怎麽啦?”

“你還問?讓開!”

下一秒,周王氏就帶著幾個下人和周誠氣勢洶洶地衝進了她房內,看著周頌正一臉悠閑地吃著點心,頓時火冒三丈,大聲喊道:

“好你個孽種,你還有心情吃東西?!”

周頌見她,立刻像往常一樣跪在他麵前:“見過娘親……”

“娘親?我呸!”周王氏急火攻心,根本顧不得自己的形象,罵道,“你自己說說,你背著我做了些什麽?!”

周頌沉默兩秒,然後平靜地說:“確實是我要查看賬簿,但是……”

“有什麽好但是的?你是不是騙別人說要幫我分憂才看的賬簿?好你個孽種,真是滿嘴謊話,就該讓你像你那賤娘一樣,整日躺在**,我也眼不見心不煩!”

周頌不說話,默默聽著周王氏不斷叫罵,周王氏罵得進行了一些,才稍微平靜了一些:

“你都看到了什麽?”

“什麽都沒看到。”

“我可不信,有這一次,就一定有先例,你若不說,可就別怪我的鞭子無情。”

說罷,兩個下人上前壓住周頌,另外兩個手持鞭子,站在兩旁,隨時準備動手。

“女兒哪有那麽大能耐,隻有這一次,還被娘親發現了。”

周頌被死死按在地上,因為緊張,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

說不緊張是假的,那鞭子打在身上的痛楚她很了解,起碼可以讓她一整個月下不了床。

“哼,你現在不說,之後可不一定——給我打!”

鞭子淩厲生風,重重地落在周頌的脊背,血液將地毯染紅,流到了周王氏跟前。

周王氏嫌惡地往後退了兩步,沉浸在虐待的快感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