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周頌第一次殺人,但她心裏清楚,這隻是一個開始。

她大口大口喘著氣,身體有些控製不住地顫抖,她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殺了一個人!

“冷靜,你若不殺他,落得如此慘狀的就是你。”

周頌在心裏告訴自己,她閉上雙眼,深吸兩口氣。然後趕緊跑上前,將太極珠裝進自己的準備好的錢袋中。

她急匆匆地離開了前廳,外麵刮著大風,將她周身的血腥味吹淡不少。

剛剛那人並不是實力不足,而是太過輕視周頌這樣的新人,才會死得這樣慘烈。

不過,謙虛謹慎又何嚐不是實力的另一種證明?

幻陣內空間很大,那麽大的地方,隻有三十顆太極珠,不可能大量地集中在一個地方,更何況如此顯眼的劍雪山莊。

所以周頌粗略地勘察了一番,沒發現太極珠的蹤跡,便快速離開了。

她身上都是血,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她經曆了一番激戰。而能讓人大打出手的,就是太極珠,周頌恰好是活下來那一方,自然有人能猜出她身上應該有太極珠。

但這裏沒有可以換洗的衣服,更別說洗上一個熱水澡。

一旦有人認為她有太極珠,很快她就會變成眾矢之的,更何況她為女子,身形也比其他人小一些,看起來是個很好下手的對象。

周頌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時刻警惕周圍的危險。

離開劍雪山莊,天已經快亮了,周頌抓緊時間,跑到雪山上,尋找其他太極珠。

雪山上隱隱約約能看到腳印,說明有人已經在這裏搜尋過了。

不過雪山環境惡劣,又有猛獸出沒,對於考驗參賽者的能力,是個絕佳的選擇,所以山裏的太極珠不可能太快就被收集完。

周頌怕在雪山中迷路,一邊在樹上留下標記,一邊沿著腳印走。

她盲目走很有可能竹籃打水一場空,沿著腳印走,雖然可能也是白忙活一場,但起碼可以提供一些方向。

而且這些腳印零落散亂,不止有一個人的,而且有些腳印還很清晰,也就是說,這裏不斷地有人在走。

周頌往前走,突然看到正前方有個人倒在路上,血液染紅了身下的白雪。

她心頭一驚,顧不得危險,連忙上前查看。

不看不要緊,這一看,差點把她的魂都嚇飛了——這人隻剩半截身子,甚至腸子都脫落在外!

周頌忍住嘔吐的衝動,仔細地觀察一具屍體。

屍體斷開的地方,有散落的肉沫,成鋸齒狀,像被什麽東西咀嚼過一樣。

很有可能,前方有太極珠,吸引眾人前往,而這個太極珠,又由猛獸看守,數人前往,數人喪命於此。

周頌打不過這樣的猛獸,她剛想轉身離開,就聽到背後傳來一陣低吼——

“吼——”

低沉的野獸嘶吼從正前方傳來,周頌被這吼聲震得移不動腳步。

她若選擇轉身逃跑,就是把後背的弱勢就給那猛獸,是不明智的選擇。

但正麵迎戰,也有些不可跨越的體力差異,周頌不確定自己能不能戰勝體型大上自己數倍的猛獸。

吼聲越來越近,周頌卻找不到野獸的蹤影。

突然,一聲震耳欲聾的呼號貫徹天際,一隻白虎猛地往周頌身上撲來!

周頌勉強躲開,但也一個踉蹌摔倒在地。

白虎撲了個空,但很快又直起身抖了抖身子,一步步朝周頌逼近。

那白虎周身都是血跡,尤其是口邊。

白虎眼神中泛著凶狠的光,喘著粗氣,粗重潮濕的氣息夾雜著刺鼻的血腥味,直衝周頌襲來。

腥臭的涎水順著口邊流下,周頌清晰地看到,它的尖牙邊,還掛著沒有吞下的碎肉。

白虎好像是覺得有趣,沒有立刻撲上來,而是在周頌身邊繞來繞去,讓周頌時刻繃緊精神,卻沒有實質性的攻擊。

它在玩弄自己的獵物,它眼中散發的寒光已經暴露出狩獵者的本能,隨時準備將周頌吃拆入腹,卻又遲遲不行動,享受獵物痛苦的戰栗。

周頌知道自己儼然打不過這樣凶殘的猛獸,她不想坐以待斃,但方才那狼狽的躲避已經說明她若是強硬地對抗,隻會是凶多吉少。

就算身處幻境,這武林大會也太過凶險,分明她自己還沒解決燃眉之急,卻不由而主地想到了葉行川,葉行川正在經曆什麽,是否知道此行凶險,應當小心。

白虎很快就沒了耐心,而周頌也在暗中謀劃好了逃生路線。

那白虎已經蓄勢待發,周頌看準時機,在它呼嘯撲來的那一刻,周頌立刻往右邊翻滾,趁著身子未穩,又順勢一腳蹬上麵前的參天大樹,拚盡全力翻到樹枝上。

但白虎似乎看出周頌會往高處去,便猛然一躍,在她將要跳上枝頭之際,重重一掌擊在了周頌右腿,鋒利的獸爪瞬間將衣袂撕碎,兩道猙獰的血痕赫然出現在周頌的腿上!

周頌吃痛,她被這一掌帶下樹枝,她及時抓住樹枝,才沒有摔落在地,但也隻能靠兩個手臂懸在半空。

她的雙腿幾乎用不上力,她的輕功底子太過薄弱,剛剛那一躍已經讓她的雙腿有些發軟。

底下的白虎勢必要將她變為口中肉,在底下悠悠盤旋,不時躍起,試圖將周頌扒到樹下。

周頌緊緊抱住粗壯的樹枝,嚐試往上攀爬,卻每次都會被白虎險些銜住雙腳,反複幾次,她便隻能精疲力竭地吊在空中。

白虎知道她堅持不了多久,索性耐心等待著,雙眼放著異常興奮的光。

“堅持住,想辦法爬上去……”

豆大的汗珠順著周頌的麵龐滑落,手臂肌肉如同撕裂一般,泛著火辣的疼痛,她甚至開始意識不清,雙手時鬆時緊,每每感到快要滑落,便立刻回過神來,又緊緊抓住。

不知過了多久,她終於堅持不住,雙臂滑落,癱軟著跌落。

周頌能清晰地感覺到,在她落地的那一刻,白虎便立刻撲了上來,那腥臭的血盆大口即將將她吞沒,而她卻沒有一點力氣反抗。

——

在分別之後,葉行川便一直惴惴不安。周頌畢竟從未真正接觸過什麽凶險,逞強進入青龍組,隻怕是凶多吉少。

可憑著她的性子,斷然不願意輕易示弱,葉行川也不能輕易出手相助。

他一直在幻境的各處觀察著參賽者的一舉一動,除周頌外的所有人都是個頂個的江湖高手,城府頗深,手段老辣,進入幻境不過半柱香的時間,便是一場腥風血雨。

而周家兩兄弟,武功算得上高強,卻是心浮氣躁,和這些個大俠比起來,顯得稚嫩,不過既然提前打好了招呼,必不可能讓他們折了麵子。

“葉行川,你怎麽看著憂心忡忡的,以前你可從不會這般分神。”

周誠躺在厚實柔軟的獸毛座榻上,一杯暖酒下肚,完全驅散了胃中冰寒。

葉行川在一旁計劃著接下來的行動,機敏地察覺出周誠口中的試探,立刻回過神來:“說了不怕少爺笑話,這幻境中真是險象環生,樹下一不小心便慌了神。”

周誠聽了這話,放鬆般“噗嗤”一笑:“你啊,還是沒見過世麵,不過你白天表現不錯,回去必有重傷。”

說著,便把玩起手中晶瑩剔透的太極珠,那太極珠的閃光沒有映照到葉行川的冷笑。

一進幻境,葉行川便協助兄弟倆拿太極珠,中途還要隨時注意不被人發現,頗費心力。

身上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葉行川隻是胡亂包紮了一下,就要趕來服侍哥倆,讓他哭笑不得。

其他人正在冒著風雪廝殺,殊不知,有人正躺在屋裏把酒夜話,太極珠就收入囊中。

“阿勝那小子,出去了那麽久,也不知道幹什麽去了。”

約莫一個時辰前,周勝說要再去探查一番,便不見人影。

葉行川身為判官,可以輕而易舉地運用咒術查看太極珠的去處,他們也是憑著這一便利爭奪太極珠。

周勝看到劍雪山莊的太極珠,隻身前往,一個時辰仍未歸來。

但說曹操曹操到,葉行川依舊默默在心中盤算抽身聯係周頌,周勝就立刻推開房門,雷厲風行地衝到了周誠麵前,狠狠灌了自己兩口酒,看起來又急又惱,仿佛是遇上了什麽惱人之事。

“你這副樣子是做什麽?”

周勝抹了一把嘴,瞥了瞥安然躺在榻上的周誠,眼底閃過一絲厭惡:“太極珠被人搶了。”

“不就是一顆麽?之後搶過來便是!”

“是個女子搶的。”周勝平緩著急促的呼吸,“那女子身形我看著十分眼熟,身法也熟悉得很。”

“哦?你小子竟然還認識這般武功高強的奇女子?”

葉行川表麵淡然,內心卻早已提起一口氣,周勝口中的女子,十有八九是周頌。

而周勝也有意留心葉行川,特意觀察著他的反應,故意不把話說清楚:“我不認識,與女子搶奪,雖不光彩,但畢竟輕鬆……”

他還沒說完,周誠立刻打斷他,說道:“江湖爭鬥,管它光不光彩!事不宜遲,我們馬上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