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送,還是賣?是你的主意,還是小嬸的主意?”

無利不起早,說的就是爺爺這種人。

豆苗絕不相信唯利是圖的他會吃飽了撐的、閑著沒事拿走她的通知書,必定是小嬸給他許諾了什麽好處!

被耽誤了喝酒,爺爺不耐,吼道,“哪那麽多廢話,滾回去!再煩俺揍你!”

小嬸擺出虛假的笑容:“苗啊,可別惹你爺生氣,俺給你切塊肉,你拿回去包餃子。你爺要是煩了真的會揍你。”

豆苗暫時不想跟暴躁的爺爺杠上,轉頭冷冷的望著小嬸,“是你的主意吧?你把通知書給誰了?”

“嘭!”

小嬸用力的把準備給她的、比豆包小手略大半圈的一小塊肉仍回案板,繃著臉道,“問啥問!這麽大人了,咋聽不懂話呢。”

“那啥通知書,你自己又不用,俺給誰不行?都是親戚,以後還能不念著你的好?咋那麽自私呢!”

“俺自私?”豆苗被她的歪理邪說氣笑了。

“拿走俺的錄取通知書,你們問過俺一句了嗎?俺說過不用嗎?俺說大學不上了嗎?”

“這還用問?”小嬸送給她一個嘲笑的白眼:“你帶著奶娃子咋上學?”

“別跟俺說你準備把你弟放你姥姥那邊養。你爹跟你姥爺吵過架,幾年前就不搭腔了,他們不會幫你養的。”

豆苗麵無表情的道:“俺弟讓誰養,不用你操心,把俺的通知書還回來!”

小嬸冷哼一聲,甩手進了堂屋,“沒有!誰拿的你問誰要。”

豆苗望向聽著收音機、手指敲腿、滋遛滋遛喝著小酒的爺爺,深吸口氣。

生氣沒用,對付不講道理的人,還需要智取。

她忍著怒氣,走到爺爺旁邊,緩和了語氣道,“爺,你知道小嬸把俺的通知書給誰了嗎?”

爺爺不理她,半閉著眼睛美滋滋聽曲。

豆苗控製、再控製,才能不讓臉上的表情失控。

“爺,你最好把通知書要回來,不然便宜了外人吃虧了自己!”

見他不耐煩的皺起眉頭,她快速的道,“您知道俺的通知書值多少錢嗎?”

爺爺敲腿的手指頓住。

豆苗緩緩的、一字一句道,“五!千!塊!”

爺爺半閉的眼睛猛然睜圓,聲音尖銳,“五千塊?”

豆苗眸帶譏諷:“對,五千塊!”

還以為有多少能耐,區區五千塊就接腔了。

有本事一直不理她呀,見錢眼開的財迷!

“俺有個成績不怎麽好的同學,早就跟俺說了,如果俺考上,她願意出五千塊錢來買通知書。”

這個謊言合情合理,也符合邏輯。

畢竟當初她爹娘跪求校長不讓她上學的事鬧的沸沸揚揚,誰都認定她即便考上了大學爹娘也不會供她上。

爺爺同樣也這樣認為,所以對她的話沒有半點的懷疑。

豆苗開始拱火:“小嬸把通知書送給她親戚,等於把五千塊送走了,俺心疼死了,恨不的跟她拚命!”

“爺,你不心疼嗎?”

爺爺怎麽可能不心疼,他心疼的頭頂都快要冒火了!

他呼哧呼哧的喘著粗氣,扯開嗓子大聲喊,“黃霞!黃霞,你給俺出來!”

“啥事啊?”小嬸藏私房錢去了,沒聽到兩人說話。

爺爺瞪著牛眼問:“說,通知書到底賣了多少錢?你有沒有藏私?”

豆苗眸底一冷:果然是賣了!不枉她在這浪費時間撒謊騙人。

小嬸裝傻充愣,掩蓋心虛,“三百啊,一分錢沒少都給了你,咋啦?”

豆苗猜到小嬸會給爺爺一點好處,但沒猜到隻有這麽點錢。

區區三百塊啊,就能讓爺爺不顧血緣親情,賣了她的前途,何其悲哀!

縱然在爹娘的喪事上見識過爺爺的冷血,她還是忍不住難過。

在這個世界上,除了弟弟之外,他是她最親最親的親人啊!

可他最親的親人根本不在乎她的感受,眼裏隻有錢。

隻聽他對著小嬸大吼:“放屁!不要以為老子不懂行情,那啥通知書至少能賣五千!”

“把四千七給俺!”

小嬸不高興的道:“哪來的四千七啊,都說了,隻賣了三百塊。”

爺爺揮了揮拳頭:“俺看揍一頓,你就能想起四千七在哪了!”

爺爺生就混不吝,打兒媳婦跟打孫女沒啥區別,都是想打就打。

以前被小嬸挑唆,豆苗沒少挨揍。

小嬸害怕的後退,陪著小心問,“爹,是不是豆苗跟你說啥了?你別聽她瞎說,誰家舍得花幾千塊買一張紙,有那錢都能蓋三間大瓦房再娶個媳婦了。”

她恨恨的瞪著豆苗,如果眼神能殺人,估計豆苗早死幾百次了。

“怎麽舍不得?”豆苗不吝嗇的幫她科普。

“那是普通的一張紙嗎?不是!那是上大學的憑證,是以後能不能吃香喝辣的保證。”

“知道俺考的啥大學嗎?海市F大,全國有名!畢業後還包分配工作,吃商品糧,一個月少說能拿一千多塊的工資。”

這話,爺爺相信,村裏第一個考上大學的畢業後就被分配工作吃了商品糧,當時不知道羨慕死多少人。

“你到底賣給哪家親戚了?去把差的錢要回來!”

“奶奶的,給三百塊就想買走吃商品糧的大學,咋不去吃屎。”

混不吝的爺爺,一生隻愛兩樣,錢和酒。

少了他的酒還能哄一哄,少了他的錢,那就是要他命!

六親不認!

“快講,賣誰了!”

眼見爺爺麵色猙獰,有想要動手的苗頭,小嬸也不敢藏著掖著了,急忙道,“賣給俺哥了。”

“俺侄女今年沒考上,擱家裏鬧著要複讀,俺就把通知書給她了。”

爺爺虛點著她:“俺就說咋隻賣三百塊,原來是便宜了你娘家!”

想到錯失的幾千塊,他心肝脾肺都在疼,氣的抓起酒杯對著小嬸用力砸過去,“你個敗家娘們!”

小嬸捂著被砸的腦袋,想打苦情牌,“三百塊不便宜了,俺哥一年也攢不了這麽多錢。”其實是給了五百,她偷偷的私藏了兩百。

豆苗趁機道:“嫌貴你把通知書還回來啊。”

怕爺爺懷疑自己的目的,故意裝作看不起小嬸的娘家,譏諷道,“買不起就買不起,別自己沒錢就說東西貴。”

“五千塊,外麵大把的人等著來買!”

“對!”爺爺被豆苗提醒了,“把通知書要回來!”

她娘家窮買不起,有人能買起。

爺爺指著小嬸:“你,現在就滾回娘家去,錢和通知書,拿一樣回來,要是做不到,別怪俺打你的腿!”

“爹……”小嬸有心再爭辯幾句,但對上爺爺猩紅的眸子,瞬間慫了,“俺……俺現在就去。”

她衣服都沒換就急吼吼的往外跑,生怕晚一步會被揍。

路過豆苗時,她咬牙切齒的問,“你這樣害俺有啥好處,你爺又不會分給你一分錢!”

豆苗齜牙:“俺樂意!俺就是不願意便宜你娘家人。”

“你……給俺等著!”

小嬸氣吼吼的走了,豆苗臉上的表情瞬間消失幹淨。

為啥,當然是為了摸清通知書的去處啊。

否則她何必忍著怒氣,又浪費口舌的說那麽多言不由心的廢話。

現在,目的達到,她可以主動出擊了。

她的東西,誰也沒有資格買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