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服國人看熱鬧的精神,哪怕是這種危險的時刻,仍不缺圍觀者。

有人道:“俺滴娘來,她要真是為了找個好工作就這樣幹,那也太缺德了。”

圍觀者甲:“那誰誰,你還是趕緊把你女兒抱走吧,別沒事給弄出事來,後悔就晚了。”

圍觀者乙:“是啊是啊,女娃娃這麽年輕,說不定還是實習生,根本沒救過人,把你女兒交給她太不妥當了。”

年輕的媽媽六神無主,不知道該信誰。

她下意識的看向小李公安,後者守在豆苗身邊,紋絲不動。她也就不動了。

傷患甲:“公安同誌,你讓她把工作證拿出來給俺們看看。”

傷患乙:“對啊,萬一是拿俺們當練手,給整出啥後遺症,那可是一輩子的事。”

小李公安當沒聽到。

他隻聽隊長的,隊長讓他保護好豆苗,他就隻護豆苗,其它的一概不管。

覺察到眾人的目光都聚集過來了,中年醫生開始了他的表演。

首先,對上豆苗。

“喂,你別折騰人家小姑娘了,跟在我後麵打下手吧,你要是真有能力,我會跟領導匯報,招你去醫院上班。”

看看,多大度,誰聽了不讚揚他一句好。

但他暗含的意思很歹毒,根本就是利用可以讓豆苗到醫院上班這點,誘.惑豆苗跳進他的陷進。

若豆苗真的是想進縣醫院上班,又對他的話信以為真,傻乎乎的跟在他身後,那麽,就會徹底坐實她是為了揚名而弄虛作假這回事。

到時候,別說進縣醫院上班,恐怕任何一個醫院都不敢要她吧?

豆苗一眼看穿他的惡毒手段,頭也不抬的道,“說完了嗎?說完了就閉嘴,那麽多廢話,包紮十個人都夠了。”

中年醫生自信滿滿的笑容僵在臉上,差點想動粗。

但看到緊守在她身邊的小李公安,忍住了,沒好氣的對眾人道,“誰受傷了,趕緊過來,我一會還要回醫院上班,沒那麽多時間浪費!”

“俺!”

“俺!”

“還有俺!”

……

因為對整個縣城唯一的一家醫院的醫生有著蜜汁信任,大家爭先恐後的往前擠,如果不是有小李公安維持秩序,很可能發生第二次踩踏。

中年醫生忍著嫌棄給一個髒兮兮的老頭清理傷口,角落裏有人用盡全力喊道,“縣醫院好心的大醫生,能先幫俺看看腿嗎,俺這血流的按都按不住。”

被人這麽捧了一下,中年醫生心裏舒服多了,立刻換上和熙的笑容,“好,我來看看。”

正好不用弄渾身異味的髒老頭了。

可等他蹲到說話的患者身邊,看到患者身下被鮮血濕透了的大片泥土,臉色頓時變樣。

“這……你這不會是傷到動脈了吧?”

患者是一個胖乎乎的男人,如果豆苗抬頭,就會發現他也是熟人,就是買她玩偶還要跟她談合作的那個大胖子。

此刻,胖子捂著大腿,雙手全是鮮血,有氣無力的道,“俺不知道啊,就是這血跟噴泉一樣,直往外飆,俺按都按不住。”

“應該是傷到股動脈了。”中年醫生額頭開始冒汗,機械的默念理論知識。

“大腿上的股動脈出血,血液若是呈噴射狀,如果不能及時處理,不到五分鍾,人就會休克,有生命危險。”

“你出血幾分鍾了?”

胖子眼前開始發黑,神誌不清的道,“好像……有三分鍾了……”

這麽久了,還特麽怎麽處理,來不及了啊!

中年醫生開始後悔,評職稱幹些什麽不好,非要跑這救人攢“業績”,現在跑能行嗎?

那麽多人看著,跑是不可能跑的,不然落到領導耳朵裏,這輩子別想升職加薪了。

隻能努力的去想股動脈出血的處理辦法。

對!

他在心中默念:用手指用力按壓出血的傷口,靠近心髒的一端……特麽的,心髒的一端是哪端,忘了!

“啪!”有人用力抓住他手腕,冷聲道,“如果按你的方法按壓,血流速度會增加一倍,這個人根本不用再救了,等收屍就好。”

說話的同時甩開中年醫生的手,然後把胖子膝蓋彎曲,讓其肌肉放鬆,再用大拇指按住大腿根部,即腹股溝的中點及股動脈的止血點。

見血流速度明顯減緩,中年醫生抹了把額頭上的冷汗,順勢退了出來,但仍嘴硬的道,“你以為隻有你一個人會嗎?這種傷我處理了沒有一百也有八十,熟練的很!”

“我相信你。”中年醫生正要露出得色,又聽豆苗淡淡的道,“我相信你背書的時候背過百八十遍。”

隻會說不會動手的理論狗,差點弄出人命。

中年醫生怒,想要上前,被抱著小花的年輕媽媽擠開,瞪著他吼,“我女兒醒了!好了!是你在騙人!”

中年醫生:“……”

豆苗沒空理會其它。

她喊小李公安:“小李公安,幫忙把我背包裏的止血帶拿出來。”那是她不久前剛買的,沒想到這麽快就派上用場了。

“好的……給!”

接過止血帶,豆苗飛快的給胖子包紮,“動脈傷了也不吭聲,你真是不要命。”

胖子聲音小的幾乎聽不到:“是你啊……沒想到你還是個醫……生……”

豆苗輕輕拍了拍他腿:“肌肉放鬆,別繃著,越繃著血流的越快!”

“知道大動脈出血是多嚴重的事情嗎?如果不及時處理,五分鍾不到你就會休克!休克懂嗎,會沒命的!”

又扭頭對一群傷患喊道:“你們,還有誰,血流的比較多的,趕緊告訴我,耽誤了包紮可是會出人命的!”

再轉回頭:“你剛剛說啥。”

胖子一句話三喘的道:“俺說,俺喊你了……你忙著……救小丫頭……沒聽到。”

“好吧,那算我對不起你。”急速的忙完包紮,她問,“有親戚朋友在嗎?在的話讓人想辦法送你去醫院,你需要立刻做手術!”

胖子虛弱的搖頭:“小姑娘,俺估計等不到送醫院去了,要不,你給俺手術吧,俺現在就信你!”

“不行,我沒辦法做。”不是信不信的問題,是現實不允許。

她沒有醫生執照不說,連一把手術刀都沒有。

全身上下除了買來應急的止血帶,就隻有一套剛淘到的銀針,她怎麽做手術?用手抓嗎?

“家屬!家屬!快把人送醫院!”

胖男人扯了扯她袖子:“別喊了,俺就一個人。”

豆苗豁然轉頭問小李公安:“救護車什麽時候到?這個患者傷的太重,需要馬上手術!”

“還有小花也一樣,她隻是暫時清醒。因為休克,她體內已經發生代謝性酸中毒。長時間的酸中毒會引起人體,包括心髒、腎髒、大腦以及呼吸功能的損害。”

“如果不趕緊送去醫院搶救,隨時都可能再次發生呼吸、心髒驟停,到那個時候,我也沒辦法了。”

小李公安急的滿頭汗:“可……俺……俺也不知道救護車啥時能到啊,現在路上全是人,自行車都騎不過去。”

豆苗知道人多,剛才穿過一條馬路都花了她不少時間。

她沉思了一會:“這樣,我給胖子再施一套止血針,最多還可以保他半小時;小花那也是,最多再撐半小時,人必須要送去醫院,不然真的會出事。”

“我能力有限,隻能做到這樣,其餘的,你要自己想辦法。”

小李公安:“我去跟隊長說一下。”

“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