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歲在黑暗中看見了一束光和車輪呼嘯的聲音,她不停地追著那個光。

渾身發沉,雙腳已經冷得發麻,卻一直不見遠方的車子停下來。

那束光很快便在山腰的轉角處消失,池歲的身後還有濃重的呼吸聲。

那是從沸騰的雨中都能聽到的恐懼。

實際上池歲雙腳的恢複才剛好,並不能接受到如此強力的運動。

她一瞬間的無力讓她跌落在泥坑中。

池歲瑟縮在草叢裏,背靠著山壁,雙手握著那把水果刀。

她再休息一分鍾,不,半分鍾就好。

池歲全身發顫地喘著粗氣,那腳步越來越近,踏著水坑,越過風聲。

“孩子,我的孩子。”

那人就這樣不停地講著跑著。

而聲音在空**的山中回**,回**在池歲耳裏。

那聲音跟著窗外的那張臉在池歲的腦海中浮現。

池歲驚恐地睜眼看著那張臉距離自己不到五米,她撐著山壁起身,休息後的雙腳疼痛感倍增,萬根針在她腳底在她小腿肚上不停刺,而腳腕如不銜接的拚圖,使不上力氣。

她咬著唇繼續往黑暗中奔跑。

她若是徹底康複,她是敢於岑德拚一把,隻是現在的自己四肢使不上勁兒地疼痛。

池歲剛跑了兩步,腳下虛浮跌倒。

池歲看著岑德越來越近,她在一瞬間卻看清岑德手裏拿的是院子裏打掃用的鐵鏟子。

若是死亡,她不再想重生了。

就讓她投胎成為風。

“將那瘋子送去警局。”

停在黑暗中的阿斯頓馬丁,卻突然又亮起了車燈。

陳柯下車三兩下將岑德鉗製在地,撥打了報警電話,在原地等著警方前來。

而停在暗處的阿斯頓馬丁消失在黑夜中。

“這姑娘可真勇猛,敢拿水果刀跟那瘋子的鐵鏟子拚。”

“蠢人才會幹這種明知道沒結果的事情。”

“少爺,那可是生死一線。”

“即使她拚盡全力也還是會死……”

還想說什麽,卻被躺在副駕駛上的人攪擾。“痛。”

“少爺,那是把這姑娘送醫院還是先讓王醫生看看,我剛剛扶這姑娘的時候,摸到她雙手和腳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骨折。”

“那就讓王醫生給她治了,再將她送到城裏的醫院,讓她去南河那屋躺著。”

“好。”

王複看著副駕駛上的姑娘全身泥漿痕跡,也難怪少爺讓她去住離院子最遠的房間。

王複讓管家再找兩個人來將人安排進南河的屋子,又通知還在酣睡的王一瑉醫生。

柳河讓兩個小丫頭給池歲換了一身幹淨的衣服,擦拭了一番後,王一瑉才穿著淺藍色絲綢睡衣到了房門口。

“霍少將這人安排進我徒弟房間,那我徒弟睡哪裏?”

“霍家老宅這麽多房間,你還怕你徒弟明天收假回來沒地方住?”

“俗話說,金窩銀窩不如自己的狗窩。”

“所以,你徒弟是?”

“你看他放七天假,一個電話都不給老子打,不就是白眼狗。”

王一瑉跟柳河說著話,手卻沒有絲毫怠慢的檢查池歲的情況。若不是聽到王複的闡述,王一瑉根本不信有人還在尚未完全恢複的情況下,與瘋子從山腳跑到了山腰。

柳河見王一瑉不吭聲後,“這姑娘傷得很重?”

“嗯,比霍少的情況還嚴重些。”

王一瑉去寫了些退燒驅寒的藥給了柳河,讓他先去熬藥。

……

池歲是沒有想過自己會醒來。

她不過是輕輕動了一下,便感覺全身散架般的疼痛,隨後而來便見到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端著碗,小心翼翼的進了屋。

那少年穿著七彩的衣服,染了一頭綠毛,左耳戴了五六個耳釘,脖子還係著拇指粗的銀鏈子。

“你醒了?”

南河見池歲要起來,忙將碗放在一旁的凳子上,按住她的肩頭。

“你可千萬不能動,我師父大半夜辛辛苦苦才將你治好。他老人家一把老骨頭了,現在一個小時前才去睡覺。”

池歲聽到這番言論,心中愧疚難當:“謝謝你的師傅,還有謝謝你。”

南河聽著女人沙啞的聲音,蒼白的臉上那晶瑩眸子寫滿了誠意。

“你好好聽我師父的話就行,不要枉費我們醫者的一番心血。”

南河又將那碗苦味濃鬱的藥端在池歲麵前,不過因為她無法起身,所以南河準備了一根吸管放在碗中。

“你慢慢吸著,不要燙著。”

“那殺人犯抓住了嗎?”

“抓了,我陳柯哥還被采訪了呢。”

所以,昨晚救她的人是陳柯?

原來在迷蒙中,她將人看錯了。

她在車子前行的顛簸中,恍惚聽到了霍敬霆的聲音。

“我叫南河,南方的南,河流的河。你叫什麽名字?”

“池歲。池塘的池,歲歲平安的歲。”

南河還想跟池歲聊天,卻被進來的王複催促。

“南河,你師傅讓你給他的安神茶還沒送去?那人在自己屋裏嗷了半天,給我電話打了十幾個。”

南河有些尷尬的抓了下自己的頭。

“你慢慢喝,我去我師父那裏。”

王複見南河匆匆跑出去,搖了搖頭。

他走進床邊,“姑娘,你感覺怎麽樣?”

“又活過來的感覺,謝謝你們的救命之恩。”

“這都是我們少爺的恩情,不過,他不喜歡屋裏有外人,所以,下午我們叫了琴川醫院的人來接你去醫院再治療。”

“是我打擾你們了,麻煩您給他說一聲,抱歉,還有謝謝他。”

“沒事,我們少爺脾氣從小便是如此。但是他心底善良,前段時間也是受了些傷,在這裏靜養。”

前段時間受了傷?不會如此巧合吧。

池歲聽著有些不敢細想,於是問:“我可以問一下你們少爺叫什麽名字嗎?”

“我隻能給你透露他姓氏,不能透露全名。”

“我沒有別的意思,隻是想知道自己的救命恩人叫什麽。”

“我知道,他姓霍。”

“是不是叫霍敬霆?”

池歲她在這一刻卻不用等到王複的回複。

因為那個人就這樣站在了她的麵前。

男人一襲筆挺深色西裝,搭配簡約白襯衣,領帶挺括,渾身氣質矜貴而散漫,且又不可褻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