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霍敬霆來講,池歲不過是他的一時興起。
池歲坐在綠皮火車上是如此想,因為她找不出一個理由說服自己。
21小時的硬座,池歲身邊的人換了又換,才終於叫到了【江北城】。
距離江北二中開學還有兩個月。
池歲到了沈雁發的地址,看到眼前被爬山虎包裹的居民樓,陣陣微風吹過,爬山虎的葉子會發出風的聲音。
也不算太糟糕。
“小丫頭,快回家,要下暴雨了。”
池歲被身邊匆匆走過的人提醒,是剛剛在街頭擺攤的大嬸,正推著小推車往上坡快走。
她還想問需要幫忙,但是大嬸早已走了一半行程。
池歲提著行李,上了五樓。
樓梯扶手散發鐵鏽味,她才走到三樓,樓外已經拉下雨幕。
是被翻修過的舊房。
池歲將行李放在客廳角落,拉開被包裹的床便倒頭入睡了。
夢裏黑沉,隻是夢的最後沈雁從高樓墜樓,指著她嘶吼。
都是她害的。
她驚醒時已經是翌日。
起身推開窗戶,開始打掃房間。
將房屋內的塵埃都擦拭幹淨,地麵也恢複原本模樣。
咚咚。
有人敲門。
池歲狐疑的起身打開鐵門上的小口去瞧。
是一個七八歲小女孩。
見池歲的臉從小窗口出現,瞬間笑著湊近,頭上的兩個蝴蝶發夾也隨著動作翩翩。
“姐姐,我們給你送肉包吃。”
池歲打開門,正看見樓梯上還坐著一個更小的小男孩在吃包子,吃得滿嘴油。
“那是我侄兒陳南,你可以叫他南南,我叫陳勝男。”
池歲接過陳勝男的包子後,小女孩馬上拉著吃得起勁的小孩過來介紹。
“姐姐,我媽媽說了,如果你有什麽事情可以來樓下找我們,我們就在四樓402。”
池歲饒是不知與小孩如何溝通,卻也被眼前兩個小家夥給萌化了。
她蹲下身,柔聲回答好,又想起自己包裏還有章賢買的零食。
池歲將行李的所有零食都給陳勝男。
“這也是姐姐給你們的見麵禮物,謝謝你們的包子,我想一定很好吃。”
兩個小孩看見一大袋零食,好奇心和喜悅使他們手舞足蹈。
“姐姐,你要小心點噢,樓下有一個怪哥哥。”
告別了兩個小孩,她回到安靜的屋子,但是陰霾好似消掉一大半。
她又靠近窗,看著樓下格格不入的少年。
池歲匆匆一眼便離開,她害怕與他對視。
桌上的手機震動。
這是沈雁給她買的二手手機,但是她任何人的電話也沒存,包括沈雁。
暴雨再次襲來,她兩步又靠近窗去看。
這次他們視線對視,隔著重重雨簾。
他這次病了就會恨她,也會遠離她。
她這樣的人,就注定孤獨。
饒是如此想,但是樓外的雷鳴電閃卻讓她膽顫心驚。
池歲穿著拖鞋下了樓,敲了402的門。
開門的是陳南,而陳勝男正坐在沙發啃著西瓜看動畫片,見門外是池歲,眼睛一亮的跳下沙發跑前來。
“姐姐來我們家吃午飯嗎?”
從廚房出來的陳慧,手裏還拿著鍋鏟,見是池歲又鑽進廚房把火關了。
“小丫頭有什麽事嗎?”
“阿姨,我能麻煩你一件事嗎?”
池歲緊捏著傘柄,看著眼前和藹的女人,隻是話還未講出,陳慧便笑了起來。
“樓下那傻小子是你男朋友,要我幫忙送傘?”
池歲抬眸有短暫的驚訝,又見女人進了另一屋將頭發蓬亂的中年男人拉了出來。
明顯是從夢裏被叫醒,池歲麵露難色的站在原地。
“沒事,這家夥這麽胖,下樓鍛煉一下。正好要吃飯了,都是順便的事,不要放在心上。”
陳國華打著嗬欠,半眯著眼就從池歲手中拿過傘出了門。
“就在阿姨家吃飯吧。”
兩個小家夥拉著池歲的衣角撒嬌,讓她留下陪她們玩,而口袋裏的手機又開始震動。
她不用想也知道是誰。
陳慧看著池歲看了手機後臉色發白,於是上前詢問。
“沒事,阿姨,我有點事要回家處理下。”
陳慧不好阻止一個情緒即將崩潰的人,隻是上前抱了抱她說,“有事就找阿姨幫忙,不要害怕,一切都會否極泰來。”
池歲走上樓梯的每一步都如艱難,仿若身披千斤衣,腳束千斤石,手機還在不停的在她口袋裏震動。
為什麽要這樣強求我,沈雁。
池歲進屋不停的深呼吸,想讓自己平靜下來,甚至一頭埋進水中。
他有什麽錯,我又有什麽錯?
池歲接通了電話,強忍胃裏的惡心感:“我答應過你,就不會食言。”
嘟。
手機畫麵還停留在沈雁發來的照片,大抵是二三十樓的角度,一隻腳踩在鐵欄外。
【池歲,你食言了,我就不活了。】
【池歲,你清醒點,男人隻有在女人樣貌上專一而已。】
咚咚。
敲門聲響起。
滴答滴答。
池歲走到門口,打開鐵門上的小窗口。
霍敬霆全身濕漉漉的模樣,眼睛卻沒有池歲所想那樣的恨意。
他垂眸凝視,笑意分明。
池歲心下一滯,他分明沒有說話,她卻世界轟鳴。
他不該如此態度。
“有什麽事?”
“歲歲,我不是壞人。”
池歲不明,霍敬霆卻敲敲鐵門繼續道:“像不像鐵窗……開門我們聊聊好嗎?”
她心中酸澀感如泡沫上浮,一旦到達某個界限就會劈裏啪啦炸響,每個泡沫都是沈雁的提醒。
霍敬霆,我不是一個勇敢的人,隻是一個紙老虎而已。
“霍敬霆,你再靠近我,就是在逼我去死!”
池歲說完就關掉了窗口,蹲坐在角落。
她盡量睜大眼睛去揮散眼內的熱氣,隻是淚奔湧而出,心髒抽搐疼痛。
不知過了多久,門外的霍敬霆說:“對不起,打擾你了。”
她才敢跑到自己的被窩裏崩潰大哭。
……
在那以後,她上一世就再也沒有跟霍敬霆見過麵。
她看到新聞上關於他與姚時念的交往、訂婚的消息。
如果不是姚時念心髒的信息,霍敬霆大概再也不想跟她有任何交集吧。
畢竟,霍敬霆曾經形容過她為池中鱷魚。
冷血動物。
池歲站在豫園門外,看著突然的暴雨,又見黑色魅影從她麵前匆匆而過。
“你的敬霆哥哥走了。”
“陳總,大概是醉了,需要我幫你叫車嗎?”
“做我的小情人不好嗎?”
池歲抬眸看向旁邊的陳啟,若是上世她一定會思考陳啟說這句話有幾分真。
卻也是這樣的雨天,她的心髒被人取出給他的心上人。
池歲笑著看著眼前的雨幕,“陳總,我今天當你在講醉話,不會同人講。”
“池歲。”
驟雨傾斜。
池歲心髒漏一拍的看著突然出現的霍敬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