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河渡口,嘈雜聲依舊。

一箱箱貨物搬上船後,收錨,啟航。

這些船外觀看起來相差無幾,卻有快有慢,前前後後拉了不少距離。

說來也奇了,這些船一離岸,原本鬧哄哄的船上,逐漸變得鴉雀無聲,隻能聽到船員偶爾低聲的交流聲。

頭頂銀月被飄來的幾縷烏雲遮掩,光芒也隨之被吞噬。

大地陷入一片昏暗。

江水黑沉沉一片,平日裏隻得看到水下幾寸,今夜無月光加持,連一寸都看不到。

片刻之後,離船不遠處的水麵忽然波動一下,冒出來半顆腦袋。

那雙眼,在夜色下顯得尤其黑白分明,掃了一眼前方的船隻。

深吸了口氣,靜悄悄的沉了下去。

一道水波紋從四周散開,逐漸被風撫平。

水下光線雖然昏暗,但依稀可見前方船底。

那纖細的黑影快速擺動著修長的腿,朝前行進。

在她周圍,赫然是幾十條蜿蜒擺動的彩色花蛇。

畫麵說不出的詭異。

船上巡邏的人來回走動,鷹隼般冷血的眼,警惕的環顧四周。

誰也沒發現,一條紅黑相間的小蛇,順著船身歪歪扭扭的爬了上來。

那花蛇探著腦袋,吐著蛇信感知了一下四周,感覺有人過來了,嘶溜一下,躲在柱子後麵。

等到腳步聲遠了,它才對著水麵上吐了吐蛇信。

緊接著,一隻素手從水中伸出,抓著欄杆輕輕一躍。

隻聽“嘩啦”一聲水響,甲板上便多了一道黑色嬌小的身影。

“什麽聲音!快去那邊看看,這批貨可不能出一點差錯!”

話音落下,一道腳步聲便快速由遠及近。

靜靈蹲在原地,眉眼一肅,衝著地上的小花蛇使了個眼色。

小花蛇吐了吐蛇信,掉頭遊走了。

“什麽啊,一條水蛇?去去去!”

前來巡邏的人隨手拿了根棍子,敲著地麵,試圖趕走它。

那花蛇壓根不想理他,盤著身子高高揚起上身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做了個進攻的姿勢,把那人嚇了一大跳,往後大跨一步。

“這畜牲……”

眼看著那人急了,花蛇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溜進了水裏,搖著身子慢悠悠的遊走了。

“媽的,居然被一條蛇給耍了……”

那人往河裏吐了一口唾沫,罵罵咧咧繼續朝前走去。

繞過拐角,他忽然頓住了腳步。

隻見地上不知何時多了一大片水跡,還有細細的、蜿蜒的軌跡,似是蛇之類的東西爬過。

這數量……太嚇人了吧?

那人麵色一白,嘴裏大罵,“媽的,捅了水蛇窩了吧?”

嘴裏一邊罵著,一邊朝船頭奔去,口中不斷的喊著“黃頭!”

看到船頭站著的那個人,他喘了口氣,急道,“黃頭兒,船上爬上來不少水蛇,叫兄弟們多注意著點,被咬傷可就麻煩了!”

“水蛇?”黃頭兒嗤笑了一聲,“怕什麽,一會兒誰若是見著了,抓起來吃了,也算是給兄弟們加餐了。”

“不是!”那人急了,“看樣子大概有幾十條!都上船了!”

“幾十條?”黃頭兒眉心架起一道溝壑,若有所思道,“以前還從未遇到這種事,吩咐下去,叫兄弟們小心點。”

“是。”

“哎,等等。”

那人剛準備走,又被黃頭兒給叫住了,“黃頭兒還有什麽吩咐?”

黃頭麵色有些糾結,想了想,還是開口道,“多派人留意一下船艙,我怕,這些蛇是有人故意放的。”

“是。”

船上有蛇的事情,很快就被傳了開來。

雖說都是一幫大男人,什麽世麵都見過,但一下子船上有幾十條這種陰險惡心的玩意兒,換誰都會起一身的雞皮疙瘩。

所以大家夥兒都不在原崗位守著,開始來回走動翻找,看到一條,便是一頓雞飛狗跳,場麵一度很混亂。

船上的某個角落,縮著一道纖細的身影,聽著這突然雜亂急促起來的腳步聲,眼底掠過一絲凝重。

要是他們再這樣翻找下去,她的這點藏身之地,用不了多久就會暴露。

她現在會馭獸的事,不能被人知曉,謝靈兒雖然本身會武功,但到了她身上,也隻能占點眼明手快的便宜,其餘一概不通。

跟裴虎比試,不過是利用了他托大的心理,討了個巧。

現在這麽多人,若是被發現了,後果可想而知。

低頭給盤在自己周圍的小蛇使了個眼色,小蛇便悄悄四處遊走散開,吸引那些人的注意力。

“哎哎!這邊這邊!這邊有一條!”

外麵類似此種的叫喊聲此起彼伏,總算是距離靜靈的藏身之處越來越遠。

她心裏暗鬆口氣,小心翼翼的探出身去,不見有人,一路順利的摸到了船艙。

船艙門口守著兩個大漢,身穿短打,腳踩黑靴,一看便是會武功的主。

但是僅僅兩人,靜靈還不放在眼裏。

一手拿出特製的迷香,朝前輕輕一吹,兩個大漢掙紮了一會兒,應聲倒地。

靜靈將他二人一並搬入船艙,拍了拍手,旋即才看向堆得高高矮矮的木箱。

她上前一步,將其中一個箱子打開。

不是香囊!

竟然是一堆瓷器!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難道是念歡兒提前發覺,將所有香囊換成了瓷器,故意誘她前來?

絕對不可能,她這次行動,連睿王府的人都不知曉,念歡兒怎麽可能知道?

靜靈的腦海,此刻前所未有的冷靜、快速的運轉著。

難不成上錯船了?

一雙娥眉緊緊蹙起,握起粉拳用力的打在了木箱上,低咒了一聲“該死”。

她上船前分明觀察過,這些船上的人雖是做平民打扮,但腳上踩的黑靴,是官靴!

所以她本能的將這船當成了念歡兒的船,但是沒想到,竟然還有一輛船上的人也是如此打扮。

心中沒由來的一陣煩躁,正欲蓋上木箱離開此地,眼角餘光卻無意識的掃了一眼裏麵的瓷器。

前世生於京都首富人家,靜靈對瓷器的了解自然也不會少。

隻一眼,她便看出了些端倪。

這些瓷器,皆是官窯燒製。

官窯燒製的瓷器,大批都應當是進貢皇宮的,隻有少數才會售給其他國家,而西河渡口這裏,明顯是通往他國的水路。

這……

美目中升起一抹疑惑,接二連三將周圍的幾個木箱也撬了開來。

不出意外,裏麵都是官窯燒製的瓷器,更甚者,有些瓷器,她在皇宮還有見過。

她仔細的瞧了瞧,確實是真品,甚至有些瓷器她在皇宮中見過。

皇宮那種地方,遍地珍寶,瓷器什麽的,全都是裝飾品,平日裏也不會有人真的去觀察。

即便是被換了,也不會有人察覺。

就算是發現了,那也是很久之後的事了。

做這種事的人,還真是為了利益,無所不用其極啊。

在靜靈所知曉的人裏,這種事,也隻有李言之這樣的人渣做得出來。

眼前這事,恐怕也跟他脫不了幹係。

如此想著,她便開始在箱子裏翻找了起來。

若是能找到什麽證據,抓到李言之的把柄,百利無一害。

她動作著,完全沒有注意到身後暈倒的那兩個人逐漸轉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