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信已經出去了一天一夜,還未歸來。

靜靈立在憶靈軒樓閣窗前,透過窗欞望著月色。

忽聽得輕微的一聲風響,她眼睛一眨,提高了幾分聲調道,“沒曾想到,堂堂睿王爺,竟然也好做梁上君子。”

又是一聲風響,一抹紫影從天而降,腳尖輕輕點在晾曬衣物的竹竿上,與靜靈四目相對。

靜靈看了他一眼,抬手關窗。

“等等。”

那隻手突然從窗外伸了進來,被窗戶夾住,疼的他倒嘶了口冷氣。

靜靈眼皮一跳,慌忙將窗戶打開,下意識的脫口而出,“你沒事吧?”

開窗的瞬間,男人趁機躍了進來,因空間太小,順手將靜靈攬在了懷中。

他垂眸,磁軟帶著蠱惑的嗓音在靜靈頭頂響起,“沒事。”

靜靈臉瞬間冷了下來,掙脫出他的懷抱,“睿王夜晚來我這裏,不知有何貴幹,與我這樣心狠手辣的人在一起,難道不怕玷汙了睿王身份嗎?”

知她還在生氣,李珺焱忙哄道,“本王知道你不是那樣的人,但是……”

“我就是那樣的人。”靜靈轉過身來,兩眼直勾勾的看向他,“王爺擅自把我想象成你理想中的人,然後又擅自對我失望,你不覺得這樣很自私嗎?請王爺記住,我就是這樣的人,我就是要作惡之人不得好死!不得往生!”

說到最後,她聲嘶力竭,連帶著那雙分明的眼眸也充斥了幾分蜿蜒的紅色,狀若厲鬼!

李珺焱還是頭一次見到如此歇斯底裏的她,眼中不再清澈似可**滌世間所有汙穢的潔淨,仇恨將她的靈魂一點點染黑,直至蒙蔽她的雙眼,抱著她墮入黑暗。

他喉結艱難的上下滾動了一下,放緩了嗓音道,“你還記得那位老先生嗎?你生病幾次,都是他來診治的你。”

靜靈凝著他,眼中是警戒。

“老先生說了,你命定有劫,若是殺戮太多……”

靜靈直接打斷了他,“殺戮太多會怎樣?灰飛煙滅?魂飛魄散?再無輪回?!”

她一連三個反問,旋即放聲大笑起來,雙手扣在窗欞上,望著朗朗夜空,幾乎用盡了渾身氣力。

“就算生入魔,死入獄!那又何妨!我隻恨不能早點拿下李言之狗命!我隻恨能力太小,無法守護身邊之人!”

李珺焱聽著她嘶聲力竭的喊,心如刀絞,腳下似是被釘子固定,想上前擁抱她,卻無法挪動半步。

她轉過身來,形容落魄,想笑,卻雙眼赤紅,露出個比哭還要難看的表情。

“王爺失去過摯愛嗎?懂那種一夜之間失去所有的感覺嗎?你如果真的了解我經曆過了什麽,你還會來教訓我現在殺人手法狠辣,徒增殺孽嗎?”

李珺焱腦海中隆隆作響,想的全都是那日去找連安,他口中所說的話。

“重生香魂,盡未盡之緣,若殺伐太重,緣斷,人散……天道輪回,便是如此。”

她已經犯了殺孽,若是再如此下去,真的會應了連安所說的話。

上一世,他眼睜睜看著她死無能為力,她重生一世,他若在眼睜睜看她奔赴業火,那他根本不配做一個男人!

一股力量,忽然從腳底湧入,一瞬間直通四肢百骸!

他一個箭步上前,將女人大力擁住,一手托在她腦後,緊緊扣在他胸前。

“你說的,本王都經曆過,但有個人,讓本王放下了殺孽,但若那個人想以血還血,為此不惜賠上性命!”他唇角緊繃,抿成一條直線,亮如點星的眸子閃爍著堅定的光,“她一個人的命怎麽夠?至少,把本王的命也一同壓上!”

這天道不渡你,本王渡你。

這世上無人幫你,本王幫!

這世上無人愛你,本王愛!

本王願為心愛之人,赴湯蹈火!傾盡所有!

靜靈隻感覺一股源源不斷的暖意,從他的大掌不斷的傳渡到她體內,暖融融的。

聽完他說的話,她猛然瞪大了一雙眼,仰頭震驚的看著眼前的這個男人。

李珺焱斧劈刀鑿的俊臉,冷硬的線條此刻柔軟的一塌糊塗,看著她的眼眸,一字一頓,念出來一句話。

“尹、靜、靈,本王終於找到你了……”

!!!

靜靈心底刹那間掀起萬丈狂瀾!一雙眼越錚越大!

“你、說什麽?”

李珺焱將她重新按回了胸口處,一手輕拍她的後背,“從今往後,你去哪兒,本王便去哪兒,你去殺人,本王點火,你去救人,本王送藥,如何?”

他說著話,靜靈的思緒卻飄向了遠方。

那時,她還是京都首富,尹家的千金大小姐,換上一身男裝出去玩,卻不想迷路到了一處不知名的地界,眼看著天黑了,又冷又餓,便去了一處破屋裏待著,等第二天再尋找回家的路。

不曾想,在那個破屋裏,遇到了一個受傷的男人。他渾身是血,充滿攻擊性,將身穿男裝的他摁倒在地,卻意外發現她的女兒身。

她當時嚇哭了,聽著那人笨拙的給她道歉,破涕為笑,不怕死的靠近,幫他處理了傷口。

記憶中那張模糊的臉逐漸變得清晰,與麵前的李珺焱重合在了一起。

她驚呼一聲,“是你?”

李珺焱見她終於想起,牽起她的一隻手,湊在唇邊,“對不起,我來晚了。”

“王爺是如何得知我的身份的?”

“從你那日醒來,本王見你眼中神采,便有了懷疑,但是不敢確定,直到那日,與你月下對弈。”

他那時說過一句話,很奇怪,靜靈現在還記得。

“本王覺得有些事甚是荒唐,但是現在覺得,如此荒唐,甚好……”

她恍然大悟。

李珺焱俯身低頭,下巴擱在她的肩頭,低聲嗓音沙啞的道,“對不起,本王那日來晚了……”

他明顯感覺到靜靈嬌小的身子一顫,緊接著,衣襟有了濕意。

他沒有抬頭去看女人的麵容,他知道,她比任何人都要強,隻抱著她,似是哄孩子一般,一個勁的輕拍她的後背。

“本王會助你,拿下李言之的人頭。”

他眼中毫光一閃,一股龐大的氣勢陡然增生。

許久未曾聽聞戰神之名,今日又重現戰神之氣!

殘暴狠辣?

那是他最不想展現的一麵。

但逆鱗被碰,他不介意再現當年睿王威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