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靈心頭一驚,側身閃躲避開,朝著房簷一勾手,幾隻麻雀振翅飛來。

對著那人就是一陣啄咬。

靜靈趁機逃脫。

說來也奇怪,她一上樓,那些人就不再跟了。

饒是如此,她還是沒放下心,快步回了包廂。

李珺焱正坐在桌前品茶,從珠簾外看著樓下的雜技表演。

忽然見靜靈掀簾而入,模樣還有些狼狽,頓時濃眉緊蹙。

她喘了口粗氣,左右掃了一眼,將反手關上。

“可是發現了什麽?”他問。

“說來話長,我們換個地方說話。”

李珺焱當即起身,二人準備離開。

才拉開一條門縫,就看到兩個身穿短打服的男人迎麵碰上。

“找到了嗎?”

“沒有,是個戴麵具的男人,叫兄弟們都留心,他要是跑了,咱們的命也不保。”

說完,兩人左右錯開離去。

戴麵具的男人?

李珺焱偏頭看了一眼靜靈。

靜靈緊抿著唇,腦海中飛速旋轉,忽然眼角餘光瞥到了身後的衣櫃,一道靈光閃現。

“王爺,請轉過去一下。”

見她手中抱著一條鮮豔的紅裙,李珺焱心中了然,嗤笑一聲,“放心,本王對你沒有非分之想。”

靜靈暗自翻了個白眼。

這個男人,不是看她笑話,就是諷刺她,真是夠了。

不過話雖這麽說,他還是乖乖背轉過身去。

等了好一會兒,耐心逐漸磨盡。

“好了沒有?”

一扭頭,瑩白肌膚入目,紅色紗裙半掩,雲裏霧裏,美豔的不甚真切。

他瞬間呆怔。

靜靈沒想到他會突然回頭,麵上一陣發燙,迅速攏起折騰了半天的絲帶,隨意紮了個結。

“偷窺可並非君子所為。”

李珺焱難得沒有反駁。

靜靈哼了一聲,摘下麵具藏在懷中,越過他,拉門走了出去。

樓下兩個孩子正在表演。女孩年紀大約十二三歲,穿著一身輕紗水袖,在舞台上翩翩起舞,而男孩則不過七八歲模樣,跟在她身後表演雜技,連轉七個盤子,身子輕微搖晃,拚命堅持,看著極是吃力。

台下一聲聲喝彩,出手闊綽的直接往台上扔碎銀子,馬上就有人上來將銀子一收,交給一邊的媽媽。

靜靈心裏冷笑。

隻要是能賺錢的,李言之還真是什麽都不會放過。

“該走了。”

李珺焱的聲音在耳畔響起,她才如夢初醒,深深地看了一眼台上可憐的姐弟,跟在他身後,順著樓梯走下。

眼角餘光能清晰的瞥見,那些身穿短打的爪牙四處搜索她的模樣。

有人靠近了站在台邊上的媽媽,低聲在她耳邊說了句什麽,媽媽麵色微變,抬眼恰好看到了欲往出走的李珺焱二人。

“公子留步!”

她兩條短腿支撐著肥胖的身子,竟然健步如飛的奔了過來。

手中香帕一甩,“哎喲,公子這就要走了呀?剛剛與公子一起的那位小哥呢?怎麽不見他呀?”

“不知,從方才開始,就沒看見他了。”

媽媽眼珠子一轉,心裏暗叫了一聲糟糕。

忽然眼角餘光瞥見立在旁邊的靜靈,總覺得有些眼熟。

上前一步欲仔細看看,一抹高大的身影卻擋在麵前。

李珺焱垂眸冷冷睨她,“本王的王妃相貌醜陋,不喜被人盯著看。”

本王?

媽媽後退一步,重新打量了李珺焱一番。

紫黑長袍,俊美無雙。

難道是傳聞中的睿王?

當即下跪,“老身有眼無珠,竟不知睿王大駕光臨,還請王爺恕罪。”

“免了,本王隻是出來尋些樂子而已,不必驚慌。”

媽媽站起身,眼風還是一個勁的往靜靈身上瞟。

“不知王妃是如何進來的,”她幹笑了一聲,“我們暢音坊,是不接待女客的……”

這王妃還真跟傳言裏說的一樣,醜陋不堪。

睿王好端端一朵高嶺之花,偏偏插在她這坨牛糞上了。

靜靈上前一步,十分自然的伸手挽住了李珺焱的手臂,抬眸深情的凝著李珺焱。

“王爺在哪兒,我便在哪兒。”

李珺焱哼了一聲甩開她的手,“晦氣。”

話語間滿滿的嫌棄,刺傷了靜靈。

她低垂下頭,亦步亦趨的跟在他身後。

媽媽一斂臉上的笑意,抬手喚來一人,低聲道,“去找淮安王來。”

李珺焱二人一前一後的在街道上走著。

不知不覺,靜靈身後跟了不少人,眼神下流的盯著她,對她指指點點,嘴裏還有說有笑。

低頭掃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穿著,確實有傷風化,但這無可奈何。

加快了腳下步伐,越過李珺焱,一個人快步朝前走去。

李珺焱不滿的蹙起眉頭,暗道“這女人真是不懂規矩”,正要上前說教兩句,聽得身後一人嘴裏蹦出來“真騷”等詞眼。

腳下猛地一頓,臉上陰雲密布,挺直了脊背扭轉過身。

如鷹隼般犀利的目光在眾人麵上一掃而過,周圍瞬間鴉雀無聲。

怒哼一聲,大步追上靜靈。

她忽然放慢了腳步,閑庭信步的走在前方。

李珺焱快步追上,側眼看她,“怎麽不躲了?”

“躲?”靜靈笑了一聲,笑的有些淒涼,“孤身一人,躲又能躲到哪裏去?他們愛看,那就看吧。”

反正她又不是沒穿衣服。

李珺焱眼底光芒湧了一湧。

孤身一人,何處能躲?

他不也正是如此嗎?

兩人漫步街頭,朝著王府走去。

前方一輛馬車飛快駛來。

清一色黑色馬匹,渾身沒有一根雜毛,齊頭並進,氣勢洶洶。

行人連忙避讓,低垂腦袋分立兩側。

靜靈站在原地,盯著停在麵前的馬車,垂在身側的手緊扣掌心。

一隻手掀起車簾,露出一雙滿含淺笑的狹長眼眸,“睿王?真是巧啊,沒想到在這能遇見你。”

李言之!

李珺焱冷冷睨了他,話也不答,立在原地一動不動。

馬車上的人走了下來,摩挲著大拇指上的玉扳指,“想必這就是睿王妃了?大婚送禮一事,本王還沒有好好答謝呢。”

他爽朗笑著,誰能想來,這就是那個心狠手辣殺了靜靈全家的人?

靜靈手猛地攥緊,頓住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