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終了,風雲變色!

城郊密林中所有動物開始躁動不安,好似有一股神秘的力量拉扯著它們,朝著某個方向徑直前進,絕不回頭!

與此同時,京都城內,原本沉寂的家畜鼠類,全都瘋了一般吠叫不止,掙脫了束縛,好似遷徙的蠻牛群一般,在街道上橫衝直撞。

軍營中飼養的馬匹,更是揚蹄長嘶不止,高抬馬蹄,啪的一聲掙斷韁繩,齊齊衝出軍營,直奔街道,與那密密麻麻的洪流匯聚在一起,朝著城郊樹林齊頭並進!

“怎麽回事?到底出什麽事了?”

原本睡著的人們,聽到巨大響動紛紛探頭出來觀看。

見到如此規模的動物洪流,全都嚇得麵容失色,緊閉房門,不敢踏出一步,呼救聲此起彼伏,甚至驚動了朝野!

李墨辭披著黃色的披風,站在高牆之上,雙手扶著冰冷的城牆低頭下望,眉心倏地緊擰打結。

“皇上,你看那裏!”

李墨辭順著王大監手指的方向看去,見到城郊森林上空,懸停著一隻巨鷹,而在那巨鷹背上,立著一個女子。

她一襲白衣,背對月光,麵容聖潔如同下凡的九天玄女,冰霜沾染其麵,好似冰潔玉精般沒有絲毫情感。

竟然是她?!

李墨辭一雙眼中閃掠過一絲沉沉光芒。

他若是沒有看錯,這應該是苗疆專屬,馭獸之術!

她怎麽會這個?

“妖女,此人絕對是妖女!”王大監不知情,目露驚恐之色,指著立在小鳶背上的靜靈失聲驚呼,“如此馭獸之術,就算摧毀整個京都,也不過彈指一揮間,皇上!”

“朕知道!”

李墨辭眉眼之間騰起一股戾氣,背負雙手,兩眼冷森森的凝著立在虛空那絕美的女子,背在身後的手緊攥成拳,關節捏的啪啪作響。

李珺焱對他隱藏實力,這個他自以為很了解的女人,竟然也對他隱瞞了什麽。

原本以為自己是下棋人,沒想到,卻被棋子耍了一次又一次!

一股難以言喻的恥辱感從心底湧起,於此同時,還有說不清道不明的恐慌。

李珺焱的神機營就夠他忌憚,現在再加上靜靈的馭獸之術,這兩個人若是有二心,他這好不容易得來的天下,豈不是要拱手讓人?

這絕不可能!

“王大監,傳朕旨意,即刻派出精兵一萬,捉拿妖女!”

他眼中有精芒一閃而逝,緊攥的雙手用力到微微顫抖。

冷風迎麵吹來,掛在他腰側的黑底金線的香囊隨風輕輕晃動,他眼中一道火光刹那亮起,一手抓緊香囊,狠狠的摔在地上,腳踩了上去,似是要用力將之碾成一堆爛泥。

“朕連區區棋子都操控不了的話,那還當什麽九五之尊!”

原本爽朗的娃娃臉,此刻黑雲滾滾,殺氣縱橫。

冷風獵獵,吹起他金色披風,抬腳朝前大步跨去,步履那般堅決冷血。

靜靈全然不知,她引來了萬獸狂潮,還給自己惹來了這般麻煩。

隻冷眼盯著地麵亡命狂奔的李言之,眼中**起一抹狠厲之色。

她薄唇重新貼上了玉笛,緩緩吹奏起來。

這一曲,不同先前,悲惋哀壯,仿佛在對著自己親人,訴說著無盡相思之意。

小鳶感受到了主人心境變化,低低鳴叫了一聲,飛的更加平穩,在空中不急不緩的追著李言之二人,像是在戲耍獵物。

李言之一路飛奔,兩腿灌了鉛似的沉重,頻頻回頭望著虛空上那高高在上的白衣,眼中又是憤怒又是恐懼。

這女人到底是怎麽回事?

知道她會馭獸之術,沒想到一次性竟然能驅動如此數量的猛獸!

她一個人,簡直就是可以摧毀一個國家的強大武器般的存在!

突然感覺脖頸後涼嗖嗖的,仿佛懸著一把剛刀,欲落不落!

而手持那把剛刀的人,正在高處戲謔的看著他掙紮求生的醜態。

“隗宇!留下斷後!”

隗宇悶不做聲,猛地刹住腳步,強悍的身子迎上了那滾滾黑雲般的萬獸狂潮。

正前方,一聲獸吼震天響地!如同洪水衝擊在岸,隆隆作響!

忽然,一隻巨大的爪子從陰暗處抬起拍下,激起一陣灰塵,緊接著,龐大的身軀從陰影處走出。

竟然是一頭成年獅王!

它低吼著甩著脖子上的鬃毛,幽暗的雙眼如鬼火般的亮起,橫亙在前,與隗宇四目相對。

小鳶一聲鳴叫,似是說了句“交給你了”,緊接著,振翅懸停高空,一聲長唳,傳遍五洲四海!

一呼百應!

成千上萬隻飛鳥從四麵八方瘋湧飛來,黑壓壓一片遮天蔽日!籠罩在城郊森林上空,一絲光芒都無法穿透,好似將此處圍攏成了一個密不透風的鋼鐵牢籠!

李言之再也無處可逃!

他踉蹌腳步,環顧四周,那黑壓壓的遮天蔽日,無論他怎麽逃,都甩不開。

他身形蒼涼,仰頭看著巨鷹背上的女人,神情悲戚。

“靜靈,你我好歹夫妻一場,真的要鬧到如此地步嗎?”

靜靈冷漠的看著他,似是在看小醜精彩的表演。

撲通一聲,李言之雙膝下跪,兩眼一紅,竟像是要落下淚來。

“尹家的事,本王有錯,但那都是念歡兒勾引本王、誘騙本王,所以本王才會犯下彌天大錯!”他仰頭望著靜靈方向,“本王……最愛的還是你!若是你願意,你還可以重回淮安王府,念歡兒那個女人本王交由你隨意處置!”

強烈的求生欲,讓他臉上充滿了蟲子似的卑微。

靜靈看著他這幅模樣,完全想不到與先前大罵她、羞辱她的竟是同一人!

前後時間還不超過一個時辰……

她忽然大笑了起來,越笑聲音越淒涼。

這就是她前世不顧一切也要嫁給的男人,竟是如此的醜惡。

她真是瞎了眼了!

“你說……你最愛的人是我?”她滿嘴譏誚。

不遠處傳來一聲痛苦的悶哼,隗宇的頭顱被大黃一口咬下,獅吼震天!

李言之眼底掠過一絲陰翳,恨不得掐著這女人的脖子再殺她一次!

但眼下情形不利,還是隱忍為上。

他拚命的點頭,似是搖著尾巴的哈巴狗,裝出一副情深意切的模樣。

“尹家的事,本王願意彌補你!所有當年參與這件事的人,全都交由你處置!要殺要剮都隨你!隻要靜靈你高興,本王都依你……”

“所有當年參與這件事的人都交由我處置?”靜靈眉梢揚起,眼中是千年不變的冰霜,語調卻似蜜罐藏刀,“隻要我高興?你都依我?”

隔著這麽遠,李言之看不清她的表情,隻聽著她的語調還以為逃生有戲,點頭如搗蒜。

“隻要我們能重新開始,本王什麽都願意做,靜靈……”他眸中情深似海,“我李言之在此指天立誓,今後必定好好對你,隻愛你一人!”

“哈哈哈哈!”靜靈笑的眼淚花都出來了,“愛?你居然說愛我?”

眼神逐漸淩厲,如這風中刮人臉的銳利刀鋒!

“殺我弟弟、害我孩兒、滅我全族,最後連我都死無全屍!這樣的你,現在竟然大言不慚的說愛我!”

臉上表情逐漸冷卻,靜靈立在高空,那一喜白衣明亮且耀眼,語氣冷絕,痛惡厭憎。

“你這種自私自利的人,是什麽人都不會愛的……你隻會愛你自己,看你裝的那副癡情像,我簡直感動的想吐!”

手中玉笛輕輕一轉,指著李言之方向,薄唇輕吐出一個字,“殺。”

當年種種恩怨,今日便在你身上一一討還!

“李言之,我要你清清楚楚的、切身體驗一下我當年嚐過的苦痛!”

幾乎是話音落下同時,萬千野獸齊動!鐵蹄踏下,濺起灰塵無數!

血腥味蔓延開來,更加激發了猛獸心底的野性,攻擊越發凶猛!

數不清的猛獸將他圍攏起來,轉瞬間覆蓋了他的全身,片刻之後,猛獸退散開來,李言之的身子已經殘缺不堪。

身上的肉被一塊塊咬走,劇痛伴隨著恐懼,似是一把巨錘轟擊著李言之的神誌!

他眼眶因恐懼而睜裂開來!兩行血淚順著蒼白如紙的麵頰徐徐淌落,痛苦的哀嚎聲響徹天地!

“靜靈、不,靈兒!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我現在變成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你心裏的怨氣也發泄夠了吧?”

靜靈麵色冷漠,腳下輕輕用力,小鳶拍打著翅膀徐徐降落在地,翅膀鋪展開來,似是做了個台階,任她走下。

“夠?不夠,還遠遠不夠!隻你一條賤命,豈能抵得上我爹娘全族!”

她素手一抬,那些失了智的猛獸似是遇上了帝王,俯首稱臣,乖乖退散兩側。

李言之身上已經沒一塊好肉,原本斷裂一半的左臂,此刻更是被啃咬至全無。

“李言之,一切都太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