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林就這麽被她抱在懷中。

枕著的,是她的香臂,嗅著的,是她身上淡淡的墨梅香氣。

大腦在一瞬間完全死機,似是一隻大蝦般緊弓著身子,拚命想跟後背的柔軟保持一點距離。

身後人兒似是睡著了,口中低喃一聲,下意識的將懷中即將逃離的人重新緊緊的拘在懷中,下巴還在他脖頸蹭了蹭。

溫熱的呼吸噴拂在他耳側,激起一串細小的粟米粒。

慕林的身子繃的越發的緊,似是一張拉滿到極致的弓,若再撐下去,就是弦斷人亡。

他額角青筋跳起,豆大的汗珠不住往下滾落,呼吸粗重。

他心裏想著,若是他落入敵營,而靜靈便是那審問他之人。

他一定招!

全部都招!

即便牢獄酷刑也不及這九牛一毛,完全不值一提。

發燒才將將好轉,昨夜一夜沒睡還吹了風,現在又感覺有些頭昏腦漲,竟然就這麽忍著難受睡了過去。

兩人再次醒來,是被一串敲門聲給吵醒的。

“你二人準備睡到幾時啊?太子殿下等著你更衣呢!還不快起來!待會兒去遲了,你擔當的起嗎?”

那人站在門口扯著嗓門喊了一會兒,見裏麵沒有動靜,又咚咚咚一陣砸門。

慕林眸色一沉,眼底掠過一抹慍色。

身後傳來一聲嚶嚀,女人翻了個身起來了。

她發絲還有些微的淩亂,兩眼還帶著剛睡醒的迷離,看慕林臉色不大對,伸手覆上他額頭,滾燙的可怕。

“你躺在這裏休息,我待會兒熬好藥給你送來,必須全部喝完,我會回來檢查,聽到沒有?”

她語氣帶著幾分嚴厲,慕林沒敢反駁,麵無表情悶悶的應了聲“知道了”,心裏卻甜絲絲的。

靜靈整理衣著,打開門。

看著紅雀高抬起準備下落的手,她冷聲道,“太子殿下日常起居不是由你負責嗎?怎地今日找上我了?”

“我怎麽知道,”紅雀話語中滿是醋味,雙手環在胸前上下打量她,心中腹誹道,“這張臉也不過如此,真不知太子殿下看上她哪兒點了。”

“趕緊去,太子殿下在廂房等你呢,若是耽誤了……哎!你去哪兒!”

“我還有正事要做,沒空。”

靜靈扔下這句話,便去了廚房給慕林熬藥。

紅雀氣的直跳腳,忽然又想起了什麽,一隻眉毛高高揚起,“成,你不去就不去吧,看待會兒太子殿下怎麽收拾你。”

她馬上返回寧遠庭的寢宮,將事情添油加醋的匯報了一番。

“太子殿下,這女子竟然如此不把您放在眼裏,待會兒她回來了,你可得好好教訓她一番才是。”

“她說她還有正事要做?”寧遠庭問。

紅雀嗬了一聲,嘴裏滿是譏諷,“她能有什麽正事要做啊,肯定都是推脫的借口罷了,依我看啊,她是在給太子殿下你擺譜呢。”

“好了,既然她有正事要做,那今日你來替本太子更衣吧。”

紅雀愣了一下,“這、這樣就完了?”

“不然呢?”

“太子殿下,那個女人可是完全不把你放在眼裏啊,你不教訓她幾句?”

“她都說了是去做正事,那我又有什麽好責罵她的?”寧遠庭顯然是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雙臂展開,“過來更衣。”

靜靈熬好了藥,端去給慕林,看著他盡數喝完,又扶著他躺下,給他掖了掖被角。

“今天好好休息,待會兒我要隨荊國太子赴宴,你不要亂跑,我會盡快趕回來。”

慕林聽著就要起身,卻被靜靈一手摁了回去。

“你若還想隨我去荊國,那今日就好好養病,否則明日我就把你扔在皇宮,我說到做到。”

慕林盯著她瞧了一會兒,見她眼神果決,最終還是心不甘情不願的躺了回去。

“那你……”他垂了眼眸,翻轉過身,悶悶的嗓音傳來,“早點回來。”

“乖。”

聽著身後漸行漸遠的腳步聲,慕林眼中光芒暗淡下來。

雖不是臘月寒冬,他卻覺四周十分的冷,不由得緊了緊身上的被子。

靜靈反手關上門,朝著正廳走去。

寧遠庭負著雙手正在等她,一見她來,兩眼便噙了笑意。

“美人兒可算來了,叫本太子一番好等。”

說著,一隻手便朝靜靈肩頭探去,卻被她提前避了開來。

“踐行宴馬上就要開始了,太子殿下還是抓緊時間吧。”

寧遠庭看著她走遠的身形,嘴角的笑意凝了凝。

背著雙手立在原地望了她一會兒,眸底掠過一絲落寞光芒。

以往那個跟在他身後低眉順眼的女子,有朝一日竟然甩開了他,昂首挺胸走在了他前麵。

雖然身上穿著普通的丫鬟衣服,臉也易容成了普通人模樣,但饒是如此,他還是能感覺到她身上與眾不同的氣質。

似是夜晚皎潔月光,雖不如日光耀眼奪目,但想要忽略,卻無法忽略,甚至不知何時被她的光芒所侵染,等回過神來,自己的一舉一動已經被她影響,無意識的開始關注她。

紅雀將這一切瞧在眼裏,放在身前的手緊了緊,忍不住出聲提醒道,“太子,再不走,華夏國君怕是要讓人抬步輦來請你了。”

“你這丫頭。”

寧遠庭輕笑一聲,抬手在她鼻尖一勾,舉步跟上。

這踐行宴,雖然是替荊國太子踐行,但啟國的人也去了。

遠遠地看到殿前坐著綽綽人影,靜靈頓住了腳步。

“走了一路,你可算是停下來等我了,靈兒……”

耳邊是寧遠庭甜得發膩的嗓音,靜靈側轉了身子,衝他恭敬欠身,“太子殿下,從現在起,我就是你的貼身侍女,待會兒還請你注意自己的言行舉止。”

“那可怎麽辦,靈兒你那麽誘人,本太子真是舍不得跟你保持距離……”

靜靈眉頭蹙了蹙,冷聲道,“若是太子殿下想讓我留在華夏,那就盡管隨意吧。”

寧遠庭手指點著眉心,苦惱的天人交戰了好一會兒,最終長歎一口氣,“那好吧,但是……踐行宴那麽長時間,靈兒你總得先給我點甜頭,才能讓我忍耐吧?”

這人……

靜靈捏緊了拳頭,強忍著當場暴揍他的衝動,牙槽打著顫,“太子殿下若繼續如此,那我就先回了。”

“哎呀呀,”寧遠庭一撩額前長發,美的人神共憤的俊顏升起一絲幽怨,“真拿你沒辦法,誰讓你長得美呢?本太子就忍忍吧。”

說著,手指勾了她下巴,望進了她琉璃般的眸子裏。

他仔仔細細盯著那雙眼瞧了一會兒,在靜靈崩潰於暴走邊緣時突然鬆開,啊的感歎一聲,“本太子果真絕世容顏,即便是倒映在別人眼裏都是極美的,你確定要錯過本太子這樣的盛世美顏嗎?”

這個人……

沒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