壽康宮。

尖細的公鴨嗓在穹頂回**,“翊王、睿王、睿王妃到~”

睿王妃?

那不是謝尚書家的醜女兒嗎?睿王厭惡的要死,怎麽今日反倒帶這個女人出門了?

群臣左右竊竊私語,紛紛伸長了脖子,朝著門口望去,等著看李珺焱的笑話。

李涉率先一步跨入,雙眉擰起,視線在左右一幹人等臉上掃過。

“啊,李大人,今天天氣不錯啊。”王大人端起一杯茶,手卻有些微的顫抖。

李大人捋了把胡須,一個激動,揪下來三兩根,臉上卻鎮定自若,“是啊,王大人,托太後洪福,我華夏國泰民安啊。”

一幫大臣左攀右談,十分默契的避開了李涉投來的目光,等這閻羅王視線從自己身上挪過,這才仿佛獲得新生,長長的呼出一口氣。

真是要了老命了。

李涉參見皇帝太後之後,便落了座,見對麵坐的是李玥然,便抬手舉杯,衝他示意。

“來了來了……”

不知是誰低語了一聲,場內瞬間鴉雀無聲,兩眼似是探照燈一般齊刷刷的聚在了從門口走進的兩抹身影上。

睿王一如既往,麵若冠玉,俊美似神子,一身紫黑色闊袖長袍,飄逸出塵高高在上,讓人無可挑剔。

靜靈站在他身旁,麵上戴著一個金色藤紋麵具,露出一雙頗有靈氣的雙眼,粉黛微施,明媚如春光豔陽,蓮步輕邁,淡紫色煙裙前後搖擺,說不出的柔婉動人。

本該被李珺焱掩蓋住她身上的光彩,但她卻在他的光芒下,硬生生擠了出來,兩人互相輝映,在場中大放光彩。

兩人齊步上前,朝著太後皇上一拜,“臣參見太後,祝母妃福體安康。”

靜靈道,“參見太後,祝太後千秋萬福。”

靜靈舉止得體,落落大方,麵對皇帝群臣,沒有絲毫怯場,哪裏像是一個卑賤的庶女出身?

太後一身金色鳳袍,雍容華貴,眼角雖多了些細紋,但絲毫不掩當年風采。

威嚴的臉上露出一抹微笑,裝出一副佯怒模樣,“喚什麽太後,要喚我母妃。”

皇上在一邊幫腔笑道,“母後息怒,王兄隻是礙於正式場合,所以才喚母後太後的。”

太後展顏一笑,“既是如此,那便快快落座吧。”

前前後後,話沒有提及靜靈,就連看都沒有多看一眼。

靜靈絲毫不以為意,雙手奉上賀禮,旋即才在旁落座。

看靜靈前後沒有出錯,坐在後排的謝尚書狠狠的鬆了口氣。

若是她得罪了太後皇上,可別連累了他一家啊。

旁邊坐著的黃衣女子道,“爹,這睿王今日為何帶了這醜女出來?你不是說睿王殘暴,那女人在他手裏活不過幾個月嗎?怎麽現在看來全然不是這麽一回事?”

“我怎麽知道,”謝尚書壓低了聲音,隱隱含著一絲怒氣,“太後壽辰,你小心說話。”

靜靈坐下的一瞬間,感覺對麵有兩束視線直勾勾的鎖定了她,眼角餘光一瞥,一人是對麵坐著的念歡兒,一人則是李玥然。

她衝著念歡兒微微一笑,就收回了視線,裝作沒有看到李玥然,也不記得之前李玥然刻意接近試探她的事,臉色很是平靜。

李珺焱麵上無波,不緊不慢的斟了兩杯酒,一杯送到靜靈麵前。

台上一抹明黃起身,郎朗開口,“諸位,今日是太後壽辰,請舉杯,與朕同祝太後鳳體安康!”

眾人同時舉杯,異口同聲道,“祝太後鳳體安康,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太後大悅,舉杯高聲道,“祝我華夏世代安寧,繁榮昌盛!”

眾人齊舉杯,一飲而盡,皇上雙手一拍,一群舞女從外翩翩而入,隨著絲竹之音整齊舞之,姿態優美至極。

李玥然看著斜上方坐著的靜靈,見她壓根不理會自己,胸腔裏莫名有些堵得難受,倒了酒,一杯一杯的往嘴裏送,好似眼前這美酒,與水一樣無味。

李涉注意到他,眼前一亮,高聲道,“以前沒發現,五弟竟如此海量,大哥與你共飲!”

兩人開始你一杯我一杯不停歇的往下灌,灌到最後,桌上的酒壺都見了底方才作罷。

李玥然酒氣上頭,熏得一張白皙的俊臉微微發紅,眼神略微迷離的望著靜靈方向,剛好,與一雙黑眸對上。

那雙眼,沉如水中黑石,泛著絲絲冷意。

與之視線觸碰,似是被瞬間澆了一盆冰水,打了個激靈,清醒過來。

眼底掠過一絲慌亂,悄然無聲的起身,走出門外。

場中歌舞仍在繼續,好似誰也沒有發現李玥然離場。

一舞落下,場中陷入了短暫的安靜。

念歡兒忽然舉起酒杯,裝模作樣的道,“太後壽辰,隻是看看歌舞,那未免也太無趣了。”

誰曾想,這“不經意”的話,竟然傳到了太後耳朵裏,“哦?不知淮安王妃,可有好節目?”

念歡兒一臉受寵若驚,慌忙起身衝著太後一福身,眼角餘光瞥向對麵的靜靈,“先前睿王送了兩份禮與太後,而睿王妃,想必應該是另有大禮要送與太後的。”

太後朝著靜靈方向看去,麵色淡淡,“你怎麽說?”

到了她這裏,連一聲“睿王妃”都不叫,隻一聲“你”,這其中包含的輕蔑之意,不言而喻。

“這該死的念歡兒,沒事找事!”

謝芳兒忍不住握緊了雙拳,兩眼陰狠的盯著念歡兒的方向,恨不得將她一張賤嘴封上。

煩躁的嘖了一聲,“謝靈兒啊謝靈兒,你可千萬不要連累了我們。”

靜靈款款起身,道,“回太後的話,妾身確實另有賀禮,隻是……這裏不方便展示。”

“這裏不方便展示?那何處方便?”

太後眉心微微皺起,話語之間隱含不悅。

李珺焱放下手中酒杯,正欲起身,就聽到靜靈又開了口,“若要展示,就得煩勞在場各位,出殿門一觀。”

太後冷笑一聲,“你一人的賀禮,還要勞駕在場諸位官員在殿外等候?”

靜靈低頭不語,見李珺焱眼含擔憂的看著她,衝他單著一隻眼快速一眨,狡黠一笑。

李珺焱心中仿佛有一道微弱的電流淌過,麵上鎮定自若的重新端起一杯酒,送入薄唇。

眼瞼垂下,睫毛微微顫抖,掩住眼底一閃而逝的情緒,旋即起身,對著眾人道,“本王覺得,在殿內,人多甚是悶燥,倒不如去殿外舒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