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鷹與鴿

PART 1

隨著象征關閉的紅色按鈕被點下,湛藍的全息屏幕化作微粒迅速消散,而那些用以操作的按鈕亦回巢似地收於發生裝置中——一個反射著銀白光澤的金屬臂環。緊接著收起手臂的壯漢呼出一口猶如歎息的長氣:距離發送報告已經過去三天,他還沒有收到任何回複。

他個人認為那份報告包含著至關重要的信息,其緊迫性不言而喻。哪怕把摩斯電碼的翻譯及傳輸所耗費的時間放大至容許範圍的極致,也不過二十小時,算上會議和決定的時間,照理已經會從“維蘇威”得到消息。

除開“那邊”可能發生的突發狀況,最為棘手的就是“傳輸”這一步驟出現差池,在得到回複前沒人能確定科學家的那套理論可以正常運作。

漫無目的地盯著地麵上的黃土看了兩秒,他決定不再多慮,畢竟這是通信兵的職責,而他還有更為要緊的事項需要優先處理。

小心著不碰到燙傷的指尖,他避開從腳底爬過的螞蟻站起了身子,這才將那具壯碩的軀體暴露於陽光之下——與縝密的思維截然不符,精心鍛煉過的身體幾乎全由肌肉構成,加之比常人要高出近一個頭的高度,那充滿壓迫感的型體被認為是職業摔跤手也毫不為過。但比起這些,更讓人印象深刻的是他的臉龐,沒有任何表情的麵孔因粗獷的臉頰而顯得深沉且又嚴肅,在那上方,赫然留著一道從額頭跨過眼睛、一直延伸至額骨的巨大疤痕。

且不說孩童,連大人看到他的長相都會因聯想到殺人犯的恐懼而大驚失色,隻不過僅限於“這個世界”的人類。

注意到他的出現,原本正檢閱著手中文件的女性,或者說應該是女性向他走來,敬禮之後說道:

“卡爾隊長。”

即便這是他要求的稱呼,壯漢——卡爾·戴維斯卻沒有馬上反應過來,畢竟曾經的稱謂——“戴維斯上尉”陪伴他的時間要遠多出數十倍。

“什麽事?”

“請原諒屬下冒犯,在不確定‘魯比州’的影響下,請盡量穿著防護服。”

卡爾看了眼對方那將全身包裹得密不透風、甚至性別都難以認清的黑色服裝,曾經穿著過的他可以確信這套衣服不僅能維持舒適的溫度,也能讓穿著者保持正常的呼吸。而作為代價,即便衣服屬於貼身型,依舊會束縛動作的施展;另一方麵在於防護服所需的能源,在絕大多數能量都可以用太陽能補充的情況下,仍有5%左右的部分需要額外供給,以不使用“魯比州”的能源為前提,維持全隊18人持續使用的時限為一年。

“明白了,謝謝提醒。”

他簡短地回答道,卻沒有絲毫要行動的跡象,因為除了那兩個方麵,他亦有著自己的理由。目睹這番景象,那名女性也就不再多說什麽,致以“請您多注意身體”並再度敬禮。

背對著女性離開的方向,卡爾從懷中取出了一個金色的小吊墜,打開之後所露出的是一張少年的相片。他凝視著那雙看向自己的眼眸,伸手輕柔地撫過照片,卻聽見身後又傳來了“中午好,坤梯分隊長”的話語,隨即將吊墜再度收起。

伴著金屬輕觸的聲響,足以被誤認為巨型野獸的寬大陰影落在他的腳下。卡爾轉回身子,映入他眼中的是一副全然由金屬構築而成的機械軀體,若要說其與機器人的區別,僅在於那頭盔中露出的人類臉頰,以及富有知性與思維的大腦。但事實上,他是一名人類。

相互致以軍禮後,對方先行打開了話匣:

“卡爾隊長,不能再多等了!請您下決斷!”

不需要更多的言明,他的意指卡爾已經很清楚,畢竟幾天以來他們已經商討過無數次。這也正是他近日一直躊躇之事。

“……”

見他沒有馬上給出回應,坤梯又厲聲補充道:

“‘穢界’的魔法師具有多強的威脅和攻擊性,您的傷不是已經證明了這一點嗎!”

卡爾瞥了眼包在繃帶中的右手指,不帶頓挫地予以回答:

“不,這不算攻擊。”

泯滅了焦慮等情感,隻留有冷靜的他很清楚地記得當時的場景,那憑空燃起的火焰之牆比起攻擊,更偏向於防禦的措施,而這手指上的燙傷是他為了確定火焰的虛實而自行觸碰的後果。此外,起因亦是對方的一名少年先遭到不明襲擊。

“但是——”

坤梯的話沒有再傳進卡爾的耳中,但因此陷入深思的他下意識地抬手觸碰額頭上的傷疤。

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即便傷口早已愈合,記憶卻永遠不會風幹。順著指尖傳來粗糙的質感,淌著鮮血的灼熱刺痛若隱若現。閉起雙眼,戰友們倒在血泊中的光景便浮現在眼前,警醒著他在戰爭中絕對不可以掉以輕心,更不能屈於一時的衝動。

重新睜開的雙眼中寄宿著絕對的冷靜,交織在一起的頭緒雖然無比繁雜,他依舊把握住了最為要點的部分。眼下既然還沒得到新的行動命令,他就必須給出指令。

“在‘維蘇威’的指令到達前,依舊保持不幹涉的準則,萬不得已的情況,允許以和平為優進行談判。”

聽到他的決策,坤梯皺了皺眉。他極力克製著不去觸犯軍規,才使得他沒有把不滿的情緒掛在臉上。雖然在心底反對,他卻不能明目張膽地予以反駁。而比起這些,暗藏在心中的渦流正持續激**著——想要殺戮!想要複仇!那些令他失去身體的罪人,以及擁有同罪的穢界之人,隻有全部殺光才是他們應有的結局!

“那麽那些‘怪物’該如何處置?”

他假意提起另外的話題。若是在與“怪物”的戰鬥中,因波及而死幾十、幾百個穢界人,也應該合情合理吧。

他並不清楚本該移除了憤怒與仇恨等負麵情感,為何還會出現複仇的意念,也無意去追究。從最初的疑惑,到懼怕,再到發覺沒有“綠氣”冒出,檢測器也沒有任何反應之後,他斷定了:這樣的欲望是“正確的”,是“正義的”。因此他一直將它們懷揣於心底,以永不磨滅的仇恨滋養著。

“那些奇異的生物,則——”

在卡爾的話語結束之前,猝然響起的警報響徹營地,伴隨著亂中有序的步伐聲,女性的電子音重複響起:

“請注意,偵測到大量‘負麵能量’接近。請注意,偵測到大量‘負麵能量’接近——”

PART 2

幾秒鍾前還是萬裏無雲的晴空霎時間陰雲密布,不時有轟隆的雷鳴於其間閃動,夾帶著呼嘯而起的狂風。

堪比颶風來襲的氣候轉變,卻連絲毫征兆都觀測不到。在負責觀測的士兵試圖檢查儀器的時候,卡爾拍了下他的肩膀,示意他不必緊張先回到崗位。比起儀器故障,卡爾更傾向於是眼前的那些東西——向他們疾馳而來的煙塵——造就了這一情境。

甚至不需要用望遠鏡確認,單憑肉眼便已經能看到飛揚的塵埃。按對方的速度估測,距離接觸還有三分鍾。

“二級警戒!”

他對著所有人下令道。緊接著數名身著防護服的士兵以蹲坐的姿勢架槍列於營地的邊緣。他自身則以最快地速度啟動了迷彩裝置,走出遮蔽用的結界,一並離開的還有坤梯。

目前還不清楚偵測到的“負麵能量”的實質,不過卡爾基本上有所定論,因為檢測器曾多次對這個世界裏出現的“怪物”有強烈反應——它們很可能就是凝聚了負麵能量的扭曲。具有實體的話就表示在物理上擁有破壞力,必須要避免它們破壞四周的遮蔽設備。

在卡爾確認武器狀態良好之後,對方亦接近到了可以辨識的程度——六隻狀若野豬的生物,但體型看似遠大得多。

從檢測器的反應來看,信號源無疑就是它們。統合數次觀測的情報,可以獲知的有:怪物個體有所差異,能力亦有強弱之分,死亡後會消失,血液與攻擊是否會引發“汙染”尚不明確。

通過這次戰鬥應該能把不足的信息補全,但唯有最後一點需要竭力避免,考慮到魯比州人的意識形態,不乏其可能性。

周圍的地質相對幹燥,可以借用塵埃遮蔽身型,同時這裏也遠離市區,可以在不顧慮損害的情況下發動攻擊,但仍需要謹慎行事。

“坤梯,以規避為主。”

卡爾強調道。以他看不到的角度,坤梯咧開嘴角露出了興奮的笑容。

“是,長官!”

固定用的鐵夾一齊打開,伴著沉重轟鳴,寬達半米,比成年人還要巨大的鐵劍插進地麵。握住劍柄,機械製手臂內部的神經開始繃緊。

片刻之後,狂奔而來的野豬接近至跟前,這才將其本貌暴露於空氣中。豈止碩大,那比正常的物種要大出數倍的體型甚至超過卡車,且不說那兩根猶如猛獁象尖牙的卷曲巨齒,以及散發著火焰般不祥氣息而又堅硬如鐵的赤紅剛毛,最為駭人的是它們那猙獰的麵目——赤黑而又幹癟,流著膿瘡的潰爛腦袋上掛著空洞的眼窩,隻剩下一半的唇瓣已經無法包裹住嘴巴,露出殘缺不齊的尖銳牙齒。毫無疑問,它們是“怪物”!

單憑人類的肉身阻擋在這樣的怪物前方,其魯莽的行徑無異與螳臂當車。那怪物若有思想大概亦會發出同樣的嘲笑。然而他們沒有露出絲毫懼色,甚至沒有挪動半步,直至野豬接近至咫尺的距離。

從銀白的手環中瞬間冒出細小的鐵片,組合,固定,化成堅硬的拳套包裹於卡爾的手掌外側。看準時機,他一把抓住野豬的尖牙,屈膝以最為完美的卸力姿勢將衝撞傳來的力道傳至地表,而後將力量貫注於手臂,徑直將那沉重的身體掀飛。

那野豬還未意識到它究竟為何會被渺小的人類停止,拋飛,下一秒鍾,數發超越音速的子彈從遠處射來,貫穿了它的身體,紫黑色的**隨即飛濺至空氣中。

“注意避開血液。”

卡爾大聲地喊道,其言外之意即不要在近距離的情況下使用斬擊。然而他的喊聲為時已晚,右腕同樣握緊劍柄,坤梯在踏出右腳的即刻以拔刀之勢掄起巨劍,極具爆發力的斬擊撕裂大地,劃破空氣,伴著嘶鳴一閃而過的寒光直接將那橫衝而來的巨物劈成兩半。

被分為兩截的軀體在慣性之下擦過他的身體,隨即在他的身後倒地。浴血的機械人沒有絲毫地停頓,從未體驗過如此快感的他,內心深處的枷鎖終於被毀壞。揚著狂笑,他自語“懷表,既然不在你的份就歸我了!”的同時一躍而起,向著第二隻野豬的腦袋劈下大劍。

與撞擊的轟鳴一並飄散至空中的,還有被斬斷的半根尖牙。然而即便半邊的臉部被砍出駭人的裂口,仿佛視疼痛為無物野豬沒有絲毫停頓,將來不及回避的坤梯狠狠撞飛。

“……”

卡爾沒有再多說一語,握住從手環中彈出的飛刀,往剩餘三隻野豬的中心丟去,在飛刀刺中其中一隻的即刻,猛烈的爆炸頃刻將赤紅的軀體吞噬。他沒有空出閑心去擔憂坤梯,他很清楚那點程度的攻擊不會對他造成任何傷害,隻是那些血液的影響必須在戰鬥結束後徹查。

還未等塵埃消散,那三隻野豬的身影便衝出了煙塵,與方才那一隻無異,即便失去了半個腦袋,即便腹部被炸到見骨,受到了可謂致命傷的它們依舊沒有倒下,僅是因平衡不穩而減緩了速度。或許它們本就為已死之物,除非斬斷四足,否則無法阻止它們。

不準備再度近距離作戰的卡爾剛拿出另一把飛刀,就望見上空飛過巨大的陰影——被坤梯整個拋飛的野豬化成巨大的炮彈,朝同類的頭頂砸下。二度掀起的爆炸將四隻野豬卷入其中,緊接著飛馳而來的彈幕一並沒入煙塵。

“這就結束了?”

將巨劍扛於肩上的坤梯發出不盡興的哼笑。反觀卡爾則謹慎地繼續握著飛刀,在完全確認敵人死亡之前,他不會認為戰鬥已經結束。

應和了他的猜想,卻又出乎他的預料,灰色的揚塵後方燃起了赤紅的火光,僅在下一秒鍾,紫色的火焰衝破塵霾,卻並非以他們為目標,而是朝著營地的方向呼嘯而去。

PART 3

——趕不上!

那火焰以接近音速的速度猝不及防地朝著營地逼近,在卡爾反射性地回身踏出步伐的時候,他就已經判斷出自己根本來不及在其到達前趕上。不具備屏障功能的結界無法進行防禦,即便不會造成人員傷亡,那火焰的高溫和負麵的能量仍有可能對設備造成影響。

但是心中的波瀾轉眼消逝,因為在火焰的前方,已經出現了某個黑影。

“轟隆——”

爆炸的轟鳴即刻響起,隻是無論那火焰的熱浪,抑或被氣流掀起的沙塵都沒能再接近營地一步,仿佛被無形的帷幕所阻擋,靜止於營地的外側。

不等塵土散去,收回視線的卡爾就朝著野豬的方向擲出兩把飛刀,接連響起的爆鳴宣告著戰鬥落下帷幕。

數秒之後,這片荒郊野嶺重歸沉寂,卡爾便朝不再動彈的野豬屍體踱步而去。空氣裏彌漫著黏濕的腥氣,卻沒有意料中的惡臭。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卡爾默然地打量著堆疊在一起的屍體:除了頭部被完全炸爛的個體,僅是被炸斷四肢的那一隻仍在輕微地抽搐,不過幾秒之後亦不再動彈。

在營地的隊員趕來之後,卡爾示意他們對這些屍體進行負麵的檢測。果不其然,儀器的全息屏上方亮起了深紅色的警告標識,而渾身浴血的坤梯身上亦出現了同樣的反應。

“布萊爾副隊長,把他帶去‘洗禮’。”

卡爾向最後出現的那名身著一襲黑衣的男性——“梵蓋德部隊”副隊長布萊爾·海默德下令道。

“得令~機械小子,快跟我回去處理你這一身穢物吧?”

“不用你費心。”

對布萊爾那烏黑的著裝感到不自在,坤梯毫不隱藏自己的嫌惡,拔開了伸來的手。

沒有去理會他們的對話,卡爾示意幾名隊員解剖一些樣品帶回營地。不過他又回想起魯比州的魔法師與這些怪物戰鬥的場景,怪物被消滅之後會化散成光粒。如果這些怪物確實是“負麵”所造成的扭曲,那麽某個方法應該可行。

“給我一枚中和用粘性手雷。”

他向持有檢測器的隊員說道。接過遞來的手雷,他朝遠處那隻被坤梯斬為兩半的野豬用力拋去。

象征引爆的藍色光點閃爍了幾下後,耀眼的純白將周圍數米的空間包裹。直至光芒黯淡,野豬的軀體重新暴露於視野中,卻僅剩下殘缺的一半,並且剩餘的部分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化為光粒,飄散至空氣中。

與這一現象同時出現的,還有坤梯身上血液的變化:宛若是在高溫下迅速蒸發,不出十秒鍾,那些紫黑色的**便全部消失無蹤。

無需卡爾再度言明,手持檢測器的兩名隊員便分別朝坤梯和野豬原本所在的位置走去。二次檢測的結果表明,負麵能量已經消失。

“哦?這可真是稀奇呢~”

捏著下巴,布萊爾以一副饒有興致的樣子接過隊員手上的儀器,對著坤梯前後掃描,結果仍顯示著“正常”。他沒有讓任何人看出自己的偽裝,眯起眼睛微笑著將雙手搭在隊員的雙肩上,以類似老友之間的動作將其一步步推走,同時說道:

“好了好了~你先去忙那邊的事吧,這裏的由我來。”

“好的,謝謝副隊長。”

隊員被支開後,布萊爾便將耳朵貼於儀器背後,以指輕敲。目睹他的這番舉動,坤梯的眉頭微微顫動了一下。

“你想做什麽?”

布萊爾稍微露出了愣神的表情,隨即又恢複到一貫的微笑,用指尖抵住嘴唇,發出靜音的示意。重複了方才的動作後輕聲回答:

“當然什麽都不會做哦~這東西看起來也沒有故障呢,免除了一次‘洗禮’不也挺好的。”

接著他就一把拽住坤梯的胳膊,以柔和卻又不容反駁的口吻說著“看看隊長大人接下來有何指示”便往卡爾的方向走去。

下意識想要反抗的坤梯試圖掰回手臂,卻發覺自己的力道反而被對方壓製著,等他欲圖加大輸出功率的時候已然被硬拉到了卡爾的旁邊。

“他看起來已經沒事的樣子,隊長,下一步該怎麽做呢?總不能一直等著‘那些大人’吧?”

布萊爾以輕浮、卻又不觸及冒犯的態度笑眯眯地詢問道。卡爾沒有絲毫地介意。

“為以防萬一,坤梯仍需要接受全麵的檢查。”

他回答完第一個問題後,一邊說著“發生接觸的你也需要”他一邊往額頭上的傷疤伸出手,隨即陷入了沉默。

雖然塌下肩膀抱怨著“饒了我吧”,布萊爾沒有再出聲打攪,直至片刻之後卡爾收回左手。

“既然這些怪物的實質是‘負麵能量’,那麽致力於對抗它們的魔法師便有著遵從大義的可能。”

“怎麽可——”

“噓——”

坤梯剛想出聲,便被布萊爾強行堵住了嘴巴。沒有被幹擾的卡爾則繼續說道:

“有必要以和平為準則,再度與‘魯比州人’進行一次接觸。”

“那關於他們那種奇異的力量,類似魔法的東西,該如何判定呢?”

卡爾對他的這份疑問點頭予以肯定,他瞥了眼遠處的隊員所在使用的儀器和設備。

“關於這一點,單從觀測的角度確實不易判定其威脅,待第二次接觸後或許能有所定論。如果他們隻將那份力量用於消除‘負麵’,或許可以予以協助。”

“什麽!”

終於掙脫開布萊爾束縛的坤梯爆發出一聲詫異的喊叫,卻很快意識到自己的失態。

“坤梯分隊長,你有異議嗎?”

“……不,沒有。”

回視著盯向自己的兩雙眼眸,坤梯將質疑憋回了喉嚨。戰鬥帶來的餘韻還未散盡,有必要在徹底恢複冷靜前不再表態,以免露出馬腳。

“如若足以威脅到‘維蘇威’——”

卡爾捏了捏半握著的手指,平淡地將最後的命令道完:

“便予以肅清。”

接著他示意兩人該去接受檢查。沒有理會對方的再度反抗,布萊爾將欲言又止的坤梯推離了現場,而後毫不避嫌地對他耳語:

“嗯,這樣的決斷還不錯,你說是吧?坤梯分隊長。”

有些厭惡他的笑容,坤梯側開臉隨意地肯定了一聲,卻因此忽視了對方那意味深長的表情。

精密檢查的結果亦與之前相同,沒有留存絲毫負麵。對此不抱任何感覺的坤梯回到營地已是傍晚時分,沒有再多浪費一刻,他向直屬於自己的作戰分隊隊員下達了命令——做好戰鬥準備。

——這並不算違抗命令。

綠氣沒有出現的證明將最後的餘悸打散。

隨後,打開放置於私人儲物處裏側的某個箱子,兩瓶反射著深紫色的透明**散發出宛若紫水晶的**光澤。伸出的手臂停頓了半秒,卻沒有停下。待陰影劃過,兩個小瓶便失去了蹤跡,唯有模糊的標簽還留在原位——對人用神經麻痹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