磅礴的雨霧在窗外翻滾,猶如盛大的瀑布衝破雲端從天的盡頭傾瀉而下,在晚風中一層一層地**漾。擊打在石階上,擊打在磚瓦上,擊打在玻璃上,嘈雜的雨聲一刻不停地持續著,將黑夜盡情填滿。
沐浴在這般稠密的暴雨中,連街邊的路燈都仿佛風中殘燭,於朦朧的雨簾中搖曳不定,但那縹緲的光芒未有任何要熄滅的跡象,撕裂黑暗,照亮前路,直至黎明到來。
同樣透出光亮的,還有一棟棟樓房的窗戶。相比陰暗而又寒冷的雨夜,被映照得通亮的房內溫暖並且安逸,隻不過,身在福中的某個男孩卻板著臉,毫不掩飾自己的不愉快。
“很抱歉哦,爸爸工作太忙了,等明天雨停了我帶你們去看電影吧?”
“唔……好吧……”
雖然得到了母親的慰藉,男孩仍舊嘟著嘴,完全沒有釋懷的跡象。畢竟這已經是兩個月來父親第三次失約,滿心的期待化成泡影,油然而生的失落感不可能輕易消除。
與之相比,稍顯年幼的女孩則乖巧地坐在沙發上,安靜看著電視,對她而言遊樂園的吸引力還不如動畫裏的魔法少女。
雖然對付孩子的情緒化已經有不少經驗,丈夫捅破的籃子依舊不易彌補,更何況這次最通用的食物勸誘法都沒能奏效。輕摸著男孩的頭,女性稍作思考,得出了一個新的主意。
“不然,我給你們講個故事吧?關於你們爸爸和舅舅的故事。”
“那好吧……”
姑且還處在聽故事的年紀邊緣,這個提案得到了男孩的應允,卻不算太甘願,剩下的隻能依靠故事本身了。
在他爬上床鋪後,較小的女孩也在女性的懷抱下回到了被窩裏,兩手緊抓棉被邊緣期待地盯著母親,對她來說隻要能聽故事就是件很開心的事。
將房間裏的大燈關上,轉而開啟光線柔和的床頭燈,女性在床邊坐下。
“該從哪裏開始好呢?嗯……很久以前——”
“老套的開頭就省掉嘛。”
“哥哥不要吵,認真聽媽媽說啦!”
躊躇之後終於想好的開頭被男孩打斷,但女孩立即用力拍打著他身上的被子,表達自己的不滿。見此男孩隻得乖乖閉上了嘴巴。
用守望的表情注視這遙遠卻又似曾相識的一幕,女性麵帶微笑,在他們消停後繼續說道:
“很久以前,地球上發生了一場可怕的災難,整個世界都被‘毒氣’覆蓋,藍天,高山,小河,全都被染成了黑黑的綠色,就像……發黴的海藻那樣。”
“好惡心哦……”
為了讓孩子們能夠更好地想象那副景觀,女性做了個貼近現實的比喻,而這個比喻令女孩忍不住往被窩裏縮了縮,流露出少許膽怯。溫柔地撫摸她的頭頂,撫摸她那頭棕色的長發,女性以疑問的形式接著向兩名孩子拋出問題:
“那該怎麽辦呢?”
皺著眉頭,男孩苦想了片刻後沒底氣地回答道:
“噴清潔劑?”
“哥哥笨蛋,毒氣又不是髒東西。”
男孩努力想出的答案雖然天真,並且受到了妹妹的嘲諷,但對於隻接觸過這點東西的年紀來說,能開動腦筋就已經值得表揚。
“唔……那你說該用什麽?”
“……”
被哥哥反問之後女孩立馬陷入沉默,幾秒鍾後以水汪汪的雙眼若無其事地看回母親,仿佛剛才什麽都沒有發生一樣。這耍賴的招式讓男孩頓時啞然,卻也隻得無可奈何地放棄。
“媽媽你告訴我們吧。”
“你們想不到也很正常,因為啊,科學家們把世界分成了兩個,一個叫做維蘇威,另一個叫做魯比州。”
“分成兩個?為什麽?”
男孩對這超越理解的做法表示了困惑。
“因為當時的人們沒有辦法除掉‘毒氣’,隻好把它們排到其中的一個世界。然後,沒有了毒氣的‘維蘇威’就又恢複到以前的和平。”
“那另一個世界要怎麽辦呢?”
比起明麵上的“幸福”,女孩更懂得關心受難的一方,這令女性倍感欣慰,忍不住撫摸她柔軟的臉蛋。
“另一個世界呀,也就是媽媽和爸爸、還有舅舅他們出生的世界哦。那時候,毒氣變成了名叫‘惡靈’的吃人怪物,爸爸和舅舅的工作就是消滅這些怪物,保護大家。”
“好像很帥氣~!”
畢竟沒有實際目睹、體驗過與“惡靈”戰鬥的殘酷與恐怖,男孩所想到的隻有動畫中那種英雄戰勝反派的帥氣場麵。這不能責怪他,倒不如說,這正是降靈師們賭上性命、拚死奮戰的目標。
不過到這裏都隻能算是背景介紹,故事至此才真正開始,用上稍顯緊張的神色,女性隨後說道:
“但是啊,漸漸的‘魯比州’開始不能負擔這些‘毒氣’,為了讓‘和平’能夠延續下去,‘維蘇威’的人們決定把它毀掉,重造一個新的世界。”
“怎麽能這樣子……那些人好壞哦……”
女孩的表情中混入了些許厭惡,但仇恨並不是女性講故事的目的,或者說恰恰相反,她希望女兒記住的是愛與希望,於是她為曾經的敵人作出辯解:
“這不是他們的錯哦,因為如果不這麽做兩個世界到最後都會消失,所有人都會一起死掉。”
“誒……”
男孩的表情混入了失望的情愫,顯然是不能夠接受全滅的結局,但從他的眼中已經看不到最初因為父親失約而產生的不滿,他已經投身到故事之中。
“那該怎麽辦?爸爸他們一定找到了方法!不然我們就不會在這裏了。”
“是的哦~爸爸和舅舅他們一邊和‘維蘇威’派來的軍隊戰鬥,不讓我們的家園被毀掉,同時也找到了能夠拯救所有人的辦法。但就在這個時候,真正的怪物,產生‘毒氣’的元凶出現了!這個比山還要大的怪物想要把整個世界都毀滅!”
“後來呢後來呢?後來怎麽樣了?”
男孩催促著母親,迫切地想要知道後續,而故意在關鍵時刻停頓的女性卻不著急,而是望了眼櫥櫃,望了眼放置在最裏側的、已經不會再被使用的半截騎士槍,隨後用懷念的口吻說道:
“在那之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