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也許是終點,又或許是新的起點

PART - 黎明過後的新世界

當衝破雲端的光芒開始黯淡,最終徹底融進尚帶昏暗的夜幕,曾紮根於構築世界的基盤中的某個東西,正隨著終焉的湮滅一同碎裂,而後順從其應有的麵貌再度重組。隻是此時此刻還無人覺察、亦無人知曉這份真相。

下一刻,微弱卻又明亮的瑤光漸漸溢出海麵,最初隻是不及星輝的一點,但黎明的色彩很快蔓延至整條地平線;從靛藍的盡頭染上金黃,躍過稀薄的晨霧與雲朵,橫跨鱗次櫛比的朵朵波濤,久違並且和煦的光輝灑落在傷痕累累的島嶼上,灑落在身心俱疲的戰士們身上。

寧靜之中,冰涼卻清新的微風帶著大海的味道以及波浪的聲音迎麵吹來,帶走了傷痛,帶走了焦慮。

“我們……勝利了……?”

侵占了兩個世界的黑暗已經不複存在,展現在眼前的是充滿了美麗生機的光景。凜冬已逝——迷惘轉變成驚訝,驚訝升華為欣喜,興奮的呼喊很快響徹四周,在空氣中久久地回**。

已經不再需要戰鬥了;

已經不會再有犧牲了;

所有的離別、悲痛、憤恨、絕望都在這個瞬間,在這個黎明下迎來了終點。武器墜落地麵的聲音與浪濤拍打海岸的聲音混雜在一起,很快就被淹沒在高歌凱旋的人聲之中。

熟知的戰友相互拍打著肩膀,陌生的友人相互鼓舞著未來,雖然今後還有更長更艱苦的道路要走,但現在,他們放下了所有的重負一起享受著來之不易的拂曉。

“果然……還是無法追上你的‘光芒’……”

與此同時,眺望著同樣的光景,位於海島另一端的雷爾夫倚靠在樹邊,不禁自嘲地感歎道。在他的身旁,燒灼著衣擺的蒼炎已經熄滅,僅留下少許餘燼,很快便融進微風消失無蹤。

將僅剩的、已經快被燒焦的煙草揉進煙鬥,衛伯檎將其點燃後咬著煙嘴深吸了一口,對著曙光吐出了幾縷煙霧。

“到最後還是依靠了年輕的火種,我們這老一輩——”

“有什麽不好?借個火。”

將這不合時宜的惆悵打斷,衣衫襤褸的易嘉赫將雪茄的煙頭伸向衛伯檎,同時朝司空徒搭話道:

“但你看人的眼光還是挺不錯的,那小子和他哥素質都很好,說實話我都想要。”

“自然。”

可惜後者沒怎麽理會他,平淡地一語帶過便轉身離開。

“這就走了?不留下來談談後事?比如怎麽四分天下之類的。”

當然,連這一句也沒有得到回應,司空徒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黎明的對側。而留下來的第三人……是他最不擅長應對的那位,更何況由她女兒而起的過節。

捏著雪茄,易嘉赫久違地感到語塞,但他還是秉持了先手的準則。

“你女兒的事……說實話我很抱歉。”

“不,命數已定,她做出了自己的抉擇。”

正因為無論何時都死板嚴肅才難以應付,不過就在他躊躇著該如何繼續話題的時候,反倒是對方又補充了一句:

“如若你真的感到抱歉,將其付諸行動,為他們展現一個新生的世界。”

“這是自然,和‘那邊’的溝通就由我來負責,你們繼續教書育人就對了。”

隨後易嘉赫向他們規劃了他所設想的新時代藍圖,因為其中蘊含的野心又受到批判就算後話了。

至於曾身處決戰最中心的人物,卡蘿滿臉通紅地接過司空自遠遞來的外衣,視線遊移小聲地說道:

“謝、謝謝……”

“不客氣,這是紳士應該做的~”

司空自遠微笑著予以回答,卻頓覺帶有殺意的目光從身旁刺來。

“你剛才盯著看了吧。”

“看……沒、沒有……你指什麽啊哈哈……”

身體不由得開始顫抖,司空自遠試圖以賠笑敷衍過去,卻換來更為嚴厲的質問:

“你剛才看了吧!”

“……隻有一眼,真的隻有一眼,畢竟那是難得一見的高峰啊!”

“高峰……誒誒誒——!”

對著因害羞而抱緊胸口蹲下的卡蘿,他冠冕堂皇地辯解之餘伸出了大拇指,下一秒,強而有力的拳頭正中他的麵門。

“變態!色情狂!去死吧!”

再之後就是少兒不宜的血腥場麵,伴隨著一陣不成器的哀鳴與求饒。

“喂——鄒光毅,你們在哪——?”

但混雜在一片欣然之中,仍存在少許不安定的餘音。沒有受到氣氛的影響,哈金斯拄著隻剩下半截的長槍繞祭壇外圍呼喊他們的同伴。

然而,沒有回應。

這才意識到微妙的違和感,其餘的幾人也顧不得傷勢,立即加入了搜尋的隊伍中。

“看到他們兩個了嗎?”

“哪裏都找不到……”

沒多久,幾乎整個島嶼的人都開始尋找光毅和淩雪,卻始終沒發現他們的身影。

本該作為英雄的兩人,像是蒸發了一般沒有留下絲毫蹤跡,生死不明。

*

時間靜靜地流逝。

即使出現了微小的偏差,人類依舊會繼續向前,時代依舊會不斷發展。

而那些被迷霧籠罩的真相,沒過多久也終於被發現。

“門”,不再存在;如今的世界已經擴張成原本的兩倍大,正像他們期望的那樣,被分割為二的“維蘇威”與“魯比州”重新融為一體。

但現階段的“融合”還僅限於地理的層麵上,兩個時代,兩種文化,兩種體係……數不清的問題還擺在他們的麵前,不過,再多的艱辛與困苦也一定能解決的吧,因為,他們連末日都一並跨越了。

新大陸1區(暫用名)首都·艾爾尼克,塞恩斯塔內——

“今日任務為未知區域23號的考察,第一班負責地質調查,第二班予以協助與保護,如有意外情況第三班緊急支援。”

“是——!”

會議結束後,訓練有素的考察隊拎著各自的裝配箱登上直升機。至於一名我行我素的少女,待她發覺的時候已經跑錯了位置,來到隔壁區的登機處。眼見第二班除她以外已經全員登機完畢,隔著平台即使聽不清楚也能感覺到負責人的催促,因此她開始按捺不住性子。

“這點距離隻要——”

正當她想要用蠻力躍過數十米遠的距離、很可能撞上直升機導致機毀人亡之際,周圍的景色突然溶解、轉變,待她重新定睛後已經身處機艙內部。

“哎……可別給人家添麻煩啊,公主殿下……”

及時趕到的青年疲倦地撓了撓頭發,向二班班長賠禮道歉後跳下機艙。但他剛落地,就被另一名維蘇威的女性拉住了胳膊,並將一疊厚厚的資料塞進他的懷裏。

“這是未知區域23號的調查報告,明早前必須審閱並且錄入完成。”

“不是吧……”

絕望的指令讓他一陣脫力,但差點被螺旋槳的狂風吹散的文件又令他急忙夾緊手臂。至於他人的視角,映入千羽茜眼中的景象就是另一回事了——似乎司空自遠正和其他女性做著親密的舉動,在她的眼皮底下。

“司空自遠!你——”

但她還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艙門關閉,起飛的直升機離開了停機坪,卻從上空傳來了熟悉的怒吼聲:

“死變態今晚你給我等著——!!”

無奈而又無助地耷拉下腦袋,想象著即將到來的噩夢,他隻得長長地歎了口氣。

“今晚倒是不會了……”

“但至少說明她已經有這方麵的意識了。”

身為上司的女性麵露微笑,但完全猜不透她是在嘲笑還是在鼓勵。

“如果還想要更強烈的刺激,不如試試假戲真做?”

在帶有嫵媚的言語融進風聲的同時,一陣清香飄然而至,卻又在轉瞬之後飛速消逝。愣在原地足足兩秒,直至上司離開了數米遠他才緩過神來。

火辣辣的陽光不斷刺激著皮膚,讓額頭滲出些許汗水,沒敢去深究其中的意味以及話語的真假,他小聲的喃語了一句:

“饒了我吧……”

轉過身,他再度望向這個滿目瘡痍、卻又煥發著生機的科技帝國。對未知區域的調查,對混亂民眾的安撫,對被毀街道的重建,對超新科技的學習……接下來需要完全的任務多到不願意去想象。

但隻要不斷努力,兩個世界真正合二為一的時刻終會到來。畢竟,這是他們所愛的、所相信的未來。

“不管你們在哪,請期待並且看著吧,這個你們救下來的新世界。”

向著不在此處的兩人,他將話語寄托進東風之中。

PART – 沙魯

新大陸2區(暫用名)直轄市·鷺港市,休巴西特外圍樹林——

“所以……一定要離開?”

即便答案早已知曉,向著背對自己的少年,張泰仁依舊發出了詢問。

“是啊。”

簡短的回答代表了他的決心。與來時一樣,這名曾經肩負著不符合年齡的重任的少年,依舊無拘無束,孑然一身。但從袖口下方露出來的、包裹在手臂外圍的厚實繃帶讓醫生感到心酸。

“很抱歉,那個傷我……”

“有什麽好介意的,別說是醫生了,‘這個’本來就不屬於‘人類’的範疇,從一開始就不覺得有治療的可能。”

作為踏入非人領域的代價,隻是這點程度已經超越了幸運的定義,就算說是神明的眷顧也不為過。當然事實上他所付出也遠不止這雙手臂。不過沙魯僅是漫不經心地擺了擺手,咬著糖棒回首露出坦**的笑容。

“反正又不礙事。別說這個了,之前你跟我說的‘和雲朵一樣棉花糖’還有‘黃金泉一樣的蜂蜜水’什麽的,消息不會有誤吧?是真的吧?”

在這種時候還會關心糖果的,也就隻有他這樣我行我素的人了,畢竟,離開“休巴西特”周遊世界的原因就是為了嚐遍天下甜點。

“嗯,那可是特地幫你調查過的……”

“那就好~!”

當然除此之外還有其它原因,比如幫半調子的徒弟擦屁股什麽的,之前欠下的也該還清了。緊接著相視無言,終究沒能忍受住尷尬的沉默氣氛,沙魯奮力地踮起腳尖拍了拍張泰仁的肩膀。

“別露出這副表情嘛,又不是不會再回來,會記著給你帶特產的。而且也帶著電話,想我的時候就打電話咯~”

說著,他特地拿出手機晃了晃,卻在這時,響起來電的音樂。

“這號碼是……喂?”

“沙魯大人我——滴,嘟——嘟——嘟——”

伴隨著掛斷電話的聲響,沙魯麵色沉重地凝視著自己的手機。明明是嶄新的號碼,明明隻該有他們兩個人知道的秘密,竟然才過了幾個小時就……當然,他不願意去想象眼前這個人會“背叛”他,號碼大不了路上再換一個就是了,現在最為要緊的是——

“總之,我得先溜了。”

擺手道別後,他警惕地環視周圍,確認沒有某位少女的影子後,一陣小跑離開了“休巴西特”。

直至目送他離開,泰仁才停下送別的揮手。他剛才錯了,現在的少年已經和幾年前不一樣,不再孤身一人的他已經擁有了各種各樣的情誼,並且會一直陪伴著他的旅途。

PART – 墨染白

新大陸1區(暫用名)·???,地下——

那是一片幽邃而又寂靜的空間,無盡的昏暗之中僅有微弱的冷光在手中搖曳,為周圍的纜線灑下一絲陰影。

沒多久,連僅有的腳步聲都在幽暗中停止,唯有的來訪者止步在電纜終點的前方,注視著被架設於三角平台中心的凹槽。最後看了眼手中的棱柱,他將其小心插入所屬的位置。

“這樣就……”

時隔半年,曆經波折才終於找到這個地方,當被托付的使命就此完成,如釋重負的輕鬆感讓他鬆了口氣。

下一秒,可以說出乎他的預計,卻也在意料之中,伴隨著裝置啟動、金屬摩擦的聲響,泛光的棱柱漸漸沉入平台下方。與此同時,青白的光暈順著纜線向四麵八方遊走,將密布地下的網絡全數點亮。

數不清的全息屏在各處閃爍,複雜並且繁多的指令不斷在其間跳動,大概這就是“拉刻西斯之心”正常運作的征兆——正當大白認為已經沒有自己的事準備離開之際,棱柱的上端投影出了一名熟悉少女的身影。

“感謝你的所做。”

完全不像是電子、仿佛就是出自真人之口的聲音傳進耳中,讓大白稍稍愣在原地。但他很快反應過來,以少女的知識實現這點功能肯定不費吹灰之力,於是他擺出一貫的態度回應道:

“不不不,我覺得我還是得道個歉,你第一個希望見到的肯定不是我啦。”

“不,墨染白先生,‘這’也在計算之中。”

不同於曾經的冰冷,柔和的微笑與語調讓大白一瞬間萌生出程序故障的錯覺,卻也從中體會到些許的落寞與惆悵,因為在某種意義上,他們還是沒能逃脫既定的命運,並且為之犧牲了自己的人生。

“謝謝。”

不過,隻消這一個表情,“他”的心願就已經完成。至於大白自己,被那雙澄澈的蔚藍雙眸正經地凝視,老毛病又再度發作,不知所措地玩起手指,反倒是艾麗絲先行打破了沉默。

“為了完成程序,接下來將進入休眠期,預計剩餘時間為,30年。”

“呃……哦……那、我就先……走一步?”

像是逐客令的話語讓大白結結巴巴地予以回應,又在轉身的時候差點被腳邊的纜線絆倒。雖然艾麗絲並沒有那個意思,她沒有多解釋或者挽留,僅是又補充上一句:

“你的所做不會被湮沒,‘墨染白’這一姓名同樣會出現在英雄之列。”

聽到這裏,塵封的記憶,火光中的景象又一度浮現在眼前,曾經的絕望即使已經不見,無力與悔恨依舊銘刻在心底。恢複到原有的平靜,他站直身子回答道:

“還是別了,英雄這種名頭不適合我這種人。”

“那麽,作為回報我可以回答你任意一個問題,隻要答案記載於世界的資料庫中。”

雖然腦海裏在一瞬間閃過詢問光毅那小子的下落,但或許,那份答案並不存在於所謂的資料庫中吧。

“銀行卡密碼什麽的也都可以嗎?”

“是的。”

“嗯……”

當然也想過詢問三圍之類的數據,但那樣隻會被當作無意義的性騷擾……也不一定,不知道僅是數據集合體的她會做出何種反應,想想還挺有意思的。不過機會隻有一次,不太方便浪費在這種事上,還是得好好躊躇。

見他猶豫不決,艾麗絲給出了提案:

“另一個你現在也還活著,如果你需要地址——”

“啊算了,這個還是別了,類似二重身一樣的東西可能見了就死,我還想再多活段時間。”

“或者——”

“等下等下,不用這麽著急吧,就不能給我把這個權利稍稍保留一會兒麽?”

雙方都很清楚“延後”的意味,倘若沒有在此做出選擇,艾麗絲將陷入休眠,下次醒來則會是——

“即使是三十年後?”

“即使是三十年後。”

見此,艾麗絲便不再多說什麽,再度露出淺淺的笑容。

“我會記著的,但或許等到‘下一次’,你就沒機會再詢問帶有騷擾性質的話題了。”

“誒?等——”

“再見。”

大白的話還未說完,全息的影像便赫然消失,沉入了看不見的平台下方。不過即使腦袋裏的猥瑣意圖被看破,他也不會覺得多難為情,反正他就是這類人,不如說反倒有點釋懷。

走出設施,重新回到地上後,明媚的陽光顯得有些刺眼,令他不由得抬手遮住了眼睛。環視周圍高聳入雲的大廈,以及穿梭半空的載具,他自言自語地發問道:

“接下來……該做些什麽呢?”

答案其實早已銘刻在心中,聳了聳肩膀,他亦向著憧憬的未來自信地邁出了腳步——為了能夠昂首挺胸迎接他們歸來的那一刻。

PART - 瞿夜

不見五指的幽影,即如曾經的黑暗,從腳底直延伸至看不見的盡頭。

靜謐,冰涼,無垠之中僅有呼吸與腳步、乃至微弱的心跳聲傳進耳畔。這樣的道路,仿佛相隔此世與彼岸的異界已經不知道持續了多長,連時間都像是禁錮在恒久與不變之中,彷徨,反複。

——這就是你所經曆過的夢魘……

前行的意義都快被淡忘,自身的存在都要被剝奪,隻要稍不留神就幾乎要被深淵吞噬,但……

——不對……

——和你相比,和你所麵對的絕望相比,這隻是不足微毫的考驗。

一步接著一步,少女持續向前,忍耐著刺進皮膚的寒冷,忍耐著侵蝕意誌的黑暗,最終連生與死的概念都被拋之腦後,她終於抵達了那道境界線。

迷霧在霎時間散去,熟悉的氣息映襯著淡金色的光粒飄**至身邊。

映入視野的正中,平躺在光暈中央的是那塊形同流星的湛藍護符。朦朧之中,似乎看到了她的身影,即使相隔咫尺,卻遠若天涯。

微啟的丹唇仿佛在述說著什麽,即便聽不見聲音,卻依舊超越了時空,將心聲傳達到了她的心中。

——謝謝。

淚光模糊了雙眼,但是她努力噙住沒有讓其滴落。

究竟是真實的虛影,抑或虛假的錯覺,此時此刻答案已經無關緊要。但無疑這就是真正的訣別吧,隻是能夠在最後像這樣“相見”就已經足夠了,至少知道她還會在某處注視著這個她所深愛的世界。

“永……再見了,小雪。”

重逢的幻影轉瞬即逝,所有的光流、以及籠罩周圍的黑霧都在下一秒隨著微風消散無蹤,唯有那塊玉石在陽光的照耀下閃爍著淡淡的青輝。

應該去做自己喜歡的事——她曾經勸說過,那麽,就努力把這個世界變得更加美好吧,為了最愛的她。

PART – 未來

冬去春來,夏隱秋至,當周而複始的季節輪換了五次之後。

維斯利卡直轄市·鷺港市,休巴西特專設醫院內——

將雙手交叉架在腿上,無法安定下來的拇指相互掐著架。僅僅坐下兩秒,連小腿也開始不自覺地抖動。

明明已經過去了數個小時,煎熬的等待卻依舊看不到盡頭,他從未想過分娩竟會需要如此之長的時間,單是想象妻子所經受的痛苦就有一股難以言喻的刺痛爬遍神經,令他坐立不安。

最終,實在按捺不住焦慮的男性又站直身子,在產室門外來回踱步,但相隔緊閉的門扉,即使他再怎麽努力張望也看不到絲毫,僅能聽見不時傳出的呻吟。

“你就不能安靜坐著嗎?真是的!”

“抱、抱歉……”

被妻子的閨蜜訓斥後,他連忙道了個歉回到座位。可惜沒過多久,又一聲痛苦的呻吟傳至耳中,使他心急火燎地再度站起。

和欲言又止、卻已經以表情說話的陳螢對視了一眼,他好不容易控製住自己想要破門而入的衝動,一邊朝廊道的對側走去,一邊說道:

“我去冷靜一下!”

目送他消失在視野裏後,陳螢小聲地嘀咕了一句:

“哎,小晨為什麽要選這麽不穩重的男人啦,雖然是挺帥的……”

嘴巴上這麽說,她還是由衷地祝福兩人,以及即將誕生的第三人。幾分鍾後,在男性歸來之前,產房內終於傳出了嬰兒的啼哭聲,響亮並且具有活力。

再之後就是喜聞樂見的幸福橋段,孕育十月的小生命與母親相依、匆忙奔回的父親與母子深情凝望之類的。

不過似乎由於嬰兒免疫力稍弱的原因,需要在監護室觀察幾天;疲憊的母親則回到了病房,已經奮戰大半天的她確實需要好好地休息一番。

興奮的父親在病房外打著電話,將好消息告知親友。喝令他去準備些熱粥後,陳螢走進病房裏,在鄒晨的旁邊坐下。

“成為母親的感覺怎麽樣呀?”

“感覺……很幸福。”

“誒~——好籠統的的回答,算了,等下次再逼問你吧~”

和預想中的答案幾乎一模一樣,不過陳螢倒沒有繼續追問的打算,畢竟閨蜜現在最需要的就是休息,以及隨後和丈夫獨處的時間。她可是很會看氣氛很理解他人的類型,不過為什麽她到現在還沒碰上真命天子呢——真是令人費解的問題。

而正當她準備幫鄒晨收拾下病房的時候,突然從門口傳來幾聲柔和的敲門聲。

“不會這麽快吧?難道是沒帶錢包?”

誤以為來者是哈金斯,陳螢埋怨了兩句。

“咦?人呢?”

可在她開門之後,卻沒能見到任何人的身影,奇異的是連廊道也是空無一人。考慮到她開門的時差,就算用跑的也不至於看不見影子……更何況沒有腳步聲。

“不會是惡作劇吧……這個是?”

不過,她很快注意到了腳邊的某物——悉心放置在門邊的一捧康乃馨,並且為了避免花粉可能帶來的問題,還是塑料的質地。

“是誰來了嗎?”

“不太清楚,有人在門口放了這個,也沒有標簽……而且為什麽裏麵那層包裝紙是黑色的啊?”

陳螢一臉狐疑地抱起那捧花朵,起初鄒晨也不太明白這是來自誰的祝福,但很快,紮在包裝紙上的青色發帶喚醒了曾經的記憶。

青色的發帶,她最為珍視的一份生日禮物;黑色的絲巾,她收到的最後一份禮物。明明不願露麵卻又用上了勾起回憶的配飾,而且還是兩份,這種笨拙方式也就隻有……

雖然在那之後怎麽也搜尋不到蹤跡,也沒能得到任何音訊,但果然——

“所以這花是?”

她沒有立即回答,而是微笑著眺望遠方。隨後,從窗口飄進的微風,帶著欣慰的答案又回到遠端的天空,最終融進溫暖的陽光裏。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