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中一時分成了兩派,一派支持安國公出兵,一派支持召集各地守備軍支援雍都,擊退宋鏡的大軍。

朝臣們給不出任何中肯的意見,宋懷永一時間焦頭爛額,最後李徽給出意見道:“陛下,摘星公主乃是女眷,女眷造反做什麽,定然是對陛下有什麽誤會,或者因為什麽委屈,太子殿下與公主一母同胞,不如派太子殿下去勸降,陛下覺得如何?”

這話說完殿下四下寂靜,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宋岐身上,大部分已經目光帶著懷疑的看著李徽,這豈不是給摘星公主行方便。

隻有宋岐垂眸淺笑,最後抬頭看著李徽道:“宋宸自小跟在皇姐身邊,對皇姐向來言聽計從,可是他又是個忠勇固執之人,素來堅守本心,皇姐都能軟禁他,為何不能殺了我?舅父的意思,是派我去送死?不過這也不失是個法子,我若死在皇姐手中,她將萬民唾棄,人神共憤。”

後半句說得如同自言自語一般,說完不等李徽辯駁,便對宋懷永道:“既然如此,父皇,兒臣願意前往,如此當下,隻有兒臣可以阻止皇姐了,以一身之身抵擋萬軍,兒子願意,請父皇允準。”

他說著撩袍子跪下,李徽被這兩句話噎得麵色陰沉。

反駁道:“想不到太子殿下口舌如此鋒利,臣不過是為陛下著想,摘星公主畢竟是陛下的愛女,自當曉之以理動之以情,最好不廢一兵一卒地說服她,殿下三言兩語,倒是成了臣的不是。”

宋岐卻目光堅韌地看向宋懷永,對李徽的話充耳不聞,似乎已經堅定犧牲自己,毀了自己的皇姐而救自己的父親,全了忠孝。

李徽氣結,還要再說,宋懷永抬手打斷了他,對跪在地上的宋岐道:“太子對朕一片丹心,朕心裏十分清楚,宋鏡不忠不義,不仁不孝,是為天下唾棄的人,但是她自小與太子一起長大,若是兵戎相見,難免傷太子的心。”

“所以臣才提出,太子先行勸降,若是公主不接受,再起兵刃,也算全了陛下與公主的父女之情,太子與公主的姐弟之義!”

李徽出列,在殿中跪下大聲道。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宋岐唇邊的笑微微加深了,認真道:“多謝父皇惦記兒臣,為了父皇,兒臣願意去勸降皇姐,請父皇允準!”

他說著俯下身去,深深拜了下去。

宋鏡的大軍比前世還要順利地到達了博襄,重來一世,她對地方的守備與軍需了如指掌。

這幾日鍾離元鐸的人一直源源不斷地給她提供了軍需,邱錦在幫著征調糧草,先鋒這邊是林將軍和朱羽。

葉溪這段時日一直眉頭緊皺,沒有一日敢鬆懈。

孟鶴選看著這情況不斷搖頭,摸了摸胡子道:“殿下,雍都城久不應對由著你攻至博襄,看著時日,再大的決策也該做完了,你恐怕有場硬仗要打。”

宋鏡正在擦拭弓弩,這幾日她沒有上戰場,鍾離元鐸現在在幫著她推演攻城的兵法。

她從來不知道鍾離元鐸還會這些,看著他將旗標插在沙盤上拍了拍手上的餘塵。

這段時間其實並沒有打硬仗,因為宋鏡不殺百姓,不奪糧倉,她不是男子也坐不得皇庭,士兵和地方官都不願意為了這點事情與她不死不休,畢竟這件事過於離奇,一個公主造反,前無古人,別說他們,宋懷永都隻是下旨地方堅守,可是消息滯後,不等聖旨過來,遇龍河的大軍就已經攻進了城池。

因此這一路走來,除了地方官被抓被囚,並沒有什麽留多少血。

宋鏡和鍾離元鐸都沒有接孟鶴選的話,孟鶴選不服氣,再次重複了一遍,依舊沒有人理會他的話,他有些氣憤道:“公主難道不擔心?”

宋鏡抬頭看著他,有些無奈道:“老師,你這三日一直在擔心,不停擔心。”

孟鶴選拿不住架子了,有些心虛地歎了口氣道:“唉——為師年紀大了,你一個女娃娃掀起這等血雨腥風,為師擔心無法收場。”

說完有些憤憤地看向一旁的鍾離元鐸道:“還有你!你有沒有替她想過退路?一點都不勸著她。”

鍾離元鐸淺笑了一下,他這段時日春風得意,幫著宋鏡做了許多事情,先是釜底抽薪幫宋鏡抓了府衙官僚,再是派人散布謠言打散城郡士兵的士氣。

老百姓們不會在意皇位上做的是誰,隻在意能不能吃飽飯,能不能穿暖,宋鏡進城後,又他讓軍中給百姓散糧,百姓們得了他們的米糧饋贈,一時間對摘星公主感恩戴德。

他看孟鶴選愁的胡子都更白了,安撫道:“老師多思多慮,不如做些別的事散散心,幫阿鏡看看接下來宋懷永會派誰迎戰。”

“不許叫我老師,你又不是我的學生!”

孟鶴選氣的胡子一翹一翹的,看著這個又看看那個,鍾離元鐸挑了挑眉,“阿鏡叫你老師,我自然跟著他叫。”

孟鶴選氣的背過身,走到宋鏡剛在坐過的椅子上坐下不說話。

宋鏡將擦拭幹淨的弩弓放在一旁,挽心端了茶湯過來,宋鏡先接過給了孟鶴選道:“老師喝茶,此事還要麻煩於你。”

孟鶴選沒接茶,看著宋鏡將茶放在自己麵前的桌案上,扯了扯嘴角道:“雍都城那邊有消息過來嗎?”

“有。”

鍾離元鐸也接過挽心托盤上的茶,和宋鏡一起在孟鶴選對麵坐下,“宋懷永要派太子來勸降。”

“勸降?”

宋鏡點了點頭,孟鶴選的神情有些不可置信,疑惑道:“這是你們的人給他出的主意嗎?”

宋鏡明白他什麽意思,呷了口茶道:“不是,是李徽的主意。”

孟鶴選的神色一下變得嚴肅起來,“他們明明知道這是一步險棋,一旦太子落入你的手裏,他們連個像樣的人質也沒有了,儲君在手,你豈不是如虎添翼,可是這是李徽提出來的,宋懷永與他定然早有商議,險呐!看著著實險呐!”

鍾離元鐸嗯了一聲,他從袖子中掏出雍都城來的信件放在孟鶴選麵前,“剛得到的消息是這樣,路上有耽擱,如果沒什麽意外,太子這會兒應當已經在往博襄來的路上了,情況確實緊急。”

一直沒有說什麽的宋鏡抬起頭,眼神涼薄道:“不必擔心,我知道宋懷永想做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