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作前世,宋鏡定然麵沉如水,絲毫不給李覃麵子的抽回手。
但是這一世,她也含笑看著李覃。
“兒臣日夜思念著父皇與母後,無時無刻不想起母後站在樹下納涼的樣子,還想念母後親手做的雪花酪。”
李覃的麵色微微一頓,她的目光迅速閃過一次驚疑,因為這不是宋鏡該有的樣子,遇龍河那邊傳來的訊息中宋鏡也不是這個樣子。
但是皇帝正在一旁坐著,她隻得繼續扮演慈母,笑著道:“你個饞貓,看來是想吃的多些。”
然後順理成章的鬆開了宋鏡的手,點了點她的鼻子。
宋鏡含笑看著李覃道:“母後嘲笑兒臣,兒臣明明隻是想念母後。”
她反常的讓李覃再次愣了一下,又馬上笑著點她。
“你個皮猴兒,快坐下吧。”
宋鏡這才起身坐回椅子上,不等她開口問起宋岐,宋懷永就先說話了。
他看著宋鏡嚴聲道:“聽說你在大街上殺了個百姓。”
宋鏡沒有說話,李覃微微收斂了臉上的笑意,反而眸子中帶了笑,又帶了點促狹,似乎在看不懂事的小孩子,似乎再說,看,這才是摘星公主宋鏡嘛!
室內安靜了一息,宋懷永見她不說話,又道:“你身為公主,剛進雍都便當街殺人,如此草菅人命!這就是你身為公主的德行嗎?”
李覃似是勸慰一般搖了搖皇帝的手臂,“陛下別動怒。”
宋懷永卻是越說越氣:“你叫百姓如何看朕?叫天下如何看朕?”
宋鏡巋然不動,隻是低著頭一言不發,在宋懷永和李覃看來像是突然犯了倔脾氣。
李覃見狀搖了搖宋懷永的手臂,關切的看向宋鏡道:“摘星,快向你父皇認錯。”
宋鏡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平靜無波,也沒有任何要認錯的意思。
這一下子就惹怒了宋懷永,他重重拍了一下旁邊的茶幾,怒斥道:“你這是什麽態度?!這便是你身為公主的教養嗎?!”
公主的教養,這是李覃跟宋懷永說過的東西,身為公主,你當有屬於公主的教養。
宋鏡不說話,輕輕把玩了一下手中的團扇。
李覃拉住宋懷永的手臂溫聲勸慰。
“陛下不要生氣,應是那人無禮,摘星才出手教訓的,她是公主,這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這話落音,無異於火上澆油,宋懷永豁然起身,居高臨下的望著坐著的宋鏡,宋鏡抬頭望著他,目光依舊平靜,淡淡的喊了一聲:“父皇。”
她生的十分像自己的母親羅雲棠,一雙鳳眸,鼻梁高挺,縱使唇如花瓣,時常含笑,也擋不住沒有表情時眉眼溢出來的涼薄。
宋懷永的表情帶了些許厭惡,冷聲道:“跪下!”
宋鏡起身跪下,她依舊抬頭望著自己的父親,這個涼薄自私,害了母親和宋岐他們三人一生的男人。
在她鬧出問題時,不管她回來的目的,不管她做事的緣由,上來就是質問,就是責備。
宋鏡以前覺得他隻是偏心,畢竟她和宋岐是他的親骨肉,虎毒尚且不食子,可是重活一世,她知道,宋懷永根本不在乎他們,毫不在意,甚至厭惡,雖然她想不明白這是為什麽。
宋懷永伸手指著她對李覃道:“驕縱任性,狂妄自大!明天禦史台參她的折子就能堆滿朕的案頭!那是參她嗎?!那是打朕的臉!”
他似乎越說越生氣,幾乎要將手指點到宋鏡頭上,怒氣衝衝道:“不能替朕分憂就算了,還要給朕惹出麻煩,這是不孝!”
李覃拉著她的手臂繼續勸:“陛下別說了,摘星好歹是個公主,你多少給她留些顏麵。”
“顏麵?她給自己留顏麵了嗎?!”
說完看向宋鏡,宋鏡跪在地上,垂著長長的睫羽不知在想什麽,這個角度看著更像羅雲棠了。
纖細嬌豔的美人,神色卻寡淡無比。
宋懷永的厭惡之心更甚,幾乎口不擇言的道:“公主這個身份就讓你幹這些嗎?既然如此,這個公主你便不要做了!”
說著竟直接看向一旁的內侍首領,似乎下一句就要喊內侍擬旨,廢了她的公主之位。
但是宋鏡知道,他不敢,就算她殺了人,就算他厭惡自己,就算這樣,他不敢,因為新朝剛立,外麵的功臣老將,跟她一樣泥腿子裏爬出來的新貴們都看著她呢,她是皇帝的長女,這代表著皇帝對他們的態度。
她是了解宋懷永的,換作前世,宋懷永一會兒順著李覃勸他的台階下來,她還會想,這樣明日早朝他就跟滿朝文武有交代了,這是宋懷永雷聲大雨點小,是疼愛她的。
但是今生,她知道,不是,隻是宋懷永厭惡她,單純想要斥責她打壓她。
李覃還沒來得及開口似是而非的阻攔,宋鏡緩緩起身了。
她一雙眸子清澈的能透出人影,語氣波瀾不驚道:“父皇,那些人說您。”
宋懷永一愣,李覃也以為自己聽錯了:“什麽?”
宋鏡的眸子裏閃過一絲委屈,看著宋懷永道:“那些人說您,......說您拋妻棄子,說兒臣,說兒臣清白有失。”
李覃愕然,宋懷永愣住。
幾乎瞬間,宋鏡就眼眶一紅,蓄了滿眼淚水:“這言語傳出去,父皇顏麵有失,皇室顏麵何存!還有兒臣,兒臣若是個普通的貴女,恐怕要以死證清白,他侮辱皇室,罪該萬死!”
說完她撲通一聲跪下,將頭垂在胸前道:“兒臣以父皇為楷模,父皇是兒臣心中的英雄,兒臣怎麽允許他抹黑父皇,又如何允許他出言汙蔑兒臣,就算父皇寬仁大度要處罰兒臣,兒臣也絲毫不悔!”
她低著頭,聲音帶了些哽咽,殿內靜的落針可聞。
宋懷永沒想過裏麵是這樣的,他第一個想法是宋鏡在撒謊,於是轉頭看向李覃,兩人對視一眼,他又看向內侍道:“簡直荒唐!去查查公主所言是否屬實!”
李覃卻鬆開宋懷永,上前將宋鏡扶了起來,柔聲道:“竟還有這樣的事情,怎麽不早些告訴母後。”
宋鏡就著她的手起身,她拿帕子沾了沾宋鏡通紅的眼眶,慈愛道:“快別哭了,母後心疼,
咱們大公主一回雍都就受了這般委屈。”
宋鏡的神情卻已經沒有絲毫委屈,她看著宋懷永道:“請父皇詳查,看看此人是否受了什麽人的蠱惑,或者是否有同黨,最好誅他九族。”
她的聲音平靜中含著什麽意味,聽的李覃心頭一跳。
宋懷永的怒氣卻還沒有平息多少,嚴厲道:“即便如此,你也不該親自出手!惹出這樣一樁禍事來!”
“陛下不要生氣,氣大傷身。”李覃上去扶住他的手臂,語氣溫婉。
“再說摘星好不容易回來一趟。”
宋鏡抬頭瞧她,這個繼母可真是會說話。
宋懷永聞言更氣,“不是說了不許你回雍都,你私自回來就算了,一回來就鬧個沒完!滾回你的府中去,去你母親的排位前跪著好好反省,沒有朕的旨意不許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