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昌郡侯府距離安康大街並不遠,獨占了一條巷子,這個季節巷子裏的紅梅已經開了,從院子裏簇擁到了牆上又探到了巷子外,一簇簇,一團團,傲然怒放,紅得像是要燒起來。

宋鏡掀開車簾往外看,司蘭幫她扶住車簾,看見她盯著紅梅瞧便跟她解釋。

“郭小姐喜歡梅花,因此宜昌郡侯府裏有一大片梅園,就在這牆後麵,這巷子也叫尋梅巷。”

宋鏡像是沒有聽見,正看得出神就聽見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她偏頭望過去。

是郭馳和鍾離元鐸。

郭馳衝她拱手問安,“小妹宴會勞動公主大駕,有失遠迎。”

宋鏡掃了一眼他身後的鍾離元鐸又將視線放回了梅花上,“聽說宜昌郡侯府景色好,過來開開眼界。”

郭馳連道不敢,跟在後麵給她隨駕。

郡侯府的門庭並不是氣勢恢宏的,反而雅致舒展,此時大門敞開,門口的奴才們個個精神抖擻,對著上門的貴人行禮問安。

摘星公主鸞駕雍容華貴,聲勢浩大,過來參宴的客人以及剛才的侍從紛紛上前見禮。

宋鏡遠遠望著便放下了簾子,馬車走了幾步,她聽見外麵的腳步聲整齊了些,一個溫和的女音穿了過來,“宜昌郡侯府郭筠見過公主。”

司蘭撩開簾子下了馬車,又掛好簾子扶宋鏡下去。

郭筠今日穿了一身荼白梅花底的上裳,石榴紅百褶如意裙,如漆一般的烏發梳成了一個飛仙髻,頭上斜簪了兩朵盛放的紅梅,帶了鑲嵌珍珠的金梳,耳上的珍珠搖曳生光,氣度婉約沉靜。

她不是宋鏡想象中嬌縱活潑,家裏千嬌萬寵的活潑少女。

宋鏡下了馬車,她車隊後麵的郭馳和鍾離元鐸也下了馬。

郭筠親自上前攙扶宋鏡,瞧見郭馳過來又笑著給宋鏡介紹,“殿下,這是臣女的兄長,想必您見過。”

宋鏡對郭馳點了點頭,再轉頭去看郭筠時就看見她瞧了鍾離元鐸一眼,有些羞赧地行了個禮。

宋鏡微微垂了垂眼睫。

郭馳引路帶宋鏡進了府,郭筠在一旁跟著道:“臣女久聞公主大名,雍都城見過公主的貴女們都說公主乃是當今第一美人,臣女今日一見,當真名不虛傳,公主姿容光圓玉潤,豔絕今朝。”

宋鏡對她笑了笑,“愧不敢當,郭小姐才是女子魁首。”

她笑得很淺,笑容隨著言語轉瞬即逝,仿佛生性就不愛笑,看得郭筠一愣。

郭筠在見到宋鏡以前就聽說過宋鏡生的美,她對此並沒有放在心上,因為她有大襄第一才女的稱謂,美人多得,才女卻不多得。

況且她覺得雍都城的貴女以及她的心上人都不是看重顏色的膚淺之人,在他們以及她自己這樣的人眼裏,以色待人是最讓人看輕的,因此相貌是極為不重要的。

可是宋鏡生的比她想象的還要......妖冶,妖冶中又帶著疏離,眼尾上挑露著鋒利,唇瓣豐滿但唇角平直透露著一股漠然,仿佛她瞧不上站在她對麵的任何人。

郭筠並不因為這點事跟宋鏡爭風吃醋,她早就聽說過宋鏡的來曆和名聲,一個泥腿子公主罷了,貼了再多的金箔裏頭也是泥塑的,生得再漂亮也宛如枝頭的梅花,離了樹枝就會變成汙泥。

她的視線落在郭馳身邊的鍾離元鐸身上,鍾離元鐸才十七歲,身量卻已經比郭馳高了,他肩背挺拔,金絲烏衣順著脊背紮進腰帶,蜂腰勁瘦有力,郭筠臉色一紅,卻還是大著膽子去瞧鍾離元鐸的眸子。

素來對她冷淡的少年目光專注地盯著一身紅衣在她眼裏隻有皮囊的摘星公主。

郭馳正在跟宋鏡說話,“前幾日下了雪,可惜沒有多少積雪了,否則紅梅覆雪最是好看。”

宋鏡勾了勾唇沒有說話,一旁的鍾離元鐸盯著公主耳朵上的白玉耳飾道:“遇龍河冬日多雪,公主應當什麽樣美麗的雪景都見過。”

郭筠看見宋鏡瞧了鍾離元鐸一眼,又冷淡的別開眼,“不如郡侯府紅梅嬌豔。”

這話是在誇獎,但是不宜再說,畢竟公主在貧瘠的遇龍河見雪覆山川,守護邊疆,他們郭家在富貴的雍都城誇獎雪覆紅梅好看。

郭筠心裏想的卻不是這個,她臉色由紅轉白,瞧了瞧宋鏡,不知道想到了什麽變得更白了。

進了郡侯府的園子,粉牆環護,亭台樓閣如雲,假山奇石羅列,精致典雅又不失磅礴大氣。

侍從們引著來的貴人們沿著九曲回廊向這邊走來,見到宋鏡在都紛紛行禮,這是在郡侯府的宴會,宋鏡不在意,自是點到為止。

一行人往園子裏頭去,過了池塘,水榭華庭臨水而立,簷下幾株紅梅簇擁在一起開得正歡,一旁還種了幾棵青竹,這個季節了依舊綠得發亮。

宴席擺在水榭裏,每個席列兩旁都放了炭火,侍從們見客人來齊了將兩邊的遮風簾輕輕放下,水榭裏頭頓時隻聞花香不見花。

因著宋岐沒來,宋鏡的位置就排在了最前,郭筠是主人,坐在她的旁邊,對麵是平陰郡王世子宋宸,宋宸旁邊依次坐著蘇致遠和鍾離元鐸。

因為在場的都是未婚男女,郭馳並沒有參加宴會。

蘇致遠一見宋鏡坐下就道:“我還以為長姐不來,早知道我先去公主府接長姐了。”

蘇致遠說這話時就做好了宋鏡不會搭理他的準備,誰知宋鏡頭也沒抬,端了茶盞道:“既然你要殷勤,回府由你護衛好了。”

她還是那般施恩的語氣,卻引得鍾離元鐸和宋宸都抬頭瞧了她一眼。

蘇致遠有些得意的笑了笑,“遵命。”

一旁的郭筠不明就裏,笑著道:“公主跟致遠公子如此親厚,姐弟親情羨煞旁人。”

她的身邊坐著安國公府的大小姐周佩竹,此時聞言嗬了一聲,“那還不是分人。”

郭筠跟她並不算熟悉,今日也是頭次見麵,聽其他貴女們說,周佩竹是個十分愛計較又心思敏感的性子,這話不知是對宋鏡不滿還是對蘇致遠不滿,她一時不敢接話。

“周大小姐這話什麽意思?我怎麽聽著感覺像是吃味?”

郭筠抬頭看去,是成平侯府的範雲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