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鏡,你說宋宸究竟想跟我說什麽?”

周佩竹苦著臉看向宋鏡,有些忐忑地攪著手中的帕子。

宋鏡並不知道蘇致遠帶著宋宸喝了花酒的事,聞言反而有些詫異,“他倒是開竅了?”

周佩竹一時間不太敢相信她的意思。

她喜歡得太辛苦了,不敢相信宋宸會對她有意。

宋鏡不知為什麽,心裏有些刺刺的悲憫,但是她知道這悲憫不是對周佩竹這個人的,或許隻是針對這種感情。

“若是宋宸要娶你,你願意嫁給他嗎?”

周佩竹臉色一下子漲紅了,目光閃躲,左顧右盼了一下道:“當著你的麵我不想撒謊,我喜歡了他那麽久,要是能如願,我自是願...願意啊,為什麽不願意。”

宋鏡輕輕地歎了口氣,也許這世上多數女子的心,終究是軟的。

不由得又問道:“他那般待你,你也願意?”

“願意。”

第一句願意說出口之後,於周佩竹而言反而輕鬆了許多。

“嫁過去備受冷落也願意?”

“願意。”

“平陰郡王妃不喜歡你,定然會為難你,你也願意?”

“願意。”

宋鏡直勾勾地看著周佩竹,她一時不知道是該說周佩竹勇敢,還是該說周佩竹愚蠢。

周佩竹被她的目光看得有些赧然,揚了揚頭,不服氣地道:“他從來沒看過其他女子,除了你那次指使他去向著左梳雲,他對我冷淡,卻也從沒拒絕我待在他身邊,平陰王妃對我不好,我出身尊貴,又不會被她拿捏,大不了不與她過多相處便是,我有爹娘依靠,又不怕她。”

她越說越自信,眸中慢慢泛著光。

宋鏡看到了一個不一樣的周佩竹,她突然勾了勾唇,“這就是情愛所帶來的東西嗎?”

周佩竹以為宋鏡是在嘲諷她並沒有得到什麽,咬了咬唇反駁:“你不懂。”

宋鏡懂,但她不是很想懂,隻問道:“宋宸大概是想問你還願不願意同他好的。”

周佩竹的麵色幾乎一下容光煥發,“真的嗎?你怎麽知道?”

宋鏡沒有再理會她,起身進了內室。

周佩竹想要跟過去,但是又耐不住想去見宋宸的心情,雀躍地走了兩步又掉頭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高聲對宋鏡道:“阿鏡,謝謝你!”

“反正我覺得很值得,我都做了國公嫡女了,雍都城第一貴女,還怕過得不好不成,錯了大不了重頭來過,我若都過不好,那鄉下同我一般的女子又能如何!”

宋鏡已經站在了內室的屏風旁,她聽見了周佩竹說完這句話離開的腳步聲。

司蘭也聽到了這句話,小婢子已經將宋鏡的東西收拾好,她合上箱籠蓋子道:“周大小姐原來這樣通透。”

宋鏡眨了眨眼睫,她頭一次生出恍然之感,她不是真的通透,周佩竹才是。

司蘭笑道:“她不是眼盲心盲的喜歡世子,她知道自己長短,也知道就算嫁給世子過得不好,她也還有回頭的餘地,她才不傻,奴婢看她聰明著呢。”

司蘭說完,發現宋鏡神色奇怪,不解道:“公主,是周小姐剛才說了什麽怪您的話嗎?”

宋鏡搖了搖頭,“她問我為什麽住在宮裏。”

司蘭沒見過羅雲棠,但是她聽宋鏡說過許多羅雲棠的事情,“娘娘若活著,這宮裏那麽多女人,她那樣的性子終究吃虧。”

“娘娘。”

宋鏡重複了一遍,神色帶著一點冷,“我娘算哪門子的娘娘啊,她沒有任何冊封,甚至皇室玉牒上都隻是草草寫了她是宋懷永的第一個妻子,隻是這樣而已,史官甚至不敢在上麵清楚地寫她的名字,隻草草寫下羅氏,至於我和宋岐,甚至沒在玉牒上寫嫡庶,恐怕父皇留著的機會,就是想著宋陵登基後,隨他的心意寫。”

她說著對自己而言無比殘忍的事情,但是神色卻風輕雲淡。

司蘭不忍,想要說些別的安慰她,宋鏡卻輕輕搖了搖頭,“上蒼已經給我這樣好的機會,我怎麽會不把握呢。”

這句話司蘭並沒有聽明白,宋鏡卻沒有解釋。

她望著屋內繡了鸞鳳的屏風,叫了司蘭一聲,“你說,宋宸比太子如何?”

司蘭的一驚,不可置信的瞪大雙眸,她幾乎下意識的跪倒在地,她幾乎不敢細想宋鏡話裏的意思,隻驚愕地看著宋鏡,喃喃道:“公主......太子,太子是您的親弟弟啊。”

宋鏡的目光一動不動,她笑了笑,“難道宋宸不算我的親弟弟?我少時覺得阿岐很好,一直堅信他定然會成為一個優秀的太子,未來成為一個英明的帝王,他若是做了皇帝,我願意做他手中的刀,為他除盡一切與他作對的人,為他除盡世間不平,可是後來我總覺得,我好像不是那麽了解自己的親弟弟,或者說,我從來沒想過他心裏是怎麽想的,他願不願意為娘報仇,願不願意做太子,做了太子願不願意跟宋懷永翻臉。”

“也許這麽說過於冷血,但是宋岐不是我,有沒有可能他就是慢慢地忘了我們的母親,或者說,也許他並不同我一樣恨宋懷永。”

司蘭回答不了她的話,又聽見宋鏡道:“這樣太沒有血性了,宋宸比他更合適。”

合適什麽?難道合適做太子?可是除了宋岐,皇室還有三個皇子呢,李家和宋陵更是虎視眈眈地盯著宋岐,盯著這對沒有寵愛和母族的姐弟。

李家和李覃一直沒有完全對宋鏡下死手,恐怕一方麵因為平陰郡王的勢力,另一方麵是因為宋陵還小,翻過年,宋陵就十歲了。

摘星公主宋鏡和皇後李覃還會有一場惡戰,可是宋鏡卻在臨門一腳的地方要換她支持的人,這簡直是兵家大忌。

司蘭有些擔憂,但是宋鏡不會想不到這些,她想起姐弟二人的爭吵,原本便不是宋鏡的錯,再要她低頭,除非以羅雲棠來威脅她。

宋鏡仿若沒有察覺她的視線,她走到司蘭已經收拾好的箱籠前,伸手撥了撥上麵的金鎖。

“罷了,天下又不是我說的算,由著他去吧。”

她似乎在說給自己聽,司蘭原本聽得一身冷汗,聞言輕輕舒了口氣。

公主終究還是念及姐弟情誼,不會輕易地不管宋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