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麵的年輕男子聽完這句話,臉色嘲諷,“闊達王子,單桓的人眼睛都這麽拙嗎,本世子腰間帶著宋襄皇室的玉佩,你連這個都不認識,就敢對我的皇姐出言不遜?單桓王派來你這樣的愚蠢之人,是要故意挑起兩國的戰爭嗎?”
他言辭犀利,闊達有一瞬間的失措,話已至此,他自然明白了對方的身份,平陰郡王世子宋宸。
安國公麵帶微笑,和事佬一般壓了壓掌心道:“闊達王子失言了,這可得向世子和公主致歉。”
又轉頭對宋宸道:“世子莫氣,闊達王子不知咱們大襄的規矩,不知者不罪,也請你海涵。”
宋宸哼了一聲,心情不言而喻。
安國公歉意地對闊達王子笑了笑道:“也請王子殿下不要放在心上。受傷的侍從我們大襄會好好醫治,妥善照顧,死了的馬我們也會如數賠償。”
他們三個人,闊達隻知曉摘星公主的性格,這兩個人又隱隱以摘星公主為主,今夜若他不順著這台階下,恐怕雙方當真血濺當場。
他看了安國公一眼,大度道:“是我的不當,惹了公主生氣,給公主致歉,還請公主見諒。”
他說到最後視線落在那繡滿銀色星星圖案的馬車上。
車簾依舊絲毫未動,裏頭的侍女道:“王子知道就好,在我們大襄,隨意出言汙蔑皇女或貴女清白可就得誅殺,王子是外邦人,國公說得對,不知者不罪,王子現在知道了,遇到我們大襄的貴女記得躲遠些,免得衝撞了。”
說完又對侍衛道:“收劍,往前走!公主疲了。”
闊達不是傻子,他自然聽得出來其實這話也是對他說的,要他給摘星公主讓路。
已經退了一步,再退當真顏麵掃地,闊達正要反駁,對麵的安國公就道:“相見即有緣,又是新年,王子獨在異鄉,我請王子殿下喝茶對談如何?”
闊達這兩日剛到雍都,因為過年,大襄已經罷朝,鴻臚寺的人在接待他們,他閑來無事便帶著侍從出來遛馬。
他來大襄的目的就是了解大襄,然後拉攏自己的勢力,或者立些功回去,此時安國公有請他自然應允。
這樣他給摘星公主讓路讓得名正言順,摘星公主府的馬車從路中間走過,他才後知後覺地發現安國公就是在給他設圈。
闊達一瞬間變得憋屈,臉色也變得難看。
等摘星公主府的鸞駕走光,安國公策馬引路,平陰郡王世子宋宸竟然也策馬跟著。
闊達臉色不愉道:“我與國公對談,世子還不走嗎?”
年輕的世子微微一笑,帶著一點挑釁,“王子不知道嗎,我的父親平陰郡王負責使團接待事宜,父親這兩日時常被陛下召見,事務繁忙,我便代父行事,為了給你麵子,怕區區一個世子你瞧不上,便請了安國公一同來。”
他的臉色和語氣一點也不像在給闊達麵子,但是闊達隻得道:“那還要多謝世子了。”
宋鏡的馬車穿過鬧市,道路的兩邊又恢複了熱鬧。
司蘭看宋鏡不緊不慢地將那弩弓收好,擔憂道:“公主,那單桓人剛才自稱公主駙馬,難道是已經得了陛下默許?”
“他還沒見到皇帝。”
宋鏡留了一隻袖箭在手裏,輕輕摩挲了一下道:“恐怕是李覃許諾給他的,不過這樣的蠢貨,不足為懼。”
話是這樣說,單桓此次派了王子來,應當就是為了娶一個大襄的公主回去。
司蘭憂心忡忡,分析道:“成年的公主裏頭隻有您一個人,郡主裏頭也沒有成年的女子,除了您,宗親裏頭首位就是周大小姐。這......”
宋鏡輕哼了一聲,“所以安國公才在啊,他很清楚我不會去和親,所以他也要防備皇室提出讓佩竹和親。”
“那.....”
宋鏡掀開車簾往外看,她視力不佳,隻能朦朧地看見人影與燈火,司蘭卻看得見她目光裏迸射出如同野狼一般的凶光。
她道:“單桓既然是臣服,怎可帶走大襄的貴女,若是誠心,那便留在大襄吧,皇室可不怕多一張嘴吃飯。”
她言辭犀利,司蘭卻依舊擔憂,“恐怕皇上不是這麽想的。”
宋鏡回答得更幹脆,“那就讓屍體回去,大襄和單桓之間的關係不會因為一個女人而改變,若是締結友好,那是雙方都心存畏懼,若是非要打仗,那就證明這友好本身就是虛假的,皇室的無能憑什麽讓公主來承擔,皇子郡王們平日裏得到的尊崇比皇女多千倍百倍,他們怎麽不嫁過去。”
這話若是被男子聽見吐沫星子都能將她淹死,自古男主外女主內,女子主持外院被稱之為牝雞司晨。
宋鏡能主持軍務,全仰仗天下太平時間短,亂世中禮法教條沒有那麽嚴苛,大家都想著保命,哪有時間管這個。
可是現在天下太平,崩壞的禮樂已經全部重建,他們現在還不能如何宋鏡,是因為宋鏡在他們還沒反應過來時就已經迅速握住了權柄。
司蘭跟了她那麽久,一直覺得她不僅是厲害的,還是幸運的。
宋鏡仿佛察覺了她的想法,側眸看了她一眼,勾起一點冷笑道:“司蘭,經過了那麽多事情你還不明白嗎?手握權利的人才能說話,在你想說話之前你就得握著刀。”
她從被宋懷永接回去之前就知道了,除非她擁有像鍾離元鐸一樣的出身,天然的帶有優勢,否則她隻能靠自己。
公主府裏頭燈火通明,宋鏡剛下馬車,已經養好傷的挽心就出來迎接她了,喜氣洋洋地上前給她問安。
“殿下新年吉祥,老先生和鍾離公子來了,在茶廳等您呢。”
宋鏡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見她當真好多了滿意地點了點頭。
宋鏡沒有立刻去見孟鶴選和鍾離元鐸,她先去了書房看遇龍河來的信。
信很長,說前段時間遇龍河對麵的闕伏小股勢力突襲了一次,他們這邊並沒有吃虧,臨近年關,按照道理他們應該也不會再攻擊,可是這段時間斥候數次來報,他們調集兵馬,顯得很不安分,又問詢宋鏡什麽時候回去。
宋鏡看完遞給了司蘭,司蘭一目十行地看了,看完將信遞到火上燒了,“恐怕是知道您不在兵營。”
宋鏡搖了搖頭,“或許是朝中有人與他們串通,葉溪在暫時不會有事。”
但是她想了想,依舊對著燒得隻剩下灰燼的信紙歎了口氣道:“太子最近好像好些了,等單桓走了我們就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