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待單桓的宴會上宋岐也來了,他這段時間不舒服,人瘦了許多,原本長出來的那點肉又沒了,兩頰都凹陷了下去。

他麵色蒼白,眉目陰鬱,一雙眸子低低垂著,像是換了個人。

宋鏡進來時他抬眼掃了一眼很快又垂下眼眸,他異常的宋鏡瞧了他好幾次。

闊達是跟著宋宸和安國公進來的,一進來就將視線落在宋鏡的身上,坐席上的年輕女子座位非常靠前,她穿著一身深色繡鸞鳳圖騰的長裙,裙裾上點綴了無數瑩白寶石,頭上帶了鸞鳳展翅的金冠,脖頸纖長,眉目如明珠生暈,但是上挑的眼尾卻透露著犀利與冷漠,眼中神色更是冰冷到了極致,帶著一點倦怠。

闊達心中一下子就想到了她是誰,問身旁的宋宸道:“席上那位美人便是摘星公主嗎?”

宋宸順著他的視線向宋鏡看去,宋鏡神色冷淡,對闊達的視線似是無感。

闊達麵上帶著勢在必得,“我聽說摘星公主是大襄最美麗的女子,一開始我還不信,想不到所言非虛,若是我將她娶回單桓,恐怕我所有的兄弟都會羨慕我。”

宋宸嗤笑,單桓的人可不會羨慕他死得早。

宋鏡自然注意到了進來的闊達,看著二十多歲,身形高大,膀大腰圓,五官長得倒是舒展,隻是眉毛直直刺起,看著又凶又惡。

司蘭十分反感地道:“單桓的人太無禮了。”

宋鏡輕笑了一笑,端起茶盞掩飾唇邊的笑道:“恐怕一會兒他還會更無禮。”

她剛說完,蘇致遠就跟著樂陽長公主進來了,宋鏡起身對樂陽長公主行了禮,蘇致遠在一旁對宋鏡擠眉弄眼。

樂陽長公主微微頷首看向宋岐,往日宋岐會十分溫和地同樂陽長公主寒暄,今日卻隻是點了點頭並沒起身。

這太反常了,宋鏡不由地問司蘭:“東宮這幾日有發生什麽奇怪的事情嗎?”

司蘭想了想,“沒有,之前不是一直說,太子這段時間病得性情大變。”

宋鏡忍不住又瞧了宋岐一眼,性情大變,這變得有些狠了。

她轉頭往坐席上看去,鴻臚寺和大理寺的人都已經來了,安國公和平陰郡王府的人也都在席位了。

這不像是接見使者,倒像是招呼皇親國戚和朝臣來看稀罕景。

不會兒宋懷永帶著李覃來了,宋陵才隻有十歲,這樣的宴會他是不參加的。

李覃今日穿了皇後翟衣,頭上戴了鳳冠,耳邊墜了兩隻碩大東珠。

宋鏡跟著群臣起身行禮,李覃與她對視,視線十分冰冷,看著宋鏡仿佛在看一具屍體。

宋鏡神色平靜,她背後的司蘭倒是不由得捏緊了手裏的帕子。

宋懷永喚了群臣平身後,闊達便走到殿中向宋懷永祝福問安。

左不過都是些場麵話,宋懷永的心情倒是很好。

“闊達王子遠道而來,可要在雍都多住幾日,感受一下大襄的風土人情,朕也想聽聽單桓那邊的習俗與我們有什麽不同。”

闊達拱手稱是,又恭敬道:“我昨日已經見了雍都的富貴迷人,今日又見了宮中奢華,多謝陛下款待。”

宋懷永哈哈大笑,連道闊達王子客氣。

周佩竹今日坐在宋鏡身旁,她今日姍姍來遲,一坐下便盯著宋宸瞧,但是這會兒闊達王子說完話,她湊近宋鏡道:“我聽說,這闊達王子武藝高超,精通騎射又擅長治兵,還會些音律,在單桓似乎是最有可能登上王位的王子。”

宋鏡搖了搖頭道:“四肢發達,頭腦簡單,有待考察。”

周佩竹見她不信,焦急重複道:“是我父親說的,他是在裝魯莽,你可別被他騙了。”

宋鏡側目看她:“哦?安國公是怎麽知道的?”

周佩竹低聲道:“自是派人去單桓那邊查了,他此次來就是單桓王對他的一個考驗,若是考驗過了將來就將王位傳給他,自然還有我父親與他吃完茶得來的結論。”

周佩竹話剛落音,殿內的歌舞已經起來了,闊達也坐到了宋宸旁邊。

周佩竹去看宋宸不慎與他對視,嚇得急忙移開視線,又小聲對宋鏡道:“他不會以為我是在看他吧?”

宋鏡將杯中酒一飲而盡,“不必擔心。”

歌舞結束,宋懷永再次關心地問闊達觀感如何,闊達先是誇獎了一番大襄的歌舞音律,話鋒一轉,又道:“曲子雖妙,但是過於溫和婉轉,沒有表現出大襄的大國之態呀!我略通音律,願意為陛下湊上一曲!”

“哦?想不到闊達王子還精通這些雅事。”

李覃微微一笑看向闊達,笑道:“單桓常年風沙,闊達王子聽不慣我們這山水悠長的調子也是常事,陛下,既然王子自薦,請他奏一曲如何?”

宋懷永被李覃這句話接得心情舒坦,神態大方地對闊達抬了抬手:“那請闊達王子奏上一曲吧。”

闊達從匠人的樂器房裏選了大鼓來,他帶來的一位使臣選了一枚琵琶。

兩人一鼓一琵琶在殿中奏鳴,琵琶聲激昂,鼓聲落點有致,聲音仿佛是山林迸發出的激烈昂揚,又仿佛是石子落深淵的震動,又快又急,一聲接著一聲,聽得人心都跟著快速跳躍起來,像是能感受到蒼穹大漠的萬馬奔騰,又能看見千軍萬馬衝鋒陷陣的激烈廝殺。

曲子奏到最後,闊達額上已經大汗淋漓,他大笑著收了手中的鼓錘,對宋懷永道:“皇帝陛下,我獻醜了!”

宋懷永撫掌而笑,大聲道:“好!闊達王子好本事!不錯!”

他話一落音,朝臣們也開始鼓掌稱讚。

李覃臉上的落落大方的微笑還掛著,柔聲道:“闊達王子如此優秀,不知年歲幾何?娶妻了不曾?”

這話問的誇讚聲一下子便落了下去,安國公夫人如臨大敵。

鴻臚寺早就將闊達的生平履曆都報給皇帝了,李覃不可能不知道,況且李覃恐怕對單桓更了解,別說生辰,生辰八字估計她也知一二。

闊達王子似是聽不懂她的言外之意,重重一抱拳,粗聲粗氣地對李覃道:“回皇後娘娘,我剛滿二十二歲,未曾娶正妃。”

未曾娶正妃,那便是已經納了妾室。

坐上幾位貴婦的臉色沒有一個好看的,多少都有些惴惴不安。

樂陽長公主沒有女兒,自是毫無感觸,直白道:“看來單桓與我們規矩不同,王子的意思是,單桓可以先納妾後娶妻了?”

闊達王子麵色耿直,“不知這位是?”

一旁的太監忙道:“陛下胞妹,樂陽長公主殿下。”

闊達十分有禮的一拱手,“沒錯,單桓的王子可以娶兩個妻子,十個侍妾,而我一個妻子都還沒娶,隻想找個心愛的女子,隻娶她一人做妻子。不知大襄是什麽規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