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話一說,坐席上起碼半數的夫人鬆了口氣。
李覃臉上掛著慈和的笑對宋鏡道:“摘星,闊達王子遠道而來,你亦不可失了禮數。”
宋鏡動作輕鬆地將盤中的點心叉起來咬了一口並沒有說話。
宋懷永的目光從宋鏡身上一掃而過,見無事發生便移開了目光,安國公順勢上前向他敬酒。
闊達走回位置上,剛好遇到正在喝酒的國舅李徽。
他與李徽已經不是第一次見麵,之前他打聽到大襄最有權勢的公主就是宋鏡,可是這位公主卻並不怎麽得寵。
李徽告訴他,這位公主其實非常得寵,隻是陛下擔心新的皇後不高興才掩飾自己疼愛女兒的心情。
若是不疼愛孩子,怎麽會給她權利呢。
李徽這句話說進了闊達的心坎裏,因為單桓王就是這樣的人,他疼愛哪個皇子哪個皇子就會有自己的勢力,隻是他過於喜怒無常,闊達的幾個兄弟得到的寵愛素來此消彼長。
不過在這群兄弟裏,闊達最得單桓王歡心。
此時兩人遇上,闊達麵色不佳,李徽低聲勸道:“公主素來受寵,被陛下養得嬌縱無禮,王子殿下還是另選其他女子為妻吧。”
闊達一聽這話臉色差到了極致,“為何這麽說?再嬌縱的女子,入了洞房成了婚也得乖乖的,否則就他們那樣的小身板,一拳下去就站不住了。”
李徽恨毒了宋鏡,聞言心中一邊蔑視闊達一邊又高興他這樣無恥,單桓的男人會打女人,宋鏡貴為公主,卻要淪落到被按在地上毆打,豈不是大快人心。
他想著,努力壓製著唇角的微笑,輕聲細語道:“闊達殿下有心求娶,她不願意嫁,這也不能強人所難呐!除非......”
“除非什麽?”
“除非陛下準允。”
闊達警惕地看向李徽,麵上卻一副遲鈍的樣子,“你不是說這是陛下愛女,那陛下豈能同意她遠嫁單桓?”
李徽拎起酒壺給自己滿斟了一杯,又給闊達王子倒上,十分有深意地道:“這就要看殿下的誠意了,單桓雖已臣服,卻未曾拿出足夠誠意的納貢,單桓王年紀比我還大上許多吧,這偌大的單桓將來不知會落在哪位殿下手上,也不知將來的朝貢會給大襄帶來什麽?”
闊達自然聽明白了李徽的話,他帶走了皇帝的親生女兒,這個女兒自然會帶給他來自大襄的支持,他會得到單桓的王位,但是在這之前他必須得承諾些東西給龍座上的皇帝,讓皇帝知道扶持他的價值。
闊達遲疑了,李徽卻神色輕鬆,又道:“王子殿下不必著急,有什麽話直接與陛下說就是,我等臣屬可不敢答應你什麽。”
拋開王位的**不談,闊達本身也對宋鏡勢在必得,於是他笑道:“多謝李大人指點迷津,我自會向陛下求娶公主。”
他說著高興地走向皇帝,此時皇帝座下的幾位重臣都已經敬過酒了,闊達王子在宋懷永一側恭敬跪下,看得宋懷永和幾個朝臣滿頭霧水。
李覃遠遠地與李徽對視,直到後者對她微微點了點頭。
不知闊達說了什麽,宋懷永先是麵色凝重,然後又帶了微微笑意,最後一臉平靜地看向闊達王子,兩人不知說了什麽,引得下麵的宗親們惴惴不安。
闊達王子說完便回了席位,宋懷永竟然起身要走,幾位宗親紛紛跟著站了起來,大太監拂塵一甩道:“陛下更衣,眾臣稍候。”
殿內又恢複了熱鬧,宋鏡卻看見李覃也起身跟著宋懷永走了。
蘇致遠有些擔憂道:“長姐,恐怕他剛才已經說了什麽該死的話!”
宋宸也難得滿臉擔憂,關切道:“怎麽辦?皇上沒有召見我父親和安國公,恐怕並不打算與他們商議!”
宋鏡臉色十分平靜,不緊不慢地給自己倒了杯茶,“怕什麽,又不是馬上就要坐上花轎離開大襄了。”
周佩竹也耐不住性子了,焦急道:“你說的那是什麽話,陛下說是開口斷然不會有收回的道理,現在得想個法子,一會兒讓陛下開不了口,不管他要說什麽,寧可搞錯了也不能放過一點苗頭。”
“佩竹是想說寧可錯殺絕不放過吧?”宋鏡卻還有心情開玩笑。
見他們三個都憂心忡忡的,宋鏡也不再賣關子,坦然道:“別擔心,就算皇上發了話,我也有擺平的方式。”
宋宸習慣了相信她,而蘇致遠和周佩竹也隻能相信她。
宋懷永帶著李覃出了太和殿,他剛坐下李覃便道:“陛下怎麽了?是有什麽話要對臣妾說嗎?”
宋懷永大馬金刀地坐在美人榻上,抬眸看著李覃道:“剛才,闊達王子向朕求取摘星。”
“啊?這怎麽行?”
李覃仿若大吃一驚,“單桓那麽遠,摘星跟闊達又不熟悉,怎能叫她去。”
她麵上帶著不讚同,說著甚至抓住宋懷永的手臂搖了搖,“那陛下怎麽跟他說的?”
宋懷永拉了她的手放在手心裏拍了拍,“闊達向朕許諾,等他做了單桓的王,增加單桓向大襄的納貢,一年兩次。”
他沒有說宋鏡的事情,隻說了政務。
李覃唇邊隱秘的笑一閃而過,口中卻道:“這是為了娶摘星答應的嗎?”
宋懷永偏頭看她,笑了笑道:“我知道這幾年你麵對摘星也很無奈,她親娘去得早,脾氣又臭又硬,眼下都快十九歲了,掌兵也不是個長久事,雍都城裏又難有合適她的兒郎,不如給她些嫁妝,叫她遠遠地走了,宋襄皇室在,單桓就不會怎麽樣她,皇後覺得呢?”
原本宋鏡掌兵也不是宋懷永願意的,隻是因為巧合便宜了她,可是宋鏡的反骨越來越重,她不僅插手宮闈內的事情,管了兵,現在又要插手政務,操心東宮的事,宋懷永的那一點耐心已經用盡了。
單桓求娶,這是她可以為大襄為宋家做的最後一點事。
李覃似是遲疑了片刻,握緊宋懷永的手道:“闊達王子肯拿出誠意,證明當真對摘星一心一意,咱們大襄日漸盛隆,他定然會好好對待摘星的,臣妾定會為摘星準備十裏紅妝。”
宋懷永嗯了一聲,“將來闊達做了單桓王她就是單桓王妃,這件事她該感恩戴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