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人一路領著江子衿繞過大椿，從一處下了石台，最後停在一塊巨石前。巨石上密密麻麻刻了些紅字，想必是符文。一人伸手在巨石上畫了個圖案，口中念了段咒，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便在巨石上出現。他側身指了指黑洞，對江子衿說道：“大人，請吧。”

江子衿回頭看了眼高懸在空中的石台，跟在黑衣人身後鑽了進去。一陣眩暈後，他站在了一條石板路上，兩邊是黑壓壓的山，天空也是黑色的，時不時有閃電亮過，原來這就是傳說中的冥界。

“六殿下在哪？”江子衿問道。

一人回答道：“六殿下被喚去天界了，晚些便會回來，讓我們先帶您熟悉一下冥界。”

他們一路走著，兩邊的山慢慢換成了無邊無際的荒野，隨後又變成開滿彼岸花的花田。可不管在哪，顏色都一樣的晦暗，他身上的青衣或許就是最紮眼的顏色。

走過彼岸花田，他看到前方出現了一間兩層樓的木屋，門口站了不少人。一條黑色的河流自屋旁穿過，上麵還架著一台小橋，這裏便是世人傳說的孟婆莊吧。

凡界傳說，人死後便會被鬼差帶到冥界，在孟婆的醧忘台上喝下孟婆湯後才能走上奈何橋後投胎。孟婆湯可以讓人忘記前世的一切愛恨情仇，安心投胎開啟新的人生。

他什麽都不想忘，便特地繞著孟婆莊走，卻又被領頭的黑衣人扯回來。他趕緊說道：“我不會喝湯的！”

黑衣人笑了笑，說道：“你不是凡人，不用喝湯。我們隻是想帶您見見孟婆，方便日後聯絡。”

江子衿這才鬆了口氣，跟著他們進了房子，裏邊有個年輕姑娘正從鍋裏舀湯，見他們手上動作也不停，隻問道：“二位大人，是有事要說嗎？”

黑衣人說道：“幽冥娘娘，這位是江子衿大人，今後會在六殿下麾下辦事。”

“幾百年了，六殿終於來新人了？”孟婆終於有了些興趣，抬頭看了看他的臉，“江子衿？我記住了，有空來喝茶啊。”

江子衿點點頭，等到出了孟婆莊，他趕緊拉著其中一人問道：“方才孟婆可是說六殿幾百年沒來過新人？”

“六殿下為人嚴謹，凡事親力親為，”那人解釋著，“大人您確實是百年來難得的新人，想必一定備受殿下器重。”

江子衿搖搖頭，“我什麽都不會，修為也不高，不可能不可能。”

那人笑了笑，說道：“殿下選擇你一定有他的原因，我們小小鬼差哪能知道呢。”

之後江子衿又走過了幾處地方，最後才來到六殿。在他一路看來，六殿似乎是所有建築裏最富麗堂皇的一處。高大的殿門，上麵雕刻著精致的圖案，彩漆顏色也豐富，不過還是擺脫不了暗色係。

江子衿猶豫了一會，還是跟著他們進了殿門。一進門，他明顯感覺到自己被許多人盯著，抬頭一看，四周站著不少人，個個看似都在做著手裏的活，眼神卻全都落在了他身上。

有人在低聲竊語，江子衿覺得有些尷尬，便小聲問道：“六殿下什麽時候會回來啊？”

“我們也不知道，大人還請耐心等等，”那兩人說罷，又帶他往偏殿走，最後停在一個房間門前說道：“這裏是您的房間，已經派人打掃過了，大人可以進去休息。我們還有差事，先告退了。”

江子衿點點頭，對他們說道：“謝謝了。”隨後推開門朝房間裏看了看，房間裏邊空間很大，進門是個小廳，右手邊的小門進去就是臥室。整個房間都裝飾得很精致，跟他家那間小茅屋比起來簡直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他又想了想，好像本來就是。

可現在他也沒有心思想太多，隻是在房裏隨便看了看便坐在廳裏等殞風回來。等待的時間最難熬，外麵突然傳來一陣**，紛亂的腳步聲響起，他聽到有人在低聲交談，似乎發生了什麽事。

他趕緊推門出去，正好看見兩個殿裏的侍女正貼著耳朵說話，便走上前問道：“二位姑娘，是出什麽事了嗎？”

侍女見著他，雖然也不認識是誰，但看見了他從上等客房裏出來，便向他行了個禮。其中一個侍女說道：“大人，天界剛剛傳來消息，殿下他出了些意外，掉下凡界曆劫去了。”

“曆劫？”這事未免來得太突然，他又問道：“也就是說，殿下他轉生到凡界了？”

侍女點點頭。

江子衿眉頭皺了皺，“那要多久才能回來？不會要等上幾十年吧？”

“應該是，”侍女應道，“冥界和凡界時間一樣，一日便是一日。”

這回真有的等了。江子衿心裏開始亂了起來，若是這樣的話，那他便要等上幾十年才能見到殞風了，更何況……能救清夜的法子還不一定有。

江子衿失神落魄地回了房，撐著腦袋在書桌前發愣。桌上堆著幾本書，他翻了翻，都是些符文經咒。身後書架上也放了不少書，同桌子上的大同小異，應該是殞風走前特地留下給他的吧。

他現在的境況十分糟糕，寄人籬下吃白飯，也沒什麽能幫忙做的，一兩日還好，時日長了免不了要遭閑話。清夜那邊他一時半會也做不了什麽，在這種時候，他能做的隻有潛心修煉，盡快提高修為，日後也能真正幫上六殿下。

殞風給他留下的書都是珍藏，天上地下一共也找不出幾本，江子衿算是撿著了大便宜。若是能將這些書好好消化下去，他的修為一定能突增猛進，到時一定要跟清夜好好炫耀一番——

若是能有機會的話。

六殿裏的鬼差侍女們倒也安分，聽到主子出意外的消息也沒慌亂，還是安安分分地做著自己的本職工作，整個六殿裏井然有序。與他們相處一陣子下來，江子衿發現他們其實都很和善，平日裏對江子衿十分恭敬，但也會經常和他聊天說笑，他也漸漸適應了這裏的生活。

除了沒有陽光，這裏一切都好，其實並不遜色於天界。

在這期間，冥府裏的老七泰山王也來找過他。聽殿裏的鬼差說，十殿閻王裏卞城王法力最高，是冥界唯一可真正稱為尊神的人，這也導致其他閻王四下對他十分排斥，平日裏隻有七殿泰山王真心與他交好，這回也是他在代替六殿在處理手底下大小事務。

泰山王來找他也沒什麽特別的事，隻是知道殞風收了江子衿這麽個半仙，便讓他幫忙一起處理些小事，反正閑著也是閑著。江子衿得了活幹，日子終於變得充實了些，不會像一開始那樣整日無所事事遊手好閑了，這也是好事。

有時得了空，他便偷偷溜出冥府，一個人回到大椿樹下看看清夜。清夜的石像被他藏在大椿樹下保護得很好，沒有損傷也沒有長出青苔什麽的。短暫的時間裏，他便總會靠在樹幹上，絮絮叨叨地講著些自己近段時間裏的所見所聞。他知道，他說的一切她都能聽見。

她隻是不能動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