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檸夕,病是可以好的。”楚楓沒有離開,“你主動把病說出來其實是個很好的……”

“別說了。”

楚楓走到她麵前,語氣急切,少了幾分往日的沉穩,“好,我不說了,我送你回學校好不好?讓小眠陪著你。”

檸夕往旁邊閃了一步,躲開他伸來的手,“用不著。”

“你生氣了,打我罵我都隨便,不要跟自己較勁兒……”

“我現在特希望從沒認識過你。”檸夕語氣很輕,咬字卻極重,“我很感謝你讓我重新活過來。”

楚楓擰緊了眉頭,想解釋。

“但是……楚楓,你和他們沒有區別。”檸夕說。

她抬眸,漠然地看著他,眼睛深邃漆黑,深藏著痛苦,“你們都一樣。”

“不是……檸夕!檸夕你別多想,現在……”

“滾!”檸夕忽然爆發出一聲怒吼,全身都在發抖,五官緊皺神情痛苦!

她瞪著一雙黑漆漆的眼睛,胸口劇烈起伏著,眼眶通紅卻沒有哭,“滾啊!!”

楚楓看著她,她現在對他太抵觸了,完全不能靠近,這件事最終發展成了這樣一個極端。

他不能走,更不敢讓檸夕一個人走。

檸夕把外套脫了,用力挽起袖口,把手腕上的手鐲手鏈全摘了扔在地上,將手腕橫在他眼前,上麵深深淺淺全是疤痕,有些太深了是無法消去的。

“你想做醫生是嗎?因為你當時救了我,所以現在還一直把我當成你的病人對嗎!那我現在把命給你。”

“說什麽胡說!把衣服穿好,我救你不是看你糟蹋自己!”

“……求你了,當做沒救過我行不行。”她說著,掰下一截樹枝狠狠捅在自己手腕上。

“寧檸夕!”楚楓退後三步,和她保持一個讓她覺得安全的距離,“你走吧,我不會再管你了。”

檸夕轉身就走,楚楓不敢上前,不知是從何時起,她看向他的時候,不再流連也沒了眷戀。

慢慢的,隻剩下漠然。

然後,有了恨。

楚楓拿出手機,給沉衍打電話,“你好,我是楚楓,檸夕現在有點狀況,你能陪陪她嗎?她現在應該想見你。你去聖達的遊樂場找她,兒童區。”

掛了電話後,楚楓頹坐在一旁,點了支煙緩慢地吞雲吐霧,然後把扔在地上的衣服和首飾撿起來。

沉衍到遊樂場的時候,已經是在一個小時之後了,這個遊樂場很晚才閉園,但是在晚上會關一些項目,兒童區已經不那麽熱鬧了,歡聲笑語也顯得稀稀拉拉。

他看到檸夕的時候,她正坐在一條長椅上,穿著毛衫身材顯得異常單薄,她看起來沒什麽問題,正看著前麵發呆。

沉衍鬆了口氣,同時也鬆開了緊握的雙手,大冬天手掌居然出汗了。

他緩步走過去,把外套拿在手裏,碰到石膏也沒覺出疼來。

檸夕完全沒有發現他的存在,目不轉睛地盯著前麵看,眼裏沒有神采,空洞的讓人心疼。

“檸夕,是我,沉衍。”沉衍蹲在她麵前,溫熱潮濕的大掌緩緩覆蓋著她放在膝蓋上的手上,然後一點一點使力包裹著。

她的手很涼,一點溫度都沒有,他握住的一瞬間,自己還打了個冷顫。

“在看什麽。”他問。

檸夕固執地看著前方,石化了一般,沒有反應,他不知道她在這裏坐了多久,也不知道她現在狀況怎樣。

從沒見過這樣的檸夕,仿佛沒了靈魂,不會哭笑,沒有情緒,木偶一般連她自己都在拒絕自己。

沉衍把衣服給她披好,碰了碰她的臉,都快凍出一層冰碴了,“回去吧,回去喝牛奶睡覺,你不冷嗎?”

檸夕沒有反應,沉衍卻拉不動她,然後坐在她身邊,看著前麵正在玩蹦床的小孩子,他在想是不是把小白帶過來比較好。

他一直握著她的手,握暖一隻,就把她的手塞進口袋裏,然後去握另一隻,“好吧,陪你,想回家了再回。”

檸夕眼皮抖了抖,回神般的轉頭看著他。

“傻,盯著我看什麽。”沉衍笑了下,“是不是說了遇到麻煩就給我打電話,你都記到狗肚子裏去了?”

檸夕盯著他不動,掌心逐漸被他捂暖,她動了動蒼白的唇,聲音很啞,“沉衍……”

“恩。”沉衍看著她,“是我。”

幾分鍾後,她的眼圈慢慢通紅,眼眶裏蓄滿淚水,眼皮輕顫,一行清淚順著眼角滑下。

沉衍握著她的手略微收緊,心裏湧現出一種說不出的感覺,心髒漲疼,胸口憋悶。

檸夕看著他,眼淚越來越多,借著路燈和各種霓虹燈,她的神情能看得非常清楚,臉上晶瑩剔透地全是淚水。

她痛苦地壓抑地哭著,低聲抽泣著,用帶著哭腔壓得極低卻咬字極重的聲音說。

“沉衍,我不是精神病。”

沉衍一把將她抱入懷中,“你不是。”

“他們都把我當成精神病,我不是,我已經好了,我之前隻是想死隻是活不下去了……我已經好了。”

“你從來都不是病人。”沉衍把她抱得很緊很緊,感受到她發顫的身體,心口更疼了。

第一次,這麽心疼一個人。

“沉衍,你抱抱我……”她哭著說。

沉衍把胳膊從石膏裏抽出來,雙臂緊緊抱著她,在她耳邊說:“這樣可以嗎?”

“不夠緊。”

“好。”

檸夕一直抱著他,想把自己的整個身體都擠到他懷裏,好暖和啊……沉衍好暖和。

沉衍沒有放鬆力道,一直那麽抱著她。

他隻穿著襯衣,肩膀被檸夕的眼淚打濕了,被風一吹隻剩冰涼。

“來,換個地方哭,這裏涼。”沉衍想把她的頭轉到另一邊,檸夕卻固執地不動,用力勒著他的腰身,說什麽都不離開。

“沉衍,我想和你說話。”她說。

沉衍緊了緊手臂,語氣溫和:“好。”

等了半天,沒等到她的聲音,他問:“不是想說話嗎?”

“我不知道說什麽,腦袋好疼。”檸夕皺著眉,“感覺要炸開了,我什麽都想和你說,我不敢說。”

她的聲音很悶、語調很慢、語氣很輕,夢囈一般,不清楚她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為什麽不敢?”

“我怕你,和他們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