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小童這副猶如大難臨頭的神情,再加上之前這麽一段時間陳暘的徹底消失,不得不讓我聯想點兒什麽。雖然我希望,這一切都隻是我多想了。

小童左右看了看,把我拉到一邊兒,猶豫著問我,“慢慢你知不知道……陳暘他爸?”

我點頭,以前隱約聽他提過,隻知道是個官兒,具體是怎麽回事兒並不清楚。

小童說:“他爸被雙規了。”

我啊了一聲。政這玩意兒,我不大懂。水深什麽的就不說了,但我知道雙規也就隻是調查,還沒有定罪。而且,他爸是他爸,跟陳暘有什麽關係?

我說出我的疑惑,小童緊緊抿著嘴巴,壓低了聲音說:“他爸爸曾經在公司賬上過了很大一筆錢……”

話說到這兒,我就懂了,可心裏還是亂七八糟的,從來沒想過陳暘會跟洗錢扯上關係。

小童囑咐我,“慢慢,這事兒你可千萬不能說出去。要不然陳暘的未來就徹底毀了。”

我挺沉重的點了個頭,這個圈子裏的風言風語很容易就會毀了一個人。陳暘在演藝圈兒的路走得正是順風順水,要是在這個當口出什麽事情,估計是很難翻身。

我猶豫地問:“那我現在能見他麽?”

小童搖頭,“估計夠嗆。你又不是不知道,這事兒太敏感了,我也是找了好幾層關係才勉強見他一麵。慢慢,倒不是為了讓你撇清關係。但現在這種時候,能不見最好不要見他。”

我不是不懂,出了這種事情,所有人都避之不及。如果過多的跟他密切接觸,可能會惹火上身不說,也許還給他帶來什麽不必要的麻煩。可陳暘在我有困難的時候幫了我多少回,說實話,現在我就是力所不能及,一點兒辦法都沒有,但還是忍不住去操心。

小童拍拍我的肩膀,“我先進去了,你要是有什麽靠得住的門路,記得給我打電話。”說完還揚了揚手在耳朵上比劃了一下。

事情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警局外的陽光近乎刺眼,我伸出手遮住了額頭,細碎的陽光透過指縫落在眼睛上。不由得想起那個笑容明朗的就像陽光似的大男孩兒,等再次見到他的時候會不會也像胡靜一樣,所有的蓬勃朝氣都**然無存了?

我坐進車裏,駕駛座上的人正在抽煙。

我一把搶過他的煙扔出窗外,抿嘴瞪著他,“不是說好戒煙了麽?”

陸叢無奈的撇撇嘴,“誰讓你去了那麽久。”

我猶豫,“你真的不去看看她麽?”

他頓了頓,搖了下頭。

我歎口氣,“她這麽做,無非是太愛你了。”

陸叢忽然變得一本正經起來,一字一頓的告訴我,“慢慢,那不是愛。”

很多時候,我們都打著愛的名義去做出違背道德原則甚至是法律的事情,可事實上不過是一個最好聽的借口,反而還褻瀆了這個字。

雖然到現在,我都沒法兒參透這個字的含義。

我猶豫很久,才說:“我剛才碰到陳暘的經紀人了。”

“嗯?”他發了個鼻音,是詢問的意思。

我不知道這事兒跟陸叢說到底合不合適,可我能想到的也就隻有他了。於是我就把剛才聽小童說的略微提了一提,聽完之後他皺眉沉思,“似乎是聽說了他的經紀公司內部有點動**,但具體怎麽回事兒,他們公司口風很嚴,圈子裏似乎都不清楚。”

我嗯了一聲,這可不是小事兒,要真傳出去,估計他的公司也會出現危機。

可能我的擔心全都寫在了臉上,陸叢說完之後若有所思看著我,“你跟我說這個是什麽意思?”

我咬咬嘴皮,微微措辭,“你能不能幫忙打聽打聽,或者想想辦法?”

陸叢眯了眯眼,“沈慢你覺得這事兒跟我說,合適麽。誰現在不是能避則避,怕惹一身腥,就你非要往上湊。”

我默默的聽著這頓數落,拿出自己的觀點跟他掰扯,“你看啊,當時我進圈子的時候,他帶著我吧。劇組的人不信任我的時候,他力挺我吧。我媽出事兒的時候,他陪著吧。你說他出了事兒,我就什麽都不做,合適麽。”

說實話,我不願意跟陳暘算這麽清楚,可我也不想欠他什麽。沒辦法,我媽從小教我的,小時候幼兒園的小朋友給我一塊糖我媽都讓我還回去,天長日久養成這麽個習慣,改不了了。

陸叢冷哼一聲,“你倒是記得挺清楚。就憑你這些話,我更不可能幫他了。”

我有點兒急了,“你別這麽小心眼兒啊,我的意思是我欠他的人情得還回去,要不然得欠他一輩子。”

陸叢似乎挺無奈的,皺眉想了想,“你就是太善良了,說白了就是傻你知道麽。”他瞟我一眼,發動油門,“我還得跟著你一塊兒傻。”

我騰地抬起頭,扒著他的胳膊,“這是同意的意思?”

陸叢說:“我問問吧。”

我知道這事兒著急也沒用,而且不論再去找誰幫忙我都不放心。也就隻能默默等著消息。

關於考慮要跟陸叢結婚的這個事情,我先是側麵跟我媽提了一提,我媽倒是沒同意也沒反對,就說這是我的終身大事,讓我自己考慮清楚。畢竟誰也不能代替另一個人活著,路都是自己走的,換言之,自己要對自己的決定負責。

我定期去醫院複查,陸叢工作忙,我就跟薑憶去的,倒也沒什麽。醫生說已經三個月了,挺穩定的。我看著B超單子上那個小小的陰影,莫名其妙的想要微笑。

陸叢最終還是把我帶回了家,一進門的第一個感覺,就是冷清,沒什麽人氣兒。我把它歸結於房子太大,人太少。家裏隻有他媽和一個阿姨在,我進門的時候他媽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看到我們的時候放下遙控器,還算比較熱情,“回來啦。”

我規規矩矩的叫了一聲阿姨,換了鞋被陸叢拉著坐在了沙發的另一頭。

他媽先對陸叢噓寒問暖了兩句,這時候的陸叢頭一次讓我有一種孩子氣的感覺。原來無論平時再如何強大冷漠,在麵對父母的時候,永遠都是一個孩子。

然後陸叢他媽就看向了我,打量了兩眼說:“挺漂亮的,和雜誌上看到的一樣。”

我當時就不知道該擺什麽表情了,要說我的作品,還不如我的緋聞多。我不知道他媽看到的到底是什麽,但我估計是後者的可能性很大。

陸叢他媽和我想象的不大一樣,並不是電視劇裏演的豪門惡太太。挺端莊的一個人,也就是傳說中的大家閨秀,陸叢的長相應該是隨了他媽。於是我估計,他的脾氣應該是隨他爸。

對於我懷孕這個事兒,我跟陸叢商量的結果是不想讓他家裏知道。我顧慮的是影響不好,陸叢家裏也算比較傳統,未婚先孕怎麽著都不好聽,陸叢也同意了。

之後就比較尷尬,陸叢就主動帶著我在家裏轉了一圈兒。我比較感興趣的是他的臥室,會不會有什麽意外發現。可進去之後就失望了,臥室跟他家的裝修風格一模一樣,都是簡約範兒,東西少的不能再少,明麵兒上什麽都看不到。

眼看著快到飯點兒了,陸叢提出來要走。可能他媽挺長時間沒見過他了,於是開口挽留,“我已經讓阿姨做飯了,都是你愛吃的。”

陸叢已經開始換鞋,“不用了,就是把人帶回來給你看看。”

他媽就在背後輕歎一聲,“我知道你不想見你爸……”

話沒說完,估計知道陸叢性子太倔,認定了什麽就是什麽,於是也就放棄了挽留。我倆才剛走到門邊,忽然就聽到門把手一聲輕響。

我心裏咯噔一下,陸叢也愣在原地。門打開之後,我就看到陸叢他爸沒什麽表情的臉。

陸叢他爸倒是沒有出現驚訝的神色,掃陸叢一眼,又掃我一眼。這一眼硬生生給我掃的心裏一抖,雖然這才剛打了照麵連句話都沒說,可我分明從他眼睛裏看出了無數種情緒。似乎我隻是站在這裏,就像是高攀了似的。

氣氛一時間變得膠著,似乎空氣都停止了流動。還是陸叢他媽先咳嗽一聲,打圓場,“你回來啦,我還正打算給你打電話呢,今天兒子回來了,正好一家人吃個團圓飯。”

他爸不置可否。

陸叢對他爸挺恭敬的,恭敬的有點兒客氣的感覺,他微微搖了下頭,“不吃了,我們先走了。”

牽起我的手,越過他爸就準備出門,忽然被他爸叫住,“來都來了,吃了飯再走吧。”

我本來以為陸叢會拒絕,沒想到他竟然沒有再說什麽,真的留了下來。

這一頓飯吃的我都快憋死了,飯桌上沒有一個人說話,隻有筷子勺子碰到瓷器的聲音,每一聲都近乎毛骨悚然。我孕吐挺嚴重的,幾乎吃不下東西,可也得一口一口硬塞。

吃得差不多了,他爸才拿起紙巾擦了擦嘴,衝我揚了下下巴,“這是什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