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之前的經驗,這回我還算比較冷靜,機械的陪著我媽做檢查辦理住院手續。等一切都忙完了之後,才騰出時間來難過。

說是難過,其實已經有點兒麻木了,就是心裏空空****的,主要還是發愁。

愁腎源到底什麽時候才能找到。

前段時間雖然我媽病情穩定了,可我也一直沒有放棄尋找腎源。但沒有血緣關係腎源能配對的概率隻有百萬分之一,這東西真的完完全全是靠運氣。說實在的,到了今天,我幾乎已經不再奢望這種幸運的事情會發生在我身上了。

我想我唯一幸運的地方,就是錢的方麵不用操心。有的時候,錢就是命。之前去找腎源的時候,看到一對兒中年夫妻,明明找到了配型的腎源,但就是錢不夠,不能手術。就一遍一遍求著那人,看能不能先換腎,之後把錢補上。

希望擺在眼前卻握不住的感覺,著實令人崩潰。

本來還想抽空告訴我媽我懷孕的事情,現在剛過四個月,肚子已經開始顯懷。等再過幾天,想瞞也瞞不住。可每次看著我媽因為病痛而緊緊皺著眉的樣子,我就覺得現在確實不算一個合適的機會。

我琢磨著實在不行,我可以先告訴她我已經領證了,其他的等她病情穩定下來之後再說。

這回我媽的病情比上回嚴重。身體就像機器,壞過一次肯定會有耗損。看著我媽每天臉色蒼白的躺在病**透析掛水,心裏就不大好受。再加上自己正處於懷孕期間,難免時不時的落點兒眼淚。

我也知道孕婦忌諱心情不好,可是沒辦法,就是控住不住。

無論身體還是心理,我的狀態一直都不大好。但考慮到我的心情可能隨時隨刻會影響到我媽,我就一直憋著。實在忍不住了,就跑去樓下的花園裏散散心,看著秋日裏還沒來得及枯黃的草地和時不時落下來覓食的鳥兒,好歹舒坦一點兒。

透析之後我媽反應挺大的,惡心嘔吐吃不下什麽東西,人都瘦的沒型了。大夫就給開點兒緩解症狀的藥。趕巧,有天給我媽紮針的小護士,也就是之前給陸叢檢查身體的那個。不知道是不是還在實習期,反正這針紮了兩回都沒紮進去。

我在旁邊兒看著幹著急,恨不得能自己上手,眼看著第二回紮進去沒見血,我一下子沒忍住聲音就有點兒嚴厲,“你能不能看準了再紮。”

我媽就在旁邊兒勸,“沒事兒沒事兒,慢慢來,實習生沒經驗。”

我沒說話,那我也不高興,這不是拿我媽當試驗品麽。

小護士想反駁,瞟了我一眼愣是沒說話,再紮針的時候手就一直在抖,看得我又是一陣兒心驚膽戰。我媽左手已經不能再紮針了,這一針下去要是再紮不準,右手也不能紮了。眼看著明晃晃的針頭就快要刺到我媽的皮膚,我挺煩躁的一揮手,“算了算了,換個人紮吧。”

如果是平時的我,肯定不會這麽做。其實就是心疼我媽,透析的不良反應已經讓她夠難受了,實在不想看見她再受到任何折騰了。

小護士估計也委屈,背過身去的時候就偷偷抹眼淚,收拾了托盤就走了。

我以為這事兒算是過去了,就等著換個人來給我媽輸液。等啊等,等了五分鍾都沒見人來。就等不住了,打開門往樓道裏看了一眼。這一看火氣就來了。

小護士手裏還端著托盤,顯然還沒有回護士站,就委委屈屈的站在電梯間的拐角,對麵站著陸叢。

她低著頭抹眼淚,嘴裏好像還在說著什麽。我估計是在告我的狀的,第一時間也就沒有過去,想聽聽她到底說了些什麽。可她說著說著,就往陸叢身上湊了湊。

我擦,在病房外麵就敢這樣,小姑娘你膽子挺大啊。

雖然知道她可能隻是剛好碰到陸叢,可我就是看不慣她之前對陸叢那麽熱情,現在又來裝可憐。陸叢跟我的關係她又不是看不出來,還硬是倒貼,我就很不爽。我吸了口氣,沒什麽表情走過去,聲音冷冰冰的,“不是讓你去叫其他護士麽?”

估計是沒想到我會出來,小護士抬起頭就有點兒驚恐,“我現在就去叫。”

我不依不饒,“現在去,剛才你幹嘛去了?我媽出了事兒怎麽辦,誰負責?”

“我……”小護士想解釋,話沒說完就被我開口打斷。我斷章取義,“你負責?你付得起責麽?”

“我不是那個意思……”她的聲音裏帶著哭腔,這是又要哭的節奏。

她一哭,我就心煩。我媽住院隨時隨刻都會有危險,我還懷著孕,我男人家裏不同意我進門,我還沒哭呢,你哭什麽。

我就瞪著小護士,看她什麽時候能哭夠。也許是見我太無理取鬧了,站在旁邊兒始終沒說話的陸叢忽然開口,“行了,你先走吧。”

小護士就哭哭啼啼的走了。

我小小的瞪陸叢一眼,轉頭也準備回病房,卻被他一把拉住。

他皺起眉,似乎有點兒不耐煩,“怎麽了你?”

我就是憋屈,嘔得慌。所有的事情紛擾而至,壓得我措手不及。誰碰著這事兒誰也鬧心,我還沒個人傾訴,隻能尋找一切可以發泄的途徑去發泄。不在沉默中爆發,就在沉默中變態,我選擇了前者,要不然得被自己憋死。

我就瞪著他,可也不敢表示出太多的不滿,我問,“她跟你說什麽了?”

陸叢眯了下眼睛,“你什麽意思?”

一時間就覺得胸口憋得難受,我喘口氣,“你來這兒不是看我媽的麽,跟她有什麽話可說?”

也許從來沒有被我這麽質疑過,陸叢明顯有點兒生氣,“沈慢我知道你心情不好,但你不要無理取鬧。”

我吸吸鼻子,繼續嘴硬,“我怎麽無理取鬧了?”

可能是覺得再說下去就會跟我吵起來,而此時此刻的他又沒法兒對我說什麽重話。陸叢深深看我兩眼,說:“你回去陪著你媽吧,我先走了。”

說完真的轉過身去,走的瀟灑利落。

我抿著嘴看著他的背影,忽然就覺得小肚子悶悶的疼。身子晃了晃,趕緊坐在走廊的長椅上。

正在等電梯的陸叢剛巧回頭看我一眼,看到我弓著背狀態似乎不大對勁兒,又返了回來,目光落在我正捂著肚子的手上,明顯有點兒慌了。

他過來扶著我的胳膊,聲音很急,“肚子疼麽?”

我別過頭,沒理他。

他不由分說,雙手架在我的兩臂下麵把我架了起來,“去看醫生。”

住院部到門診挺近的距離,陸叢還特意去開了車,把我從一個門送到另一個門。

我也挺害怕的,腦子裏亂七八糟想的都是電視劇裏流產下麵出血之類的事情,想著想著就更害怕了。

門診,我把大概情況跟大夫講了一遍,又拿出之前的檢查報告給大夫看。大夫說,是先兆流產的跡象。

當時我就懵了,腦子裏亂哄哄的一片,大夫說的話就像很細微的蟲鳴,我一句也聽不進去。這個孩子的出現本來就是一樁意外,最初經過了多少磨難才決定要把他留下來,可大夫忽然告訴我他也許要保不住了,真的很難以接受。

可能是看我心不在焉,大夫咳了兩聲,“你在聽麽。”

我回過神,聲音有點兒發抖,“在聽,大夫您說。”

大夫打量我兩眼,“是不是最近心情不好,看你臉色挺差的。”

我誠實的點了個頭,大夫就安慰我,這個現象比較正常,也不算嚴重。最重要的就是讓保持良好的心情,好好調養。可我確實沒法兒保持,那邊兒我媽在病**躺著,我怎麽能保持?

出了大夫的辦公室,我就開始反思。我覺得自己確實沒有盡到一個母親的責任,對待這個孩子沒有百分百的盡心盡力。

因為沒有媽媽給我講育兒經,也上不了網,我隻能從買幾本書看,還得是偷偷的看。而且很大一部分時間,我都用來照顧我媽了。一邊兒是媽,一邊兒是孩子,手心手背都是肉。此時此刻的我真是分身乏術,恨不得把自己劈成兩半兒,一半兒留在醫院,一半兒安心養胎。

目之所及,是其他準媽媽挺著肚子,不是跟老公一起來的,就是跟媽或者婆婆一起來的,一家人其樂融融。再看看自己,就有點兒淒涼的意思。

你說,這叫我怎麽才能心情愉悅。

陸叢一見到我,先拿過病曆本翻了兩頁,也沒看出什麽,就先扶著我坐了下來。我也沒反對,也沒看他,就怔怔的看著地麵發呆。

似乎也意識到了什麽,陸叢皺著眉問,“大夫怎麽說。”

我聲音嘶啞,從喉嚨裏擠出幾個字兒,“先兆流產。”

陸叢愣了愣,伸手想要擁住我。

我就任憑他抱著,捂著眼睛,一個想法不由自主的生了出來。其實也沒怎麽過腦子,隨口說:“要不然孩子先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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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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