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點了點頭。他的眼睛裏還有泛紅的血絲,不知道是沒有休息好還是怎麽,看得我心底一酸。順手脫下外套重新給他披上,用一雙濕漉漉的眼睛看著他,硬是給他看出點兒不自然來。
他微微咳嗽一聲,“怎麽了?”
我咬著嘴巴說:“我餓了……”
都說酸兒辣女,我好像反應並不是那麽強烈。就是嘴巴裏沒什麽味兒,不管酸的辣的隻要是味道濃的都想吃。
陸叢問我,“想吃什麽?”
我掰著指頭數了一大堆,“涼皮,麻辣燙,酸辣粉……”
陸叢沉下臉色,“說點兒有營養的。”
“哦,”我重新在記憶裏搜索,繼續報著各種浮現在腦子裏的名詞,“橘子,杏兒,甘蔗……”
陸叢就微微皺眉,拿起電話可能是準備讓人送過來,想了想又把電話掛斷,“你等著,我下去買。”
陸叢的心情很少寫在臉上,尤其是喜悅或者激動之類正麵的情緒。但我能夠感覺到他對這個孩子的愛,是那種沉甸甸的無法言表的父愛。就像他的人,看似冷漠,實則是藏得太深。
我就趴在床頭,心安理得的接受了他的心意。可等他回來的時候,我翻著袋子裏的各色水果,已經不那麽想吃了。
我抬起頭來露出個可憐巴巴的表情,“好像又不太想吃了。”
他抿著嘴,很無奈的扶了扶額頭,“那你現在想吃什麽。”
我怎麽就有一種“母憑子貴”的感覺,這要換做從前,還指望陸叢這麽伺候我,不抽我就不錯了。
我猶豫半天,“我想吃臭豆腐……”
陸叢就瞪我一眼,“那玩意兒能隨便吃麽。”
懷孕,真是個神奇的東西。
天色一點一點趨於暗淡,我看著窗外投進來暖色的陽光,輕輕枕在陸叢的肩膀上。他騰出一隻手擁住我,接著這隻手就慢慢下移,移到我微微隆起的肚子上。
我穿著一件寬鬆的衛衣,他的手很輕易的就從衣服的下擺探了進去,隔著肚皮輕輕摸著裏麵的那個小家夥。
我看了眼病**我媽仍然在熟睡,也就沒有阻止他這個動作,壓低了聲音說:“你怎麽總愛摸我肚子啊。”
陸叢淡淡瞟我一眼,“又不是為了摸你。”
他的手掌有清晰的紋路,我分明能感受到,從他掌心傳來的熱度都是對這個孩子的愛,他愛現在這個還不知道性別的他,隻不過不知道該如何表達。如果時光能靜止在這一刻,如果我媽能夠找到腎源早日康複,該是個多麽皆大歡喜的事情。
想到了什麽,我抬起頭問他,“你喜歡男孩兒女孩兒?”
他牽起嘴角笑一下,“隻要是你生的,都喜歡。”
我的心裏就甜滋滋的,像在蜜罐裏泡過一樣。可我不甘心,繼續追問,“那更喜歡哪一個?”
他反問我,“你呢?喜歡男孩兒女孩兒?”
其實是男是女對我而言沒有任何區別,但我覺得陸叢家裏也許會更想要一個男孩兒,這種保守的封建思想仍然在他們這樣的家族裏傳承著。不過他家對於我的態仍舊未可知,我琢磨著在短期之內陸叢肯定沒法兒讓他家裏接受我。如果他硬是要娶我,最大的可能性就是跟家裏鬧掰。
我也不想讓他為難。我不急,可以先等等。
之後我跟他就各自沉默,今天的陸叢話不多,甚至比平時還要少,似乎有什麽心事。晚上的時候我送他出了病房,一直走到電梯間。等電梯的時候,他一直在皺眉沉思著什麽,忽然轉過頭叫我的名字,“慢慢。”
我啊了一聲,電梯間的光線昏暗,我看不清他的臉色,隻能聽到他沉沉的聲音,“腎源找到了。”
“……”
對於這個消息,在第一時間我很難以消化。就像是闖關遊戲裏一路披荊斬棘來到埋藏寶藏的目的地,可到達了之後卻發現空無一物。本來已經徹底失望準備原路返回,這時候一個沉甸甸的寶箱忽然從天而降。
有點兒不敢置信。
眼看著電梯門開啟又合上,陸叢也沒有著急進去。見我不說話,可能覺得沒有聽清,於是他又重複一遍,“腎源找到了。”
我這回才確確實實激動了,激動地眼淚刷刷的往下掉。我扯著陸叢的胳膊,聲音都在顫抖,“什麽時候?”
可能是沒有十分感同身受,陸叢的臉上倒是也有一層淡淡的笑意,可是這笑看在我眼裏,似乎有點兒強撐的意思。他說:“就剛才,收到的消息。”
我又不確信的問了一遍,“真的?你不是為了讓我安心才故意這麽說的吧?”
陸叢像是歎了口氣,“你覺得呢,這種事情我會騙你麽?”接著抬手抹著我的眼淚,“別哭了,對孩子不好。”
我趕緊深呼吸,直接撲進了他的懷裏,強調一遍,“我這是高興。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對吧?”
見我實在太激動了,他這才牽起嘴角微笑,伸手揉著我的頭發,“我就說會有辦法的,嗯?這回別再擔心了。”
我確實很開心,自然而然也就忽略了很多事情,一心一意開始準備我媽將要進行的手術。
之後的事情順理的近乎不可思議,沒過兩天對方就來了醫院,是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約做檢查的時候,我也是全程陪著。不過沒讓她見我媽,我怕我媽會有什麽心理壓力。
唯獨去見主治大夫的時候,他說要單獨跟病人談談。女人就自己進去了,讓我幫她拿著隨身帶著的東西。
我就在候診區等著,隨便一瞟才發現她給我的東西有一摞疊好的白紙。我估摸著應該是檢查報告,就想給她送進去。於是下意識的打開看了一眼,在看到第一張紙上之後,手就頓住了。題頭上的日期,明明確確寫的是兩個月前。
兩個月前她就做了這份檢查,為什麽到了今天才同意換腎?
不過對於一個人而言,雖然換腎之後身體不會有什麽太大的影響。但不能勞累,平時也要多加留意。畢竟身體裏少了一個器官,如果不是特別缺錢,絕大多數人都會三思而後行。所以她如果有兩個月的猶豫期,倒也無可厚非。
但我清清楚楚記得,兩個月之前我媽已經出院了。我那會兒剛知道自己懷孕沒多久,還成天跟陸叢呆在一起,也沒有聽他提過有合適腎源的事情。
於是這報告我也沒著急送進去,等女人出來之後,我就旁敲側擊的問,“姐,這事兒是誰跟你聯係的?”
女人操著一口不大標準的普通話跟我解釋,“我也不認識,好像是公司那邊的人。後來就有人帶我來做檢查,之後讓我回家等消息。”
她說的公司,應該就是黑市。
我也就沒再多問。
如果帶她來檢查的人是陸叢,兩個人見麵之後最起碼會打個招呼什麽的。但後來陸叢見到她,女人似乎也沒有流露出曾經見過麵的神情,總之很陌生。而且陸叢的辨識度那麽高,如果說兩個月就把他忘記了也不現實。
我還是忍不住多問了一句,“這個大姐是你聯係的?”
陸叢頓了頓,“不是我,是羅菲聯係的。”
哦,我都忘了,這事兒他理應交給秘書處理的。可腦子裏不由自主的就想到之前胡靜說的事情,我心裏就多了一層猶豫,“你就是前兩天才知道腎源的消息麽?”
陸叢似乎意識到了什麽,深深看我一眼,“慢慢,你想說什麽?”
我囁嚅著說:“我就是擔心這期間再出什麽狀況……”
陸叢不會騙我,可出現了這麽多的事情,我不確定羅菲會不會有什麽預謀。
陸叢捧著我的臉強迫我正視他,搬出此時此刻我最在意的事情,“想太多對孩子不好。”
我歎口氣,又安慰自己。萬一胡靜就是想挑撥離間呢,現在不就是讓她得逞了麽。
直到這天羅菲來醫院給陸叢送文件,正好我陪著大姐做最後的檢查。大姐看到她,竟然打了個招呼,“羅小姐。”
心中的疑惑再一次升起,把大姐送回病房,我又跟著陸叢出來,看著羅菲沒什麽表情的臉,問她,“腎源是你聯係的?”
羅菲嗯了一聲。
我眯了眯眼睛,“兩個月前?”
再一次得到肯定的答案。
感覺有火苗呼呼往上竄,我沉著聲音問,“為什麽你早不說出來?萬一我媽在這期間出了事兒怎麽辦?”
在陸叢麵前,羅菲還是相當收斂的,飛快的瞟一眼陸叢的臉色,低下頭,不卑不亢的回答,“您和陸總前段時間失望很大,沒有百分百的把握,不想讓你們白高興一場。”
羅菲走了之後,陸叢才說:“這回你相信了吧?”
我點點頭。
她說的也確實有道理,一段時間的調養之後,我媽的身體終於適合接受手術。再加之手術的日期一天天逼近,我也就沒心思再想這些事情了。
到了這個當口,我媽反而緊張起來,手術前一天拉著我的手,不停的流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