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叢並沒有發現我情緒不大穩定,走到我身前彎下身子,仍然用一副很隨意的口吻問,“在看什麽?”

我隨手合上書在他眼前晃了一下,“隨便看看。”

他伸出胳膊可能是想擁住我,被我不動聲色的避開。對上他不解的神色,我別有所指,“最近公司還好麽?”

果然得到一個意料之中的答案,“挺好的。”

我看著他的臉,眉宇間有淡淡的疲憊,繼續循循善誘,“你記不記得你之前是怎麽跟我說的?”

他可能是不記得我說的到底是什麽時候的事兒,挑挑眉問,“怎麽說的?”

“你說我以後有什麽事兒都不能瞞著你。”

他帶著疑惑嗯了一聲,似乎並不能理解我提到這句話到底是什麽意思。我微微措辭,“你呢?有什麽事兒是不是也不應該瞞著我?”

陸叢似乎愣了愣,“我有什麽事兒瞞著你了?”露出一個笑容,安慰似的,“懷孕的時候就容易多想,你就別瞎操心了,嗯?”

“我都知道了。”我說。

“什麽都知道了?”他繼續佯裝淡定。

我勉強笑一下,“Circle,換腎,還有你做了什麽交易,我都知道了。我真的想過,也許離開你是最好的選擇。你也不會這麽累,是不是?”

他臉上淡薄的笑意一點一點收了起來,像一幅緩緩被卷起的畫卷,最終隻留下一個生硬的表情,“沈慢,你敢走試試看!”

我抬起頭,視線逐漸模糊,“那你呢?你覺得什麽都不告訴我,這樣就是對我好了?”

狹小的房間裏一時靜極,我們都在無聲的控訴著對彼此的不滿情緒。直到最後他終於妥協,“慢慢,你覺得你拖累了我。但如果不是我,你又怎麽會經曆這麽多事情?你現在不是一個人,還有我跟你的孩子,讓你知道這些又有什麽好處?”

他想的一點兒沒錯,如果他告訴我之後,我肯定會自責猶豫多想,甚至不知道還會生出什麽樣的情緒,畢竟這事兒放在誰身上都沒有辦法冷靜對待。說到底,還是因為愛。如果不是愛,根本不需要考慮怎麽樣對對方是最好,就算自己受了委屈也在所不惜。

我吸吸鼻子,還想說點兒什麽,忽然感覺到肚子裏有一陣兒輕微的振動。我愣了半天,才反應過來什麽似的,都激動的有點兒口不擇言了,指著肚子說:“動了動了!他……他動了!”

陸叢也愣了,回神之後趕緊過來把手放在肚子上,感受了好一會兒,才微微皺眉,“為什麽沒感覺?”

我也在屏息靜氣的等待著下一次微小的動作,可等了很久都沒有等到。

“可能又睡著了吧。”我隨口回答,再抬眼時看到陸叢一臉專注直直的看著自己的手掌,心裏忽然就一陣酸楚。

過了很久,陸叢伸手擁住我,在我耳邊低聲說:“你不能離開,聽到沒有。如果你走了,這輩子我都不會原諒你。”

心底裏豎起的高牆在他的威脅中終於潰不成軍。如果說我之前還在猶豫是否應該離開,那這次胎動就完完全全打消了我所有的顧慮。好像是來自身體深處的振動,是寶寶在提醒著我他的存在,似乎像是在說他不想離開爸爸似的。

但我總得給自己找一個留下來的理由,有時候光有愛是不夠的,如果愛變成了拖累,那我寧願忍痛割愛,也不要雙方都那麽累。因為累到最後,耗盡的仍然是感情。

每個人眼中的愛情親情家庭責任都是不一樣的,這就是我的想法。

既然我知道了一切,陸叢也就沒有再把我與世隔絕的必要了。於是我就打算把之前那樁小想法親自實踐,仍然本著試一試的態度。

陸叢的公司想要有所發展,無非也就是做廣告和商演。廣告這邊兒我唯一能想到而且靠得住的人就是宋朗,但以陸叢和宋朗的關係,如果能幫忙應該早就出手了。如果沒幫,應該是有他們各自的理由,我也沒法兒插手。

剩下的也就是商演,也是我唯一能夠入手的地方。

雖然生意上的事兒我不大懂,但我好歹入過行。於是我聯係到了Mary,讓她幫我打探打探Circle現在的情況。

Mary在Circle人緣很不錯,無論是已經離職的還是現在仍然在職的,她也都一直聯係著。據她說,新官上任三把火,羅菲對現在公司的員工很嚴,已經嚴到有點兒變態的地步。當季給他們定的業務額上漲了百分之三十,所有經紀人全都是苦水連連。

我讓她幫我整來一份經紀人的行程表,越多越好。

其實羅菲的行程表也很容易能弄到手,但能夠由羅菲親自出麵談的單子肯定是大單子。考慮到陸叢這裏公司的規模,能夠接手的可能性也很小。

很多時候都是對方公司的老公親自到Circle去洽談,偶爾也會在外麵談生意,譬如咖啡館之類的地方。這種小業務,Circle一般不放在眼裏。都是本著一種客戶找上門來,如果能接受他們的報價,他們才會做。

但現在經濟不景氣,肉再小也是塊肉。

Mary膽兒小,把表格給我的時候十分不安,“慢慢,不會出什麽事兒吧?”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讓她寬心,“放心,等單子搶來之後,業績都算你的。”

我若有所思,“陸叢對人雖然算不上和氣,但從來不戴有色眼鏡看人,待人接物從來都本著同樣的原則,不會舉高踩低。我覺得這也是他在商場這麽多年能夠越做越大的原因之一。但羅菲不一樣,野心太大的同時也會變得市儈。千裏之堤毀於蟻穴,羅菲對於小業務的不重視,遲早會釀成大禍。“

聽我說完之後,Mary瞪大了眼睛看著我,“慢慢,不都說懷孕了智商會變低麽?我怎麽覺得你不降反增呢?”

其實自打發生了這麽多事情以後,我平時沒事兒就買書來看,不為別的,就為真遇到事情了好歹能給陸叢出那麽一個半個的主意。事實證明,隻要學習還是有一定用處的。

我按著表格上的時間,去了第一個談業務的地點。

其實說到底,能不能搶到生意,無非也就是報價問題。也許特別大型的活動以陸叢公司現在的規模還沒法兒承接,但中小型的活動絕對足夠了。

因為業務額增大,Circle經紀人都不願意壓低價格,所以單子很難談攏。果然這次對方和經紀人談了很久都沒有談攏,被叫做李總的人起身到門外去開車。

眼見經紀人走了我才幾步追出去,趁著李總沒上車之前把他攔了下來,“您好,我是xx公司的。”

可能是看我不太像推銷業務的,李總就站住了,但神色還是有點兒不耐煩,問我,“什麽事兒?”

我盡量把聲音放平,遞上準備好的資料,“聽說您在準備辦一場商演,是準備跟Circle合作麽?”

李總不置可否,我吸口氣,繼續說:“我們公司有第一手的資源,而且能保證模特跟Circle用的是同一批人,或者是同一個等級的,但是價格會低三分之一。”

價格誘人,就意味著談攏的可能性很大。他接過資料隨手翻了翻,隨口問,“剛才沒聽清,你是哪個公司的?”

明顯聽到他的聲音帶點兒考慮的意思,我繼續順水推舟,“Circle的領導階層變更您應該知道吧,原來的董事長重新創立了新公司。雖然短期之內規模並不大,但是信譽絕對有保障。如果您之前跟他合作過,應該清楚他的為人。”

“哦,陸總是吧?”他合上資料,打量我兩眼,緊接著神情變得驚訝,“懷著孕還出來談業務啊,挺辛苦吧。”

懷孕之後我身材沒怎麽走形,除過肚子大之外,胳膊腿兒基本上沒怎麽長肉。因為現在是已經快入冬了,我穿一個外套開衫,在圍一條類似披肩的大圍巾蓋住肚子,如果不是特意去觀察,一般看不出我懷孕了。

我微笑著搖頭,他繼續問,“你是之前和陸總……”

之前如何,他也沒說明白。但我估計不是聽過我倆的緋聞,就是在什麽場合碰過麵。我也沒藏著掖著,點頭算是承認了。

他若有所思看著我,之後笑了笑,閑談似的,“陸總好福氣。”頓了頓,“我回去會考慮。”

我趕緊遞上Mary的名片,“如果有需要,可以跟她聯係。”

據Mary說,這單最後真的談成了。

當然,陸叢的新公司畢竟還沒有打出牌子,也不是所有的商家都一味的隻看價格。而且這種中小型的單子也隻是杯水車薪,並不能很快的解決實際問題。

但隻要想到陸叢並不是一個人在為我們的未來而努力,我也曾經肩並肩跟他站在一起心裏就會覺得安心。唯一放不下的,還是他跟他家裏仍然膠著的關係。我從小跟著我媽,又沒有爸,一個和睦的家庭對於我而言相當難能可貴,年幼的時候我甚至希望用一切去換取一個溫暖的家庭。

但我幹著急也沒用,於是目前的精力都一心放在談業務上麵。但也不是每次都會成功,也會有失手的時候。譬如有一天我到了約定的地點,看到的竟然是蔣心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