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間雙人病房,而門口的公告牌上麵寫的是宋朗和薑憶的名字。
薑憶出事兒了?
這下我不也顧不上胡靜是不是還在病房裏,趕緊推門進去,就看到薑憶坐在靠窗的病**,晃著兩條腿。另一張**躺著宋朗,雙手枕在腦袋後麵,看上去也不像是需要住院的程度。
我走過去拽起薑憶的兩條胳膊,前後左右打量一番,又拿起床頭的病曆本翻了兩頁,問她,“你傷著哪兒了?”
薑憶撇了下嘴,“就蹭破點皮,他非讓我跟著他一起住院。”
這個“他”,無疑指的是宋朗。於是我又去看宋朗,上下瞟了兩眼,問,“你又是怎麽了?”
宋朗從牙齒縫裏麵擠出幾個字,“車禍。輕微腦震**,需要留院觀察幾天。”
我問,“肇事司機呢?”
宋朗臉色一沉,“跑了。”
“跑了?”我愣了愣,“沒報警麽?”
“沒牌照的車,報警也沒用。”這次說話的人是胡靜。自打進了房間我還沒正眼看過她,她既然開了口,我就回頭看了她一眼,勉強笑了下。
她也看著我,歪頭想了一會兒,“我們好像見過吧?上回在叢子家。”
真是貴人多忘事啊,我自問也不是路人甲的長相,而且當時那種又是尷尬的情況。如果她真不記得我,隻能說她記性太差了。我又抬眼去看自打我進門就始終沒有說過話的陸叢,他也沒有要介紹我的意思,一直淡淡然看著病房內不知道誰送來的一束鮮花。
情況尷尬,我也不知道該如何解釋自己的身份。這時候宋朗替我解圍,“你在叢子家看到她很正常啊,他們兩個本來就住在一起。”
住在一起其實有很多種理解方式,有可能是正當關係,也有可能非法同居。可胡靜顯然不知情,見她臉上有一瞬間的窘色,但很快恢複如常。又看了我好一會兒,忽然問,“你是不是接拍了那個民國的電視劇了?”
因為這部戲到目前為止也隻發了一些劇照,但基本上都是男女主角的,隻有我的一張側臉而已。因為是新人,所以前期製片方也並沒有用我去做宣傳。
我流露出一絲絲的驚訝,胡靜解釋,“我跟劇組的製片人關係很好。”笑一下,“我剛從國外回來,也開了一家經紀公司。以後要是有機會的話可以一起合作。”
我愣了愣,繼而微笑著點頭說好。
胡靜麵子上的功夫做的很足,一看就知道是常年混跡在生意場上的人。她這樣說,也就是跟我客氣一下。而且就算她真的請我去拍戲,估計我也會退避三舍。
這時候一直沉默的陸叢忽然開口打斷了她的話,“你不是一會兒還有事情麽?”
對於這種明顯是趕人的話,胡靜倒是沒怎麽在意,反而笑了笑說:“你怎麽還是這樣一點兒都沒變啊。”然後又看著我微笑,“以後可有你受的。”
親,我跟你熟麽?我怎麽覺得這話你跟我說不上呢?
眼看著胡靜走出病房門,走廊裏的腳步聲逐漸遠去。宋朗這才收回視線,咬牙切齒的說:“這次車禍不是意外,是宋原找人幹的。”
陸叢眯了下眼睛,“你確定麽?”
自從上回被宋原半脅迫的去了那個夜總會,我對他就有一種莫名其妙的恐懼。如今再次聽到他的名字,雖然他並不在眼前,可還是渾身一個哆嗦。
宋朗冷冷地說:“肯定是他。幸好我反應快,要不然車就直接衝到橋下麵去了。”頓了頓,轉頭看著陸叢,“你也小心點兒,說不定下一個就是你。”
我不知道他們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竟然能讓兄弟反目到互相殘害的地步。本來想趁著這個機會多聽一點兒內情,可在說完這些之後,他們兩個人就各自沉默了。
於是我小聲問薑憶,“到底怎麽回事兒?”
薑憶給我遞了個眼色,示意我現在說話不方便。
我點頭表示了解,想了想又問,“那胡靜在這兒幹什麽?”
薑憶說:“她當時正好在周圍辦事兒,路過看到的。”頓了頓,“其實也沒什麽要緊的,不知道為什麽還把小題大做的把陸叢叫來了。”
她為什麽會叫來陸叢,以一個小女人的心思我多多少少能猜到一點兒,她隻是給自己一個借口,想見陸叢而已。可當年既然胡靜走的瀟瀟灑灑,現在為什麽又要回來呢?
我想不通。
坐上陸叢的車,我看著眼前晃**的兩條小魚晃得我心煩,多瞟了兩眼說:“這是什麽啊?”
陸叢沒什麽多餘的表情,“平安符。”
“開車的時候不擋視線啊,摘了吧。”
陸叢強調一遍,“這是平安符,不能隨便摘。”
生意人都信佛,最忌諱這個。可現在這玩意兒就是讓我看的眼暈,而且我總覺得,他一直不換掉它不僅僅是因為忌諱,還有可能跟它本身是一對兒有關係。
當初那瓶香水倒是扔的挺痛快的,怎麽這個破掛件不舍得扔?
似乎剛才宋朗的話多多少少在他心裏起了點兒作用,陸叢開車的時候速度明顯比平時慢了許多。
車開得越慢我越覺得煩躁,腦子裏麵全是胡靜剛才落落大方的一舉一動,忍了很久,終於忍不住轉頭問陸叢,“你想過和她複婚麽?”
陸叢眼睛都沒眨一下,“沒考慮過。”
我多了句嘴,“是沒考慮過這個問題,還是沒考慮過跟她複婚?”
如果不是胡靜的出現,也許我還會繼續呆在陸叢身邊渾渾噩噩混日子。可她,不像之前的那些小明星小模特,和陸叢隻是傳傳緋聞、或者是逢場作戲而已。
除過我,這些年還從來沒見過陸叢的身邊兒還正兒八經的出現過誰。所以我自己也會把自己當回事兒,覺得陸叢對我是不是真的和別人不一樣。
可現在胡靜的出現,讓我有了危機感。
陸叢不耐煩了,他說:“沈慢你今天的話是不是有點兒多了?”
陸叢不喜歡我問他有關隱私的問題,也許就是不希望提到這一段曾經的感情。上午在遊樂園時候那種喜悅的心情早就**然無存,我甚至覺得那隻是一場夢。夢醒了,現實還是和從前一樣,一點兒沒變。
我小聲說:“我問問還不行麽。”
“沈慢。”他一腳刹車把車停到路邊,轉頭看我,“宋朗在胡靜麵前那麽說,隻是因為他不喜歡胡靜而已。”
在那之後我們就彼此沉默著。
之前戲不多的時候,陸叢也會帶我回家住,可今天他直接把我送回了片場。
回到房間裏,我反反複複想著陸叢最後和我說的那句話。他說宋朗不喜歡胡靜,所以在病房的時候才會故意說我跟陸叢住在一起讓她誤會,與我本身和陸叢的關係無關。他會這樣說,是告訴我不要想太多,守好本分。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入戲太深了,最近經常會把自己在戲裏麵的情緒帶到現實生活中。總覺得自己就像是劇中的那個小妾,背叛了最初喜歡的人,愛上一個不該愛的人,最後落得一個不得好死的地步。
有句話說哀莫大於心死,可我覺得是哀莫大於心不死。總是懷抱希望,眼看著希望一點一點被踩碎後又重新生長而出,日複一日,無休無止。
拍攝一直在有條不紊的進行著,這天接到導演的通知,下一場拍船戲。
船戲幾乎是電視劇裏博人眼球不可或缺的部分了。放眼整個娛樂圈,有一睡成名的,也有一脫成名的,不少女星都靠著這種略微露骨的**紅了一把。
當時拍那部微電影的時候倒是也有船戲,可隻是拍一個露胳膊露腿的鏡頭,並沒有什麽實質性的動作。
但這次不一樣,是要有吻戲的。還不是那種純純的吻,而是在****時候那種激烈的……
總之這是我的銀幕初吻。
剛巧拍戲這天胡靜也來了片場,似乎是來找什麽人。看到我之後很自然的打了聲招呼。因為距離很遠,我也隻衝她揮了揮手,回過頭看就對上陳暘若有所思的眼神,“你怎麽誰都認識啊?”
我扯了扯嘴角,這個人我倒情願不認識她。
起初我還擔心要在胡靜的注視下完成這場拍攝,但導演很體貼的清了場,喊了action之後先是我的一個大特寫。
小妾和少爺很長時間沒有見過麵,好不容易趁軍閥出門偷偷幽會。一男一女幹柴烈火,難免就要滾床單。
此時的小妾衣衫半解躺在**含情脈脈地注視著富家少爺,少爺的吻細細密密落在她的額頭上、睫毛上、鼻尖上,最後停在嘴邊,細細親吻。
起初我還能假裝深情享受,可等真的親上來的時候我就有點兒抗拒了。身體下意識的僵硬起來,本來應該去摟陳暘脖子的手也一直沒有動作。
而且,我明顯感覺到陳暘下麵某一個部位的變化,我就有點兒走神。不是聽說演員們解放天性之後,拍戲的時候無論做什麽親密的動作都不會有反應麽?
“停!”明顯感覺我狀態不對,導演叫停。
陳暘從我身上下來,臉就有點兒泛紅。我也覺得自己的臉發燙,盡量不去看他,於是把視線放到導演身上。
“沈慢,你放鬆點兒,放鬆點兒懂麽?”導演著急了,揮著手臂跟我說,“他是你的情人,心心念念的情人!不是仇人!”
我尷尬的道歉,“導演對不起。”
導演坐回機器前,喊,“再來!”
可這第二場剛剛開機,忽然聽見隔壁影棚傳來一陣嘈雜聲,伴隨著重物落地的聲音,接著有人驚呼,“有人受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