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手快,他才說完我就已經打開門鎖。就在我開門的一瞬間,正低頭塗著指甲油的薑憶像忽然意識到什麽似的,猛地抬頭低低喝止我,“別開!”

我看著已經衝進門的近乎暴怒的宋朗,愣愣的吐出一句,“已經來不及了……”

我確實沒有想到宋朗會裝成查水表的騙我給他開門,等我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越過我,大步跨到薑憶麵前,聲音是難以掩飾的憤怒,“你他媽胡說八道什麽了?”

我看他的樣子,要是再係個圍裙雙手叉腰就跟菜市場罵街的大媽別無二致了。

比起宋朗的氣急敗壞,薑憶反而淡定的不像話。不疾不徐的塗著指甲油,塗完一個手指才輕輕吹口氣說:“我說什麽了?”

宋朗忍著怒氣,“你他媽說我有艾滋病?”

最後三個字兒,像是從嗓子眼兒裏擠出來似的。

薑憶這才緩緩站起來,拿著剛塗好的手指指著他的鼻子,“我給你科普一下,HIV和艾滋病是兩回事兒。不過我建議你最好去醫院查查,睡了那麽多不幹不淨的姑娘,萬一哪天惹上病都不知道是誰傳染給你的。”

宋朗麵色鐵青的聽薑憶說完,垂在兩側緊握成拳的手忽然揚了揚,手可能是想抽她。薑憶竟然也不躲,連眼睛都沒眨,就直挺挺的站在那裏。

我哪能眼睜睜的看著薑憶挨打,趕緊衝過去在他身後拽住他的手,“宋朗,做錯的是你,薑憶罵你兩句怎麽了?”咬咬牙,又補了一句,“再說,我覺得她說的一點兒都沒錯。”

宋朗冷笑一聲,“錯的是我?你沒問問她自己幹了點兒什麽?薑憶,隻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的事兒,也就隻有你能做的出來。”

薑憶又重新做回沙發上,聲音冷冷淡淡的,“我都說了我跟高昔揚隻是朋友,是你不相信。”

高昔揚?

聽到這個名字我就有點兒發怔,可宋朗不給我考慮的機會,已經略帶譏誚的笑了一聲,“之前不是你親口承認他是你的前男友?這會兒又成了朋友了?”

我愣了愣,有點兒驚訝的看著薑憶,努力搜索記憶才恍然想起很久之前高昔揚曾經送我去飯店被宋朗看到,為了避免他的懷疑,薑憶才把高昔揚的事情攬到了自己身上。沒想到當時下意識的一個謊言,竟然能惹出今天這麽多的事情。

可畢竟這件事情是因我而起,於是我忍不住解釋一句,“宋朗,那件事情是誤會……”

還沒說完已經被他冷冷打斷,“沈慢,這是我跟薑憶的事兒,你別管。”說完又看著薑憶,“我最初以為你隻有野心,可沒想到你心機也這麽重,為了上位真是不擇手段。”

話雖然說的強硬,可我仍然看到宋朗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像是失望,又像是黯然,又或者是別的什麽。隻是我還沒來得及看清,他已經轉身向門外走去。

薑憶看著宋朗離去的背影,冷冷地說:“我是有心機,那你怎麽沒問問跟你睡得姑娘,都是看上你什麽了?宋朗,看在咱倆的關係上,我再給你一個友情提示,以後上床記得帶上套,不是所有被你睡得姑娘都像我一樣是處的。”

宋朗的腳步猛地頓住,後背僵直的在原地站了好久,才背對著我們小聲說:“薑憶,也許從一開始就錯了。我的家是這樣,我的公司是這樣,連我自己的親哥哥成天想的都是怎麽樣才能讓我一敗塗地,我實在不能接受我的女人每天在我身邊也想的是怎麽算計。”頓了頓,聲音小的幾乎無法聽見,“對不起。”

關門聲響起之後薑憶就開始掉眼淚,一雙眼睛哭的又紅又腫。她微微仰起頭看向窗外,眼淚一顆一顆砸在她的衣領瞬間消失不見。

我就默默的坐在她身邊給她遞紙巾,這才聽她講述了事情的原委。原來自從上回在畢業典禮上曝出院長和劉芷晴的醜聞,院長在學校的地位就一落千丈,加之沒了院長老婆這個後台,很快就被罷免了職務。隻剩康老師處在副主任的位置上岌岌可危。

“康老師本來就該下台了,高昔揚隻是動用他爸的關係把康老師調到了別的位置上。你也知道咱們係老師本來就少,他走了,能頂替他位置的也就是我了。”

不過薑憶入職時間短,不可能一躍就成為副主任。所以高昔揚他爸並沒有正式任命她,但待遇各方麵都等同於之前的康老師。

我輕聲問,“那宋朗是怎麽知道的?”

薑憶搖搖頭,“我也不清楚。可他認為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我一定是給了高昔揚什麽好處他才肯幫我。再加上之前那樁誤會……”

她沒有再說下去,而是低喃一句,“慢慢,我真的錯了麽。”

我明白,薑憶問出這個問題也隻是圖個安心。她太清楚自己要的是什麽,也許為了得到想要的東西會不擇手段,但她從來不去主動害人。擦幹了眼淚,她還是她。或許會動搖,可仍舊會按照自己的活法活下去。

我沒有經曆過她的人生,也就沒有資格去質疑她評價她。我能做的隻有在她需要的時候給予她最大限度的幫助和安慰,僅此而已。

之後我也就沒有再管他們兩個人的事情,因為當天下午陸叢就給我打來電話,他在電話裏說:“我有點事情需要去北京一趟,也給你買了晚上的機票。等會兒會有人去接你。”

提到北京,我本能的想拒絕。那裏埋藏了我太多太多的記憶,我許許多多個第一次都發生在那裏。我曾經跌落低穀,也曾爬到算不上頂峰的頂峰,可最終還是被再一次埋葬。感覺似乎隻要一回去,又會被卷入權利和陰謀的漩渦,本能的就想要抵觸。

可又覺得留在A市也沒有什麽事情,一時間就在去與不去之間難以抉擇。

可能是我長時間的沉默讓他覺得不大對勁兒,聽筒裏接著傳來他詢問的聲音,“不想去麽?”

我略略猶豫,終於釋懷,“你在哪兒我就在哪兒。”

電話那邊他似乎笑了笑,沉穩的聲音緩緩灌入我的耳朵,“好,那我等你。”

他在電話裏說得不多,我也不知道到底是發生了什麽事情。等到下了飛機忽然接到Mary的電話,聽她的聲音很是興奮,“慢慢,你快去看一下今天的新聞。”

回家的路上,我用手機隨手看了一眼娛樂新聞,頭版頭條就是——《盛妝》劇組重新開機。

同一時間曝出的還有許多負麵新聞,譬如劇組之前臨時換人都是為了炒作,以及我和陳暘的緋聞又再一次被重新提起。

我一時間有點兒摸不著頭腦,這些事兒陸叢確實沒有跟我說過,而且聽Mary的口氣,她應該也是剛剛才從新聞裏知道。也就是說,這些都是高層臨時做出的決定還沒有來得及通知,又或者僅僅是傳聞而已。

當然,既然都見報了,那後者的可能性就微乎其微了。

陸叢的心思我也總是捉摸不透,索性就不去猜等著他主動告訴我。果然晚上回來的時候他就跟我提起這個消息,見我仍然是滿臉茫然,算是征求一下我的意見,“現在你還想演這部劇麽?”

我想,我當然想。拋開這是我第一次擔任女主演不說,光說這個劇本,我也特別喜歡。

對於演員而言,每一個角色都是一個全新的挑戰。為了這部劇我投入了太多,當時說不演的時候雖然表麵裝得堅強,可內心有多舍不得也隻有自己知道。

因為最初接到這個戲的時候,是我剛從低穀爬起來的時候,心態並沒有完全擺正,甚至還抱有著那一絲無所謂的情緒。而且那時候跟陸叢的關係又飄忽不定,時不時的還得擔心有沒有惹毛他有沒有被他誤會,會不會因為這些事情影響拍攝。

可現在既然穩定下來,也就是說外界條件已經完全安定。於是我就萌生出一個想法,既然他給我提供了機會,我隻要牢牢抓住它或許就能夠在演藝圈兒站穩腳跟。

當時我是這麽想的。

我點點頭,接著又想起來一件事情,猶豫很久才試探著問陸叢,“那男主角……還是陳暘麽?”

陸叢涼涼瞟我一眼,“你為什麽非要讓他來演?”

“因為他很適合這個角色。”除過有那麽一丁點兒小的私心,我確實覺得陳暘對這個角色能夠駕馭輕熟。而且他很努力,在我的認知裏,仍然天真的以為隻要努力就應該得到應有的回報。

“那你跟我說這些,是覺得我能夠讓他重新回到劇組?”

“選角不都掌握在你們這些投資商手裏?更何況你還是投資商兼經紀公司,可不是在劇組一手遮天了。”

他沉默片刻,聲線低沉,“沈慢,事情沒有你想的那麽簡單。我承認當初同意換掉他確實有私心,但這一切也不是我一個人決定的。如果你還在懷疑他退戲的原因,不如自己去問問他。”

頓了頓,似乎意識到了什麽,“算了,你還是別去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