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陸叢似乎還有事情要忙,把我送回去之後就先走了。對於他跑的這一趟,我覺得真是毫無意義。就這麽兩句話,在電話裏說不就完了,特意趕過來幹什麽?
關於模特罷演這件事情,最終還是在業內傳開了。Circle信譽受到影響,股票一連跌了好幾天。我又一次從劇組的工作人員嘴裏得知了這個消息,同樣的心有餘而力不足。
有句歌詞是這麽唱的,“愛情這片洶湧的海洋,難免有風暴埋伏在前方,想試著拆散我們緊握的手掌。”我以為隻要挺一挺,所有的風暴終究會熬過去。可有些時候,似乎不是堅持就能夠到達彼岸的。
一切都起源於兩個小演員在背後嚼舌頭。
其中一個拿著一份報紙興奮的跟打了雞血似的,眼神兒亂飛偷偷摸摸的說:“誒你快看啊,我就說他們兩個人得分手吧,你看陸叢家裏都出麵澄清了。”
“就是啊。要我說啊,說不定她就是個想要上位的小三。這下原配回來了,她就得從哪兒來的回哪兒去了。”
本來兩個人說悄悄話,也沒有特指誰。可提到了“陸家”這種敏感詞,讓在一塊擋板後麵討論劇本的我和陳暘雙雙抬起了頭。
我還沒說什麽呢,陳暘皺了皺眉頭,站起來說了一句,“你等我一會兒。”
我看陳暘滿臉殺氣,怕他惹出什麽事情,也就跟著過去了,剛好看到他從小演員手裏拿過一本雜誌。
可能是陳暘平時脾氣太好了,也從來不擺架子,跟誰都能玩到一起。小演員撇了下嘴拉著陳暘的胳膊,撒嬌似的攤開手,“你幹什麽啊,我還沒看完呢,還給我。”
陳暘麵無表情,“這麽有閑工夫,自己的劇本研究明白了?”
那種平時好脾氣的,真發起火來就特別恐怖。兩個小演員縮了縮脖子,嘴裏嘟噥著“怎麽了啊”,一抬頭就看到了站在不遠處的我,臉色一變,灰溜溜的走了。
起初我以為陳暘是小題大做,可越想越覺得不對。我抿了抿嘴巴走到他麵前,看著他說:“什麽啊。”
陳暘把手背在身後,眼神兒很溫柔,“沒什麽,你也知道媒體就愛亂寫,要是每篇報道都去看,不得煩死你啊。”
和陳暘合作了兩部戲,幾乎每天朝夕相處,我又怎麽會不知道他這是在安慰我。
我的態度很強硬,“既然沒什麽大不了的,那為什麽不讓我看?”
陳暘目光裏有我看不懂的情緒,“慢慢,看了就看了,別太當真。”
當我接過報紙的那一瞬間,一眼就掃到了那個觸目驚心的標題——《陸氏出麵澄清緋聞,稱繼承人與Queen女王門當戶對》。
我扯了扯嘴角試圖露出笑容,指著上麵那一行字問,“陳暘,這是什麽啊?”
陳暘眼睛裏的那一絲同情沒有逃過我的眼睛,我捏著薄薄的紙張問他,“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所有人都知道了是不是,我是最後一個才知道真相的?”
我從來沒有想過,太過被動的我,當有一天想要主動挽回,卻沒有考慮過陸叢是否還在原地等著我。
隔了很久,陳暘似乎想要解釋,“這個時候陸家選擇出麵,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在挽回Circle的名譽。畢竟和胡靜的公司聯手,有了信譽和資金保障,公司更容易度過危機。”
我手裏緊緊攥著那份報紙,一個一個黑色的字體刻在我的眼睛裏,可我卻看不懂它到底是什麽意思。
見我仍然不說話,陳暘又說:“都說了你不要太認真,媒體發布的東西,多半都是誇大其詞。也許他家裏發了這個消息,連他都不知情呢?”
我的情緒漸漸穩定,拿出手機給陸叢打了通電話,關機。又連續撥了好幾個,仍然關機。
我不甘心,把電話夾在肩膀上,繼續翻著報紙。緊接著瞟一眼封麵,嗯,何其熟悉的報社。這不就是報道報道我跟陳暘開房的那家報社麽。
心裏竟然又生出一絲希望,也許一切都是宋原和胡靜動的手腳呢?
掛掉電話,想起下午沒我的戲,我扔下報紙就往門口走。陳暘攔住我,“沈慢你上哪兒去?”
我甩開他的手,“你別管。”
“行行行,你要走是吧,我跟你一起走。”
行,他愛跟就跟著。他從他經紀人那裏開了輛車,可能是看我心急火燎的,一路都把車開的像是雲霄飛車。
還是之前我去找綠馬甲的那家報社,也還是上回前台那個小姑娘,我穩了穩氣息,說:“我找你們宋總。”
小姑娘可能不記得我了,瞟我一眼,“我們這兒沒有宋總。”
我咬牙,宋原還做起幕後老板了,“宋總,宋原,你給他打電話告訴他,沈慢找他。”
小姑娘看我的目光就跟看神經病似的,可能還在打與不打之間猶豫,於是我補充,“我手裏有你們宋總的重大新聞,你今天要是不打這個電話,我現在就去找你們的競爭對手爆料。我勸你還是打一個吧,反正你不吃虧。要是真出什麽事兒,估計你也擔不起責任。”
二十分鍾後,我在會議室見到宋原。
我們分坐在狹長的會議桌,像極了一場談判。當然,我並沒有什麽能夠跟他談判的資本。可就算沒有,有些事情我也想要親口問問他。
起初的憤怒在見到他的那一瞬間就有點兒被澆滅的意思。當時看到那則新聞幾乎讓我失去了理智,我甚至要忘了這個男人有著一張好看的皮囊,卻有一顆陰險狠辣的心。
我把報紙拍到他麵前,不大不小的一聲,“這是真的假的?”
宋原偏頭看著我,“這種新聞,我有可能造假麽?”
我的心猛地沉了沉,盡量放平了聲音,“你到底想要幹什麽?”
他笑一下,“你在陸叢身邊一天,我就一天不會收手。”
宋原能夠把每一句看似平淡的話說的讓人毛骨悚然,我知道,他既然能這麽說,也就一定會這麽做。可來都來了,我不能退縮,起碼我要弄明白一些事情。
我說:“我始終不明白你這麽做的目的是什麽,就是為了把我逼走,讓胡靜跟他在一起?我真的很不理解你們的思維,蔣心潔為了你去陷害我,胡靜為了讓我離開陸叢而對付我。你要做的難道不應該是讓我安安穩穩的呆在陸叢身邊,反而幫著胡靜?”
頓了頓,“你為了胡靜做這麽多值得麽?你覺得對蔣心潔公平麽?”
宋原臉上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我不可能跟蔣心潔離婚。”
“那你就這麽大度?我倒真是頭一回見到這麽無私的愛,胡靜願意為了陸叢失去一大單生意,你願意為了她親手把自己心愛的人推向別人。”我自嘲的笑一下,“跟你們比起來,我的感情真是小兒科。”
宋原似笑非笑的目光終於漸漸變得認真起來,他看著我,“沈慢,你說的再多也沒用。就算我做的這些事情再沒有道理,也不可能收手了。”頓了頓,像是極力在思索該怎麽去表達,“我也不是針對你。”
我冷笑了一下,“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你們夫妻倆商量好了吧,打一巴掌揉一揉,好玩兒麽?”
宋原不置可否。
在這間空****的會議室裏,我很認真的思考了近一年多發生的事情。我跟陸叢的這段感情始終都是岌岌可危,雖然我們都試圖去維係它,可在外力的作用前,它似乎已經變得不堪一擊。
宋原說:“你不是口口聲聲說你愛他麽,愛一個人不就是希望他過得好麽。你離開他,我就會收手,對你對他都是一件好事。”
他有他的事業有他的路,我有我的夢想我的傲,或許跟陸叢在一起注定無法平靜,注定會有許許多多的人來破壞我們的關係。
我們曆盡艱辛走到現在,我以為隻差一步就能攜手踏入幸福的彼端。可等我邁出這一步才發現,之後還有許許多多步等著我去走,怎麽走都走不到盡頭。
終究還是事與願違,也許自從一開始的相遇就是一個錯誤,我們卻選擇了一錯再錯。明明是兩個毫無交集的人,拚命的尋找交集,就像兩根距離很遠的橡皮筋,用盡全力試圖糾纏在一起,可最終的結果隻可能是其中一條斷裂。
在這一刻,我累了,確確實實累了。我忍了太久,之前許許多多的事情一點一點壓在我身上,壓到現在,我已經不堪負重了。
我垂下眼睛,連聲音都失去了力氣,“那你希望我怎麽做?”
宋原坐的四平八穩,“你現在給他打電話,跟他把話都說清楚。”
宋原太了解陸叢了,如果我給陸叢打電話說要分開,那陸叢從今以後都絕對不會再來找我,甚至都有可能不再見我。
我試圖耍小聰明,“我之前給他打過電話,他關機了。”
宋原笑的古怪,“你知道為什麽電話打不通麽?”
這時候前台的小姑娘正好進來送茶,宋原麵帶笑容接過來抿了一口,等會議室的門關上才一字一頓的說:“因為他在美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