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雲暖的眼淚如泛濫的河水,以一種不可收拾的狀態愈演愈烈,一會兒的時間,她就已經哭成了一個淚人。

和顏北羽登記這麽長時間以來,她從來都沒有跟他提起過一句,他還欠她一枚戒指,一枚代表著他們婚姻存在的婚戒。不提並不是因為不在乎,而是她自知他一直以來對她都是那麽地好,好到她都找不到一個撒潑的理由來抱怨他沒有給她買過婚戒。

沒有婚禮,但是有甜蜜的蜜月,沒有酒席,他也依舊用他的方式把她作為顏太太的身份公眾於世,他的溫柔和疼愛都給了她,她還有什麽理由對他要求這個要求那個?

從來都沒有奢想過要擁有某種東西,而當那種東西突然就被你輕而易舉地得到了,這種巨大的反差隻有親生經曆過的人才能體會到其中的微妙。

顏北羽看著眼淚的不停的陶雲暖,無奈又寵溺地從西裝口袋裏掏出一條全新的真絲手帕,起身繞到她的身旁,溫柔地為她拭擦眼淚。

陶雲暖沒忍住,雙手環抱住了顏北羽的脖子,頭埋在他的胸前,被擦幹的淚水瞬間又湧了出來,打濕了他裏麵的白襯衫。

“你怎麽這樣?”

顏北羽斷然沒有想到別扭了半天的女人,開口的第一句話竟然是這句。

一時間,他就像個家長誘哄自家小孩兒般,“不喜歡我這樣嗎?”

“喜歡,太喜歡了。”

從顏北羽的懷裏出來,陶雲暖閃著晶瑩的淚光的眸子亮了不止一個度,現在看著顏北羽,她覺得他整個人都在發光一樣,讓她的心不自覺地跟著他走。

現在她全然忘記了兩人先前還有一個賭約,她把左手伸了出來,手掌心朝下,五指放平,意思再也明顯不過了。

顏北羽順從地把戒指套進了她的無名指,戒指的大小剛剛好,寶石光澤透亮,襯得她五指白皙無瑕,光滑如玉。

演奏小提琴的表演者無聲地撤退了,把美好的時光留給了二人。

顏北羽回到對麵的位置上,他的手正握著陶雲暖的左手,紫色的鳶尾寶石戒指戴在她的無名指上,讓他百看不厭,臉上的愉悅之情不言而喻,連帶著兩道濃眉都是雀躍地彎起。

而坐在他對麵的陶雲暖,同樣把目光落在了自己手中戴著的寶石戒指上,沉默良久,她才緩緩開口,聲音微哽,“在沒有遇到你之前,我以為在這世上,除了我哥之外,再也沒有一個人會對我這麽上心。我九歲那年,我母親就離開了,依稀記得,那時候我生了一場大病,最後還是從我哥口中得知,連續高燒幾天幾夜。當時連醫生都說我性命堪憂了,指不定就被燒成一個傻子了。”

“那時候最難熬的應該就是我爸了,我媽剛走,後事都還沒有辦妥當,就要麵對大病纏身的我,所幸後來都熬過來了,我沒有在大病中遭遇不幸。那時候還小,沒有了媽媽的我,就像沒有了糖果的小孩一樣,特別不懂事,每天都對我爸提出一些不可理喻的要求,仿佛隻有那樣,我才能感受到我還有人疼。”

陶雲暖的話像一根根針,深深地紮進顏北羽的心,疼得他發顫。

而這些話也是她第一次跟他提及,她的母親,她的過往。

“我媽的離開,我以為這已經是這個世上最糟糕的事情了,但是當我看到我爸的屍首的時候,我才覺得整個世界都要崩塌了。也許是和年齡有關吧,我媽離開的時候,我還小無法體會到其中的痛苦,而我爸離開的時候我已經長大明事理,所以悲傷的情緒來得洶湧猛烈。失去雙親之後,我就和我哥相依為命了,我哥就是我在這世上最親近的人了。可我想說的是,顏北羽,這世上對我最重要的人除了我哥之外,現在還要加上一個你了。”

陶雲暖沒有料想過,她對顏北羽徹底打開心扉的這一天會來得這麽快,然而這並不讓她感到違和,甚至這仿佛就是理所當然的一件事情,他的出現,就是她生命旅程中的一處驛站,讓她溫暖駐住。從來都沒有告訴過別人的話,現在在他的麵前無所隱瞞地吐露出來,卻是從來都沒有過的輕鬆自在。

她以為她不會在任何一個人麵前提及到她逝去的父母,她糟糕的過往,但是當對象是顏北羽時,她的內心又是再也理所當然不過的。

顏北羽沉默地聽著從她的口中說出他不曾知道過的事情,她的經曆縱然讓他感到萬分心疼,但是另一方麵他又不得不承認他內心變態的一隅之處,他在為她對他的坦白而感到無比高興!

這種感覺比他得到萬眾矚目的認可和讚賞還要讓他來得珍惜可貴。

“這些年來,我也時常會做夢夢到我的父母,明明很多事情都是曆曆在目,但是腦海中他們的模樣卻是越來越模糊了,有時候在夢裏還會出現一個陌生的小男孩,一次又一次,那種陌生的感覺仿佛像前世模糊不清的記憶,明明想要抓住些什麽,可是到頭來卻什麽都抓不住。”

說到這裏,陶雲暖的聲音戛然而止,這是一個怪魘,明明是她的記憶裏沒有過的事情,但是每每當她夢到那個小男孩的時候,又覺得事情仿佛就在昨天一般,然而一覺醒來,一切都是海市蜃樓。

顏北羽握著陶雲暖的纖纖玉手,與她十指緊扣,這是戀人間最喜歡做的事情,都說十指連心,而十指緊扣的兩人何嚐不是代表著最貼近的兩顆心?

她的那些不愉快的過往他不曾參與,他疼惜也珍惜她,那些他參與不到的她的過去將成為他的遺憾,也是他經營她和他婚姻的一個重要的切點,在往後的沒一個時刻,他都會陪伴著她,即使他人不在她的身邊,他的心也會永遠與她靠近。

翻山越嶺,千山萬水,隻要她在,他的心都會為她而跳。

一切都是那麽地順其自然,水到渠成。這一晚,對於陶雲暖和顏北羽來說都是難忘的,而回到老宅裏的兩個人,相互糾纏在一起的兩具身軀更是如幹柴烈火般難舍難分。

他們沒有一個人還會想到原先的賭約,處置與否,注重的不過就是處置的對象,隻要是他們彼此,如何又何妨?

一生難得一知己,那麽一生得一人心,豈是易事一樁?

茫茫人生,且行且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