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所高等學府的音樂課堂上,音樂係係花蘇晚音的手機忽然響起了一陣幼稚的音樂鈴聲,正在上課的學生和講台上的老師,目光不由得都集中了過去,蘇晚音也不顧及眼前正在上課,接起電話,“哦,好的,我……我馬上……馬上就來!”她大聲地喊出這句話,就一下子從椅子上彈起來,沒有一句交待,就像箭一樣衝出教室……完全不顧身後室友的小聲呼喊和老師微怒的眼光。
這是一所貴族私立學府,音樂係的學生們幾乎都是端莊漂亮的女生,她們穿著講究,舉止不俗,一看就是非富即貴的大小姐。此刻,大家都在議論著,蘇晚音最近的一係列奇怪的表現。
說起這蘇晚音,真是天之嬌女,天生麗質,家境優越,學校裏追求她的男生,都能組成一個先鋒連了。也難怪,這姑娘正值妙齡,大大的眼睛,高高的鼻梁,小小的嘴巴,精致協調的五官,俏皮的劉海,即使是牛仔褲、白襯衣,也能駕馭得恰到好處,顯得那麽美麗可愛。
但是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這個溫柔如水,活潑可愛的女孩子的眼中不再有快樂,開始對人、對事提不起興趣,總是冷冷淡淡,甚至有時候眼中還有淡淡的憂愁,上課心不在焉,下課就悶在宿舍裏一句話都不說,誰也不知道她到底遇到了什麽。美女總是不缺少熱度,憂鬱的美女,更是校園裏惹眼的風雲人物,大家都在猜測著蘇晚音到底怎麽了。
大家覺得最妥當的原因,還是她正為情所困。能讓一個青春靚麗又不缺錢的大小姐黯然神傷,沒了快樂,多半是失戀。於是大家都在猜,到底是哪個男孩,有如此魅力,能讓女神如此傷神。
可是此刻的蘇晚音,卻攔下了一輛出租車,正急匆匆趕往醫院。剛才的電話是母親打來的,她的父親心髒病發,正躺在急診室急救。
蘇晚音跑到急診室門口,遠遠地看見單薄的母親低著頭坐在門口的椅子上,看起來是那麽的無助,那麽的寂寥。蘇晚音趕緊放慢了腳步,怕自己如此急迫的樣子會嚇到母親,忙調整步伐,慢慢地走過去。
可是現在每一步,蘇晚音都覺得特別沉重,因為,她已經不再是有錢人家的大小姐了,父親的生意最近出現了大的問題,不僅賠光了家裏的積蓄,還欠著幾百萬的外債。錦衣玉食的生活不再,就連自己音樂係的學費,父親都快拿不出來了,這讓一向驕傲高冷的蘇晚音,感到一種莫大的壓力,每天都被一股不安全感包圍著,內心無比痛苦糾結。
今天,正在課堂上恍惚著的蘇晚音,忽然接到母親的電話,說父親因為被債主催債,本就心力交瘁的父親,犯了心髒病,一下子暈倒了。蘇晚音知道,父親一輩子努力、要強,幾乎是白手起家,才有了眼前的家業。可是一夕之間,多年努力換來的成績一下子全沒了,債主巨大的落差壓倒了父親,他原本就有心髒病,如今更是因為巨大的債務壓得喘不過氣來,暈倒後入院急診,情況很不樂觀。
蘇晚音蹲在母親麵前,雙手握著母親的雙手:“媽媽,爸爸沒事吧?”
母親抬起了頭,眼裏滿滿的悲傷和疲倦,看到女兒趕來了,她本來想擠出一個微笑,讓女兒放心,可是卻發現連笑的力氣都沒有了,隻能這樣無助地看著女兒,柔聲說道:“已經很久了,醫生還沒出來。”
看見如此疲倦的母親,蘇晚音努力讓自己混亂的心平靜下來,把虛弱顫抖的母親抱在懷裏,輕拍著母親的肩膀,“媽媽,沒事的,爸爸一定會好的,我們也會沒事的。”她們母女倆相互支撐著,都知道,這個時候她們是彼此的支柱,一定要彼此打氣,互相鼓勵。
不知道過了多久,急診手術室的燈終於滅了,母親和蘇晚音立馬站了起來,抓著從裏麵出來的醫生,焦急地問病人的情況。
隻見那醫生麵無表情地說道:“他暫時脫離危險了,不過,情況不容樂觀。現在要先讓病人住院觀察一段時間,還有他可能是鬱結在心,你們最好不要讓他受到什麽刺激。”
母女倆正暗自神傷,一旁的護士走過來,說道:“你們是病人的家屬吧,請過去服務台交一些住院的費用。”
錢,又是要錢。蘇晚音心中一緊,此時家裏還有錢嗎?
可是要是拿不出錢,爸爸的病怎麽辦?她打開手機錢包一看,早已就剩下點零錢了,鼻子一酸,平時大手大腳慣了,哪裏想過節儉,從來都是信用卡隨便刷的,可是現在,卡欠著費,電子錢包裏也早就空了,怎麽辦?
她不想讓母親看出自己的窘迫,說道:“媽,你在這裏待會兒陪著爸爸去病房,我去繳費。”本來是琢磨著出去打個電話,找誰借點錢來應急,可是母親卻叫住了她,“小晚,媽這還有點錢,你快拿去給你爸繳費吧!”
母親說著,從隨身攜帶的包裏拿出一張銀行卡,雙手捧著它如同捧著一個寶貝一般放到蘇晚音的手中,她的眼眶依舊是紅的,聲音依舊因為痛苦而顯得沙啞:“這張卡,現在是我們手裏唯一的一點錢了,你拿去吧。”
蘇晚音看著母親小心翼翼的樣子,心中更是酸楚。母親出身名門,當年也是才貌雙全的富家千金,追求者無數,為了嫁給當時還是窮小子的父親,據說母親和外公都段斷絕了關係。還好後來父親很爭氣,白手起家,創業成功,讓母親再次過上了闊太太的日子。
可是現在,我們的全部家當,就隻剩下母親手裏這點私房錢。支付了父親的醫療費,還有自己學校的學費,一家三口的生活費等等,想起來以後坐吃山空的日子,蘇晚音就十分無助。
先應付眼前吧,蘇晚音小心翼翼地收起了這張卡,走向了收費處,為父親辦理了住院手續,由於家中已經不像之前那般富貴了,所以隻能選普通病房。
辦完了所有的手續,蘇晚音腳步沉重地回到病房,發現母親正坐在父親病床邊上,眼神呆滯,臉上是從沒有過的凝重。蘇晚音突然沒來由的有幾分擔憂,隱隱覺得事情有點不對勁。她真恨自己當時為何不能警覺一點,如果現在自己能夠聰明一些,及時穩住母親,安撫一下她的情緒,可能後麵悲劇的事情就不會發生了。
可這世上的事,哪有那麽多如果。母親似乎感覺到了蘇晚音正站在門口,轉頭看著她,努力表現出平靜和堅強:“小晚,現在你爸也住在醫院脫離危險了,你先回學校吧。”
蘇晚音搖了搖頭,拒絕了母親:“媽媽,爸爸還沒醒,讓我陪著吧。”
母親猶豫了一會兒,卻也沒有再勸蘇晚音。
母女兩個人坐在病床前,許久誰也不開腔,心中盤算著自己關心的事情。
突然,原本安靜的病房,母親打破了僵局:“小晚,你看媽媽的樣子,是不是很醜、很老啊?”蘇晚音注視著母親,因為焦慮而略顯蒼白的臉,失去了往日的光滑細膩,取而代之的,是一些幹紋、油光和血絲。想到母親平時最愛美,特別注重保養和護膚,可自從家中巨變,母親就再也無暇顧及自己的麵容,而且,原本一頭烏發,現在也已經有了絲絲斑白,不甚明顯,但是作為最親近的人,她怎麽會沒有發現呢?
蘇晚音心疼地把自己的手疊放在母親的手上,母女兩個人在她們這輩子最為重要的男人身邊守了一整個晚上,一步都沒有離開。
天亮了,一束光照進病房,蘇媽媽先醒過來,想到下半輩子,一家三口就要背著巨額的債務過日子,她就覺得生活真的沒盼頭。突然又覺得這一切都是報應,報應她當年的年少無知、報應她當年的叛逆。如果時間可以重新過來,那她是不是不會落到今天這個下場?或許她會是一位生活無憂的闊太太,身邊兒女環繞,一生衣食無憂,平平淡淡……
她走到女兒身邊,看著還在沉睡中的小姑娘,她才19歲,這麽年輕、這麽單純,就要擔起照顧自己,照顧父親,撐起這個殘破的家,如此艱巨的任務,女兒要怎麽辦呢?她從小衣食無憂,過慣了富裕的生活,可是以後……很可能從高貴的音樂係學生,淪落成一個落魄女子。
蘇媽媽不敢想了,但是她又能怎麽做呢,作為母親,作為一個半輩子享福的貴婦太太,她什麽都做不了,眼下唯一能做的,就是離開。
母親再一次愛憐地看著趴在父親病床邊睡著的女兒,她的睡顏如此安祥,眼淚卻不由自主地落在一邊的床單上,哽咽地輕撫著女兒的秀發,“女兒,我的女兒,原諒媽媽,以後這個家就靠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