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頭記》……”旁邊的陸暢一愣,然後哈哈大笑起來:“你想賣這本書給我們?”

這不是孔夫子門前賣書嗎?

吳節也不覺宛爾,他還真沒想到自己抄的這本《紅樓夢》被人當成了黃書賣。

可那中年卻誤會了兩人的意思,笑道:“兩位是不是覺得這書的名字看起來太普通,不夠味道?其實,《石頭記》還有另外一個名字。”

“還有另外一個名字,這倒是奇了?”吳節擺了擺頭,讓陸暢別笑,端著臉好奇地問。

中年人回答說:“的確,我也不知道這書的作者是怎麽想的,取這麽一個普普通通的名字出來,乍一眼看去,還真不吸引人。當初,這書剛印出來的時候還真賣不動。不過,坊間的書商估計也覺著不對,就換了一個名字。”

他又像是變戲法一樣從袖子裏掏出另外一本,比起先前那本《石頭記》要薄了許多,也窄小些,書的封皮上印著《欲海孽情記》五個大字。

“嘿嘿,這書吧,一換名字,就賣到脫銷。如今你們隨便卻哪家書坊問,絕對買不著。”中年男人一陣色咪咪的蕩笑。

吳節抽了一口冷氣,這書名,真是厲害。欲海、孽情,俗氣到爆,偏偏有直指人心。這名字取得真好,比什麽《金瓶梅》、《燈草和尚》直白多了。

“去去去,別打攪爺爺喝酒的心情。”胖子也算是《石頭記》的一個粉絲,一向將自己代入進寶二爺這個角色中去,如何能夠容忍別人這麽黑吳節的大作,就要將那中年人轟出去。

“等等。”吳節倒是來了興趣,指指那本《欲海孽情記》,問:“這書怎麽薄了這麽多,出到第幾章了?”

中年男人卻誤會了吳節的意思,神秘一笑:“公子,坊間的石頭記出到第幾回,我這書就出到第幾回,一章不落。不信,二位爺你瞧。”

說著,就翻到最後一章的,指了指標題,正是第三十一回《撕扇子千金一笑,因麒麟付白首雙星》那一節,恰好是吳節大前天寫的稿子。

“這麽快。”吳節吃了一驚,忙接過那書。

“等等,這位公子……”中年可憐巴巴地看著吳節。

吳節醒悟,將一錢銀子扔了過去:“不少你的錢。”心中好象,這清醒看起來怎麽這麽眼熟。對了,這種人在後世過街地下通道,或者火車站、電腦城裏也有看到。多半是挎著一個大包,見你落單,就神神秘秘地湊上來:“哥們,要盤嗎?精彩得很,人民藝術家蒼老師的新作,步兵。”

“蒼老師明明是騎兵好吧?”

……“謝公子的賞。”見到了錢,中年人喜滋滋地伸手接住。

既然這書一章不落,怎麽薄了這麽多?

吳節心中奇怪,翻了兩頁,這才明白過來。原來,這是一本縮水的精華版。將書中諸衣食住行詩詞歌賦等無關緊要的情節都刪掉,隻保留男女情愛的部分。如警幻仙子教授寶玉那節,和寶玉與襲人初經雲雨那節,更是找人擴充了許多內容。捉刀那人文筆雖然不怎麽樣,卻寫得肉香四溢。

吳節頓時忍不住笑了起來:“這書,這書……這書誰寫的呀,亂七八糟的?”

中年:“好叫公子知道,此書乃是京城有名的小才子吳節吳士貞所作。吳士貞知道吧,有名的風流浪子。這書本是他寫著玩的,後來被宮裏的一位大有身份的公公見著了。一看,寫得真妙,就出資刻印,刊行於世。”

“啊!”吳節瞠目結舌,他來燕京之前本想過憑自己的才學在士林中獲取極大名聲。現在算是出名了,可沒想到卻是這種方式。

這同後世的用身體寫作的作家又有什麽區別?

“怎麽了。”胖子接過去看了一眼,立即怒不可遏,劈頭將將書砸到那中年人腦袋上:“什麽亂七八糟的,這麽好一本書,緣何改得如此不堪?這可不是吳士貞寫的。”

中年人麵不改色地將書從地上拾起來,笑道:“二位爺這就不知道了吧,這書一共有兩個版本。《欲海孽情記》是給男人看的,《石頭記》則相反。《石頭記》確實是吳士貞所作無疑。至於這本,是刪節版。咱不能光顧著掙女人的錢吧,找口飯吃而已。兩位爺一看就是雅士,不如再買一本《石頭記》,兩個版本對照著看,也甚是得趣。”

“去去去,滾你的蛋,沒得壞了爺爺的心情。”胖子更怒,就要伸手去推。

中年人一閃,躲到一邊:“爺,別急著趕我走啊,還有另外一樁生意,不知道兩位有沒有興趣。”

“滾,誰同你做生意,你什麽玩意兒?”陸暢冷笑。

中年突然一笑:“看二位爺都是有秀才功名在身的讀書相公,聽你們的口音,也是順天府人氏,卻不知道是否要參加本期鄉試?”

“與你何幹?”胖子一瞪牛眼。

中年人突然像變戲法似地從懷中掏出一頂道冠戴在頭上,又從袖子裏扯出一匹尺餘長的白布,扯開了,上麵用毛筆潦草地寫了幾個大字:紫微鬥數,周易八卦,求凶問吉。

中年人笑道:“二位爺,就不想問問前程嗎?”

吳節忍不住笑起來:這家夥名堂還真多,想賺錢想瘋了,什麽都幹。

陸暢徹底不耐煩了,伸手不住推搡著那人:“我兄弟正吃酒快活,你來逗個樂子也成。可這麽癡纏不休,沒得讓人厭煩,走走走。”

“公子別推我。”

“推你又如何,還反了你?爺的前程自個心裏清楚得很,要你算什麽?”

“既然你對自己前程一清二楚,可架不住世事無常啊!”中年嘿嘿一笑:“就算是修行人,修到一定境界,不也要遇到幾個風火大劫。不帶上幾個法寶,如何挺得過去?小人身上就有幾件科場利器,不知道兩位公子有沒有興趣。”

說著話,他聲音低了下去:“要考題嗎?”

聽到這石破天驚的一句話,陸暢身子一顫,手定在了半空。

吳節也驚得坐直了身體,酒也醒了:“你你個賣書的,哪裏弄來這種東西?”

中年人的聲音更低:“我什麽都賣,隻要能賺到錢,就算是月亮裏的兔子都能幫你們弄來。”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