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生檔案

姓名:左陌言

城市:麗水

年齡:19歲

星座:雙子座

成長關鍵詞:病,離家出走,恥辱

個性簽名:剪一片月光,化左半邊翅膀,陪我去流浪

女生自白書

我是一個病孩子,從小就是,我生下來就有先天性心髒病,所有人都知道,我活不久的。

我從12歲開始離家,獨身一人,遊曆很多城市,做了很多事,醫生說我的生命將在兩年後終結。

誰都不會在意,也沒有誰會記得,這世上曾經有個女孩叫左陌言。

我有先天性心髒病,而且還是最嚴重的那種,從小我就知道我跟別人不同,我是活不長的,我的父母也知道這一點,所以他們對我從來都是愛理不理的態度。

從12歲起,我的生活就徹底偏離了軌道。現在回想起來,關於那一天混亂的情形我的腦海裏隻剩下滿牆壁父親的血跡,他用手掌在牆上印下一個個觸目驚心的血手印,提著菜刀滿眼通紅地要和我媽同歸於盡。

一直以來,我都覺得我生活在一個奇怪的家庭裏麵,我印象中的父母從來沒有相親相愛的畫麵,他們在一起唯一做的事就是吵架,永無休止地吵,為錢該如何分配,為沙發的擺放方向,甚至為今晚該吃土豆還是蘿卜都會吵得天翻地覆,摔桌子砸杯子,然後提著菜刀追到大街上。他們也不覺得丟人,樂此不疲地每星期準時免費上演一出“夫妻爭霸賽”給街坊鄰居看。

直到現在我都不肯承認那裏是我的“家”,我覺得離開了那個所謂的“家”是我人生中做過的最好的選擇。

其實我是被趕出來的。天底下有哪個父母會因為吵架就遷怒自己的女兒而把她趕出家門?我的父母就會,也許他們覺得我是這段失敗婚姻裏最失敗的產物。

那天我放學回來,看到自家門外圍了好幾圈人,裏麵時不時傳來爸爸的咆哮和媽媽的嚎啕。我撥開人群擠進去,一股令人作嘔的酒氣撲麵而來,家裏麵一片狼藉——地上全是砸碎的玻璃碴子,爸媽把他們能看到的東西全砸了,桌子上有刀砍過的痕跡。我衝進臥室,看到爸爸左手提著菜刀,右手手臂劃開一個血口,暗紅的血跡一滴一滴從門邊蔓延到他腳下,牆上全是他的血手印。我嚇得渾身戰栗,就在此時,他看到了我,我至今都無法忘記那個眼神,是那種憎恨得仿佛我跟他有血海深仇的眼神。

他立刻轉移了目標,提著刀向我衝來,我嚇得拔腿就跑,我一口氣跑到大街上,心跳才慢慢恢複。漫無目的地逛到晚上,我以為他們打累了就會休息,誰知道等我回去,看到的是自己的衣服鞋子書包本子全部被扔到樓下,我氣得衝上去砸門,沒有人理我,用鑰匙開門也打不開——門居然被換了一把鎖。

後來我才知道,那天他們離婚了,我也從那天開始變成無家可歸的人。

媽媽收拾東西搬了出去,她並沒有帶走我,而爸爸也不願意我跟他住,於是我變成了一個足球,整天被他們踢來踢去。大概每個學生最盼望的就是放學,但我最怕的就是放學,因為放學就意味著要回家,而我沒有家可回。去爸爸家,他直接大門緊閉假裝不在;去媽媽家,她倒是沒有不準我進門,但拉著我像怨婦一樣地哭訴爸爸如何打她,別人在背後怎麽對她指指點點,她的日子如何不好過,煩得我忍不住自己跑出來。

這樣的皮球生活維持了兩個月,我離家出走了。

我不辭而別義無反顧地收拾了行李,踏上了一列北上的火車。意料之中的,我的離家並沒有給他們造成多大震動,我覺得他們其實早就盼望著這一天吧,盼望著我這個礙眼的人早一點消失。

我一直無法理解他們對我這種莫名的仇恨從何而來,直到很久之後我去墮胎,事後看到自己的病例本,竟然本能地瘋狂地想把它撕毀,我才知道這是怎樣一種心情——想要把自己的恥辱抹殺掉,它的存在對於我來說就是一種羞恥,時時刻刻提醒著我過去做的蠢事,我不能讓它留存下來。

也許在他們看來,我就是他們的恥辱。

我在一個北方的小城下了車,看著夜幕中的火車站,來來往往的人群,臉上帶著失望或是憧憬,傷感或是期冀,熱鬧非凡,我突然覺得自己像一片葉子,被風從樹上刮落,在空中盤旋片刻就掉落在地上,孤立無助,無人問津。

我去投奔了一個表哥,現在回想起來,和他在小城裏的那段日子是我一生中最開心的。表哥很寵我,什麽事都順著我開心。有段時間我喜歡吃一家早餐店的包子,過了點就沒有了,表哥每天7點爬起來擠公交車跑去買給我吃。我都不用起床,坐在**迷迷糊糊地吃完後倒頭繼續睡。我喜歡狗,他就買了一隻吉娃娃給我養,說怕我在家呆著無聊,後來我才知道其實他對狗毛過敏的。表哥就這麽慣我,那時候我覺得自己特別幸福,簡直想跪在地上感謝上蒼終於把虧欠了我這麽多年的親情還給我了。

在家呆久了確實很無聊,於是我跟著表哥去他上班的酒吧玩。他在酒吧幫人看場子,我也跟著在裏麵混。在那裏我學會了抽煙喝酒嗑藥,在那裏這些都是再平常不過的事。我交了很多朋友,都是在酒吧裏認識的,有小混混也有大混混,有陪客人的小姐,也有學校裏的不良少女,還有遊手好閑的無業遊民。我知道,別人都會說他們不是什麽“好人”,可是他們很真實,有種肝膽相照的義氣,更重要的是,他們不會厭惡我不會嫌棄我,我對他們好,他們也會立刻對我好。我終於發現自己不再是孤孤單單的一片樹葉,或者說,我發現原來我不是唯一被拋棄的樹葉,在我的身邊,還有許許多多我的同類。

每天我和他們喝得醉生夢死,酒吧打烊後我們一群人在大街上裝瘋賣傻地又吼又叫,引得路旁的居民樓裏陣陣叫罵,然後我們很有默契地哄的一聲一陣狂笑,我笑得腰都直不起來。隻有在這些笑聲中,我的孤獨才會減少一點,才會真真實實地覺得我是在人群當中的,我和別人沒什麽不同。

我的姐妹裏麵有個叫小愛的,我跟她玩得最好,我看她天天都來酒吧,就問她家裏人怎麽不管她。

“家裏煩,就逃出來了唄。”她說。

然後我問她家裏怎麽煩她,她就開始繪聲繪色地跟我講述她爸媽在家怎麽嘮叨她怎麽要她認真讀書;中考期間她媽每天早上6點鍾爬起來給她弄早餐,晚上陪她複習到很晚。她說爸媽給她的壓力太大了,所以中考沒考就離家出走了。

我當時聽到這些都想抽她兩嘴巴,我爸媽要對我這麽好我早就嘴巴都樂歪了。

可她是個特別單純的小姑娘,單純到傻,都不會保護自己。在酒吧這種混雜的地方,誰不多長個心眼,可她偏不,人家隨便說一句話她都當真,人家灌她多少酒她都照喝。後來有一天正好我不在,一個小混混灌醉她之後把她強奸了。

直到現在,想起這件事我都還忍不住想罵人,說那個小混混是王八蛋簡直都在侮辱王八。那天之後,我和姐妹們拉著小愛要他解釋清楚,他跪在我們麵前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跟我們說他是真的喜歡小愛,會對小愛好。我們都信了,可第二天我就看見他摟著另外一個女的。小愛抱著我哭得昏天暗地。為了幫她出氣,我找了幾個兄弟把他打了一頓,那幾個兄弟下手很重,把他打得搶救了一個晚上,才撿回一條命。

我是那種你對我好,我一定掏心掏肺對你好的人,我把朋友看得比什麽都重,所以做這件事的時候我幾乎都沒有考慮過後果,隻想狠狠教訓一下那個王八蛋為小愛出氣。

誰知那人有個叔叔,是在黑道上混的。他叔叔找人調查誰打的他,就查到了我,帶著一堆人跑來酒吧說要為他侄子討回公道。

明明是他侄子不要臉,他居然還好意思口口聲聲跟我們討公道。他們根本不講理,就是來鬧事的,表哥看情況不對拉著我就跑了。

表哥帶著我趕回家匆匆收拾了行李,然後到火車站給我買了回家的票。他安慰我說先回家避避風頭,等這邊的事平息了再把我接回來。我一萬個不願意,但還是隻能眼淚婆娑地跟他告別。火車開動的刹那,我知道我短暫的幸福日子徹底到頭了。

後來我才知道,原來那群人早就看我們酒吧不順眼,他們是故意來砸場子的。我打人隻是個導火索,正好讓他們找到了借口。我知道自己闖了這麽大的禍,表哥被我連累丟了工作,我也再沒臉去找他混吃混喝。

就這樣,我回到了家鄉,但沒有回家。我在QQ聯係了原來的朋友,他們告訴我,我爸媽除了在我剛離家的那個星期打電話給他們問我去哪兒了,就再也沒找過我。雖然我早就預料到了,但親耳聽到時還是感到一陣寒心。那時候我發誓,如果以後我有了小孩,我一定要給他天底下最多的愛。無論貧窮還是富有,我都要全身心地投入在他身上,不讓他感到一絲冷漠和孤獨,更不會讓他像我這樣整日顛沛流離,無家可歸。

我開始了一個人的生活,我身上的錢本來就不多,租了房子之後就所剩無幾,身邊的朋友被我借了個遍,我飽一頓餓一頓半飽半餓又一頓,朋友們看不下去了。

“你要想活下來就得去找個工作。”他們說。

可想找一份工作也不是那麽容易的,我才14歲,初一沒讀完就輟學了。折騰了一個月,最後隻有一個小飯館肯收留我,讓我去端盤子,一個月600元。這點錢頂個屁用,但有總比沒好,我還是去幹了。小飯館是一對夫婦開的,老板娘無比挑剔,最擅長的就是雞蛋裏麵挑骨頭,整天對著我大吼小叫,說我桌子擦得不夠幹淨偷懶不做事,天地良心我每天從早上開門忙到晚上打烊,連上廁所都得一溜小跑!想到為了錢,我忍了,可最無法讓人忍受的是那個男老板,我總覺得他看我們服務員的眼神不對勁。剛開始他還隻是語言輕佻一些,後來有一次他居然趁我不注意順手朝我屁股上掐了一把,靠!一陣惡心從胃裏冒出來,我二話沒說,轉身拿著盤子就朝他頭上砸去,砸完之後看見血從他額頭上刷地流下來,我被嚇到了。還好我腦子轉得快,趁他們還沒反應過來就趕緊沒命地往外跑才沒被抓住,當然,我再也沒回去過,忙活了大半個月一分錢沒得到。

眼看著快到月底,房東來催交房租,一個朋友看我急得團團轉,隨口說了一句:“真不知道你原來是怎麽活下來的。”

我靈機一動,對啊,原來怎麽活的現在就怎麽活。經人介紹我去了一家酒吧,隨口報了個年齡就開始正式上班了。其實誰能看不出來我沒有18歲,隻是大家都是為了討生活,老板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同樣是當服務員,小飯店與酒吧的待遇就相差太多了,有以前的經驗在,我混得還不算差,端酒過去有客人要我陪,我也心安理得地坐下,陪他們喝喝酒抽抽煙,這都是我喜歡的,還能得小費,何樂而不為呢。

在酒吧呆了沒多久,我認識了阿成。阿成不帥,可我覺得他身上有種魄力,我也格外地關注他。我的朋友看出來了,他們跟著起哄,經人牽線搭橋,我們在一起了。

這不是我第一次談戀愛,奇怪的是我很緊張,時刻都擔心會失去他,甚至有點神經質了。我想大概是我一個人孤獨久了,需要一個人在我身邊給我安全感,讓我覺得心裏踏實,而阿成就能給我這樣的感覺,所以我格外珍惜他。

實際上,阿成對我很好,至少剛開始的時候很好。

我很快退了原來的房子,搬去跟他住在一起,我們甜蜜得讓所有人都羨慕。我最大的愛好變成了學做菜,下了班就在網上研究菜譜,第二天做給他吃,而他每次都讚不絕口地吃得幹幹淨淨,然後搶著去洗碗。晚上睡覺我經常會做噩夢,半夜驚醒,他強忍睡意耐心地哄我睡覺,有一陣子我胃口不好,耍脾氣不吃飯,他就變著法地做東西喂我。

我們這樣的生活持續了三年,三年時間,說長也不長,說短也不短,可是剛剛好夠把兩個人的新鮮感和耐性都磨完。

我不知道我們的關係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變質的,我隻知道我們的爭吵越來越頻繁,常常為了一些雞毛蒜皮的事情吵得不可開交。

有一回剛吃完飯,他突然說:“明天我就走了。”

我愣了一下:“你去哪兒?”

“去上海。”他頭也不抬地說。

“你去上海幹什麽?都不事先跟我說一聲。”我有點生氣了。

聽出我語氣裏的責備,阿成不但沒有解釋,反而更加不耐煩了:“我現在不是在跟你說嘛!”

“你這是什麽態度?!”我霍地站起來。

“我他媽要去哪兒你問這麽清楚幹什麽?”他大力拍了一下桌子。

我氣得抓起桌子上的杯子就朝他扔過去,我終於知道我爸媽吵架的時候為什麽喜歡扔東西了,因為扔東西有氣勢啊。聽到杯子嘩啦一聲砸碎在地上,我心裏氣就消了一半。杯子當然沒砸中阿成,他站起來吼道:“你瘋了嗎?!”然後衝過來揚起手給了我一巴掌。

這是他第一次對我動手,我捂著臉驚呆了。抬頭看他,他絲毫沒有一點道歉的意思,我被激怒了,跳起來用指甲抓他的臉,我們扭打起來,我當然打不過他,幾分鍾後我就被他壓倒在地上狠狠打了一頓。

第二天他照走不誤,而我身上帶著青一塊紫一塊去上班。

從那之後,我們就變成了三天一吵五天一打。阿成是個很自我的人,而且很大男子主義,他決定了的事,我無權過問,好像我的存在就是乖乖坐在家裏做好飯等他回來。

我開始想辦法報複他。我故意在酒吧跟很多男人調情,笑得**又嫵媚,甚至喝多了就一夜情。誰都知道我是阿成的女人,我這樣做讓他很沒麵子,我們的關係更緊張了。

我想過要逃,也實施過計劃,可我收拾東西還沒走到車站就被他抓了回來,回來就是一陣毒打。跑了幾次,我跑累了,他也抓累了。後來有一次,他喝醉了酒,回家抱著我說對不起,我們都哭了,不知道為什麽明明相愛的我們怎麽會變成這個樣子。

久而久之我麻木了,想跟阿成安安靜靜地就這麽過下去,可無意中我發現原來他在外麵有女人。那次我手機沒電,順手就拿他的手機打電話,不小心按到了通訊錄,發現裏麵居然第一個名字是“寶貝”,並且還不是我的電話。我當時就把電話撥了過去,果然,那邊是個女生接的,嗲著嗓音說:“老公,什麽事?”

我腦袋“嗡”的一下。

“操!小賤人!誰是你老公?!”我罵道。

那邊愣了一下,然後反應過來,那女的也不含糊,在電話裏跟我對罵起來。我用我所能想到的所有髒話去罵她,把她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一遍,我們吵了20多分鍾,她終於忍受不了,“啪”的一聲把電話掛了。

電話變成忙音,我呆呆地握著手機,剛才的氣勢一瞬間被抽光了,我覺得又累又委屈,眼淚模糊了視線,忍不住“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我有個習慣,無助的時候就蜷縮在角落抽煙,死命地抽。那天阿成回來,看到滿地的煙蒂,皺著眉問:“怎麽了?”

我能感覺得到他語氣裏麵的不耐煩,他蹲下,想把我扶起來,我一把打開他的手。

“你幹嗎?”他語氣更加不爽了,明明不要臉的人是他,他憑什麽對我這麽囂張?於是我抬起頭,似笑非笑地說:“我今天和你的寶貝吵了一架,她有沒有找你告狀?”

他立刻就明白了我的意思,也不拉我了,站了起來。

“你都知道了?”他都不辯解一下,我知道我們徹底完了。於是我說:“我們分手,你給我收拾東西立刻滾出去。”

“憑什麽是我走?這房子是我租的!”他吼道。

我冷笑:“你有本事就帶著你的小賤人去另建愛巢。”

他自知理虧,語氣軟了下來:“我們何必分手呢,我去跟她說清楚,你原諒我這一回,好不好?”

其實我是真的愛他,至少曾經是愛過的,聽到他這樣說,我心軟了,我知道我不能沒有他。我太需要溫暖,太需要睡覺的時候有個懷抱,就這樣吧,等有一天我們都累了都死心了,就會彼此放手了,在此之前我會安靜等待著那一天。

沒過多久,我開始敏感地察覺到自己身上的變化,總是時不時想吐,小姐妹開玩笑說:“該不會是有了吧?”

我心裏咯噔一下,忐忑不安地去買了測孕紙,果然,我真的中招了。

我把這件事跟阿成說了,然後我們誰都沒說話,都在抽煙,他蹲在地上抽,我坐在**抽,持續著沉默,跟比賽似的,最後他狠狠把煙扔在地上,站起來用腳碾了幾下,走到我麵前,蹲下來看著我說:“老婆,還是去做了吧……”

我沒有說話,在那一瞬間,我的腦子裏麵居然浮現出我抱著孩子喂奶,阿成在一旁手忙腳亂地洗尿片的場景,這個場景真搞笑,我噗嗤笑了一下。阿成被嚇到了,趕緊說:“你知道我很喜歡小孩的!可是、可是我們現在真的沒有能力養孩子。”

是的,他說得沒錯,我想起自己的那個誓言,如果我有了孩子,我一定要給他最好的,不讓他顛沛流離不讓他無家可歸,而我現在有什麽呢,什麽都沒有。我將來沒辦法對自己的孩子說:你媽媽從小被家裏人趕出來,17歲就有了你,你的出生純屬是場意外……

我答應了阿成,去做了手術,醫生瞄了一眼病例,看到我的年齡,輕輕歎了口氣。

“忍著點。”她說。

我就死命咬著牙再痛都忍著不出聲,不知過了多久,醫生告訴我結束了,她一邊收拾東西一邊對我說:“你真勇敢,還真的忍著沒叫,眼淚也沒流。”

我麵色慘淡,連提起嘴角向她笑一笑的力氣都沒有了,更沒力氣告訴她,我不是勇敢,而是已經心如死灰了,接著意識一陣模糊,我昏了過去。

再醒來時我已經躺在家裏的**了,睜開眼仔仔細細地打量這個我住了三年的“家”,才發現這裏其實並不屬於我,我該走了。

我離開了阿成,這一次他沒有阻止我。他幫我提著行李,我們在火車站平靜地抱別,沒有不舍也沒有挽留。

從那之後,陪伴我最多的便是我的旅行箱,見過最多的就是火車站。我遊走在一座又一座城市,到達,離開,一次次輾轉成為我的習慣。到一個城市就去找一份工作,存夠了錢再繼續上路。

中途我終於鼓起勇氣回了一次家。像我當初離開一樣,我的回來也沒有讓他們有多驚訝。我離開家六年,在他們眼裏似乎隻是出去玩了六天似的。

六年的時間,他們都老了,不再吵架,甚至離婚後偶爾還湊在一起打打麻將,我差點笑出來,你看,世事真是無常,誰又能預料到今後會發生什麽?

我變成了家裏的一個客人,我跟爸媽彼此都很陌生,也沒過多的接觸,他們不願意多說話,我也刻意不跟他們打照麵,無所謂了,反正我隻是想回來看看他們而已。

過完年,我就收拾行李走了。

我在下一個城市呆了半年有餘,我很喜歡這裏,夜晚坐在海岸邊,濕潤的海風拍打在臉上,巨大的燈塔聳立在遠方。夜晚很熱鬧,擠在喧嘩的人群和忙碌的小攤販中,我暫時忘記了孤獨。

我在一家快餐店打工,老板是個和藹的中年人,整天樂嗬嗬的。7月我想去參加雪漫的夏令營,老板知道我的事,爽快地給我批了兩個星期假。走的時候他拍拍我的肩,笑著說:“開心點,你要開心點。”

我衝他用力地點點頭,其實我並沒有不開心的。我遠離那些燈紅酒綠,開始試著戒煙戒酒,那些一個個夜晚裏荒唐的尋樂離我越來越遙遠了。我去了很多地方,路過了很多風景,我與它們擦肩而過,我習慣性地往前走,不回頭。

我開始迷戀網上聊天,我在雪漫的群裏麵認識很多朋友。她們都是可愛的女孩子,毫無顧忌毫無芥蒂地向我敞開懷抱,像一朵朵向陽花開在了我的心田,我每天晚上準時出現在群裏,與她們談天說地打打鬧鬧。

我答應一個女孩子下一站去她的城市,可我食言了,因為我在打工的店裏昏倒被送進了醫院。

實際上,這種昏倒最近越來越頻繁,我小心翼翼地不敢讓人發現,因為我不敢去醫院檢查,我一直在逃避。

直到醫生坐在我麵前嚴肅地問:“你現在的情況很糟,你的父母呢?”

我搖頭,隨口撒了個謊:“我父母都去世了,醫生你直接跟我說吧,我有心理準備。”

醫生的眼神裏充滿了憐憫:“你的病越來越嚴重了,照這樣發展下去,你隻剩下三年,如果治療的話,治愈的幾率也不是很大。”

“等於宣判了我的死刑嗎?”我呆了許久,終於無力地說。

醫生搖搖頭:“我知道這很難,但你不要悲觀,一定要保持良好的心態。”

從醫院出來,我順著路一直往前走,我不知道前麵是哪兒,也沒有目的地,我隻想一個人走一走,靜一靜,我突然想起我爸媽,不知道他們現在怎麽樣了,可能都已經重新結婚,有沒有重新生孩子了呢?不知道他們的孩子有沒有像我一樣有病,活不長?

其實我很早就有準備了,可是在醫生說那句話的一瞬間,我還是覺得無法相信。為什麽我的命運是這樣子呢?為什麽別人還有一輩子,而我隻剩下三年?我還什麽都沒做,我還隻有19歲。我甚至還掏出手機算了一下三年有多少天,多少小時,多少分鍾。我一個數字一個數字地看過去,終於忍不住嚎啕大哭。

1095天,26280小時,1576800分鍾。

這樣看起來,剩下的日子應該會比較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