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我們選擇了善良、快樂和堅強

跟營編輯:方悄悄

這是我第一次寫到夏令營時感到無從下筆。

因為我已經參加了太多次夏令營。每年一到6月我就開始擔心夏令營期間我會累死,或者營員出什麽狀況。比如有營員躲在房間裏不出來或者玩失蹤,比如有人掉隊或者生病,最擔心的是各種突發狀況——我說的是什麽,你懂的。

上次夏令營給我帶來最多突發狀況的妞妞這次也來了,在我們不見的一年時間裏,她又長高了幾公分。我不喜歡她染成滿頭金色,但又不得不承認她變得很漂亮。她看上去不像16歲,已經學會教育我“不要對生活有不切實際的幻想,找個對你好的人才是最重要的”,還會指導我穿衣,走路的時候突然拍我一下,讓我別縮肩膀。

有天晚上我們坐在度假村的秋千上,她買了飲料來給我喝,一邊喝一邊晃,她忽然說:“像現在這樣真好,我到了北京,每天正常作息,睡眠充足,沒有那些人也不覺得難受——覺得自己又變回了一個正常人。”

她所說的正常就是重新回到了自己一個年齡的群體,不會因為過去的經曆而顯得與眾不同;不需要勉強16歲的自己去適應成年人的規則,那些規則,她雖然能說得頭頭是道,但終究無法承受。

她是我親愛的妹妹,雖然我經常兩個月也想不起在QQ上跟她說一句話。我會擔心她,但永遠不會嫌棄她。她走的時候我送她去車站,她戴著她那副粉色的眼鏡,束起頭發坐在座位上看本書,看上去就像個16歲的孩子。我走的時候一次一次地回頭望她,雖然這樣很肉麻,但對我的肉麻她一點也沒表現出不耐煩。因為我們已經過了要用粗暴來掩飾溫柔的階段,相處得那麽自然。

這次夏令營很順利,我所擔心的麻煩一個也沒出現。女孩們都在很小心地照顧著彼此,竭盡全力揮發出善意。我記得有一天下午我和幾個營員私自去西單玩,是北京的營員殼殼給我們帶的路。一路上她不多說話,在地鐵裏小心地看著不讓大家走散。後來我們逛得耽誤了時間,來不及坐地鐵回家,她又帶著我們走了好遠的路去打車。西單的車真不好打,但她始終是微笑的,還把麥旋風分給了我一半。

殼殼長得真漂亮,經常穿那條綠色長裙,像文藝片中的少女。她不嫌棄我們帶她去她曾到過無數次的長城、天安門。她的笑容羞澀又明亮,她是一個美好的姑娘。我們在夏令營裏玩一個心理遊戲,就是讓每個營員坐到圈子中央,其他人說出她的優點,因為時間原因,沒有輪到殼殼就終止了。真抱歉呐,殼殼,其實我有好多話想和你說。那麽就在這兒說了,你千萬別跳過這一段。

我不想把這篇後記寫成點名簿,但我又不想漏掉任何一個人。我想對小愛說:“還記得你問我是不是不喜歡你,那一下我真的很為難,因為否認好像就很虛偽,但真的,我沒有一刻是不喜歡你的,我始終記得你坦白地對著大家說‘因為我沒有頭發’時的堅強,你隻是太在意別人的看法,活得太過柔弱了。”“小歪,謝謝你把我當成可以信任的朋友。”“小寂,你將來一定是個事業成功的女強人。”“慧晨,雖然你的理智讓我有點吃不消,但是我是沒辦法用我的混亂去批評你的理智的,你是個很努力的女孩,得到什麽都是應當。”

“還有未希,你說我在那個晚上在魚池邊,哭得像個被剝開了的討厭的洋蔥,但我記得的明明是你在月光(那晚有沒有月亮?)映照下的淚眼,你在那個時候最漂亮。”

“三三也許是最幸福的營員,你說雪漫是你的支柱,可那天當你擁抱她的時候,你也變成了她的支柱。”“果果,你真的很聰明,但別把聰明變成尖刻。”“還有夢潔、望平、聖秋、諾諾、小次、周嘉……沒有點到名的人,你們的名字就在我的嘴邊。要知道,我和米果是最能記清楚你們名字的人,你們的網名和真名,你們在群裏不停變化的簽名。”

因為之前就花了好多的力氣去記牢,所以以後都不太可能會忘掉。

上一次夏令營結束的時候,我記得我很憤怒。是因成人加到孩子身上的重擔而憤怒。那種憤怒很久都不能釋放,那些孩子身上很多沉重的情緒傳導給了我,我找不到排遣的渠道,很長時間,都無所適從,就像我自己回到了那個無所適從的年紀,麵對成人的世界感到厭倦和恐懼。

但這一次,不是這樣的。在雪漫主持的閉營儀式上,未希一直在哭,果子哭掉了隱形眼鏡。隨營的心理專家王衛民老師說,心理活動中會有一個很奇怪的“場”,無法解釋,但所有在這個場中的人,都會被影響。

這一次,很神奇地,我們找到了那個互相溫暖的氣場。因為一個點、一個契機的不同,所有東西會不一樣。夏令營結束之後,我和營員聖秋坐在一張沙發上,閑談了好些。我告訴她,我覺得在這次夏令營裏,所有人都拿出了自己全部的善良,都拚命地展現出最美好的自己。也許這美好會在離開之後消失,但沒關係,我們一生都會握住這片光影。

前幾天我接到上次夏令營的營員可可的電話,她上高二了,吞服鎮定劑自殺的陰影已成過去。從她的聲音裏我聽出明朗和快樂,她提醒我要記得吃月餅。

我開始真的相信,成長總有一天會來,我們都會渡過陰霾,明亮如昔。

也許就像站在時光機前,選擇自己按下成長的哪一個按鈕。

這一次我們的按鈕上寫著善良、快樂和堅強,我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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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過去的

跟營作者:KANA

因為車票的預定和其他行程的安排,我是這次跟營隊伍裏唯一一個沒有準時到達北京的作者,甚至是在下了火車的當晚才在飯桌上見到了所有營員。

說真的,我已經不記得自己十五六歲時候的樣子,不過我肯定沒有在場的各位營員姑娘精致好看甚至充滿女人味。我還記得我和另一位跟營作者果子李第一次經過未希身邊的時候,我小聲感歎了一句,這妞兒太風情萬種了!

那天晚上因為行程安排,我們和營員並沒有太多的直接接觸,除了去探望發燒的果果外,我和果子李留在房間裏頂著困意聊天。

我們同時談到了對內心的關注度,果子李說了一句話,這句話在後來被我們反複提及——她說的是,不要對自己的內心過分關注。

大部分痛苦源於自我審視,這是我在青春期過去後、交過無數筆慘痛學費後學到的東西。在確定了我主要照顧的營員後,我開始不遺餘力地想要我帶的這幾個孩子理解,什麽叫不要過分關注自己的內心。

說真的,在了解曾慧晨和王晨露兩個小姑娘的大概情況後,我很悲觀。在我有些忐忑且不怎麽抱希望的大前提下,晨露因為我一席很冷靜的話哭了,這多少令我有些心疼。那天我少有地主動伸手抱了她,安慰她。

父母離婚後再婚這種背景讓我對晨露一直有一種親近,雖然我很想對她說,我在你的身上看到了過去的自己,但我一直沒有說出口。那天聊到後來,我的情緒變得有點high,也許是突然意識到自己有用。在去北京之前,我根本沒有想過,我真的會對這群女孩子能起到一些積極的影響,不管是多麽微乎其微。

因為個人經曆的不同,後來我單獨找時間跟慧晨聊天。矯情地說,如果說晨露的經曆與我類似,那麽慧晨目前的心理狀態,很像17歲時的我,習慣用理智武裝自己,真正遇到事情,卻不一定有這份冷靜。

那天談話的內容現在我已經記得不是太清楚了,隻記得最後我很直接地告訴她,你的故事我會寫出來。我以為她會很激動,結果她隻是笑了一下,說我早就猜到了。

那一刻我震驚於她的聰明,就像難忘開營儀式上她即興卻流暢地代表營員發言一樣,我覺得這個女孩子度過這段特殊時期後,會走得不錯。雖然也許有很多人未必認同她這樣的聰明,但我還是希望她好。

因為各種原因,最後的閉營儀式我沒能參加,自然沒有看到傳說中哭得死去活來的悄悄和果子李,但是我很慶幸我無幸親臨,我很怕我會變成唯一沒有哭的那個。但我記得我離開前的每個夜晚,那些在前麵中沒有來得及被我提名的姑娘們,陌言,聖秋,殼殼,峨眉妹妹……

最後我想說說雪漫文化的各位,在去北京之前,我隻知道你們是一個很厲害的團隊。在去北京之後,我悄悄告訴米果,你們是我見過最好的團隊。還記得開筆會的時候,悄悄把頭枕在我肩上,小暖在我對麵偷偷和我傳短信,這樣溫暖的時刻,我明白永遠不可複製,所以更要珍惜……還有果爺站在飯廳裏咆哮“不準在我麵前抽煙”的爺們兒樣,Autumn和我聊星座的亢奮,以及振哥九爺玩殺人時的抽筋和嚴肅……我最無法忘記的,其實是我走之前那個夜裏,九爺喝了一瓶啤酒,跑過來跟和眾人聊天的我吼“那子,你這麽喜歡說,是不是很沒有安全感啊”,我記得那時候我愣了一下,然後笑眯眯地回答九爺,是的。

我其實一直知道,作為這次跟營的作者之一,我的內心也或多或少存在著問題,就好像很了解我的悄悄在給我的長篇序裏說的那樣——“always hold something back”,總有一天,我還是需要通過內心的那道窄門。

可是我已經不像過去那樣怕了,因為從這些年輕的女孩子身上,我多少看到某種可能性,那種凡事都會過去的可能性。當然我還是不能篤定地說我一定可以,但這一次,我願意相信一切會如我很喜歡的黃偉文說的那樣——會過去的。

當然,我遇見的這些姑娘,你們也會好好長大成人,這一點,我從未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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