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號使者開門見山地道:“現在我們就來談談合作的事。”

丁浩心意一轉,道:“貴幫主業已授權林姑娘了嗎?”

“可以這麽說!”

“林姑娘可以作主決定一切?”

“在範圍內可以。”

“大洪離此迢迢千裏,這請示……”

“這請少俠不必過慮,我自有請示之法,決不讓少俠久候。”

丁浩略一思索,道:“既談合作,必須坦誠相見,在下先要了解貴幫的情況……”

子號使者秀眉微微一蹙,道:“這情況二字指何而言?”

“比如說,貴幫主的來曆,與望月堡結怨的經過,等等“此點必須由敝幫主親自奉告。”

“那以下的便不必談了……”

“話不是這麽說,我們可以先談談合作的方式。”

丁浩冷冷地道:“在下還是從前那句話,先見你們小姐再談其餘。”

子號使者淡淡一笑道:“這與敝幫主的原則相反。”

“貴幫主的原則是什麽?”

“談妥合作條件,少俠便可與小姐一雙兩好。”

“在下一向言出不改!”

“非要先見幫主千金不可?”

“嗯!是這樣!”

子號使者沉吟不語。

就在此刻,一個蒼老的女人聲音傳了進來:“丫頭。客人來了,怎不讓婆婆知道?”

子號使者忙起身道:“外祖母怎麽來了。”說著,移步門邊,大聲道:“婆婆,您老人家早呀!”

隻見一個白發如銀的老太婆,手柱鳩頭拐杖,一步一步向門邊走來,麵目慈和,精神矍鑠,丁浩也站起身來,一時不知該如何稱呼才合適,因為照林玉芝所說,對方並非江湖人,隻好隨著一般人的稱呼,欠身道:“小可丁浩,見過老夫人!”

老太婆直入廳中,深深望了丁浩一眼,點了點頭,道:“一表人材,丫頭,你眼光不錯!”

林玉芝格格一笑道:“婆婆,您這話怎麽說起的。”

“不對嗎?”

“錯了,人家丁少俠另有意中人。”

丁浩尷尬地笑了笑,一時俊麵直紅到了耳根。

子號使者扶著老太婆在上位坐下,自己坐到側邊,丁浩也隨著坐回原位。

老太婆笑了笑,道:“丫頭,你把婆婆我弄迷糊了,到底怎麽回事?”

子號使者偏著頭,撒嬌似的道:“婆婆,我們是朋友!”

老太婆大睜著眼道:“朋友,這不就結了,你還說他另有意中人,嗯!這種標致俊生,打著燈籠也沒處找,丫頭,你到底……”

子號使者神秘地朝丁浩一擠眼,嬌聲道:“婆婆,江湖事您不懂!”

老太婆癟嘴一撇,道:“好哇!丫頭,婆婆活了這一大把年紀,不懂,你懂?”

子號使者嬌軀扭股糖似的一轉,嗲聲道:“本來這樣嘛!”

看她那嬌柔的小女兒態,誰能想得到她是金龍幫殺人不眨眼的首席使者!

老太婆像丈母娘看女婿似的,目光直在丁浩身上打轉,看得丁浩麵上發熱,心裏滿不是味道,久久,老太婆方向子號使者揮了揮手,道:“丫頭,吩咐廚下整治酒菜,別盡呆著!”

“是!”

丁浩趕緊道:“不用了,在下立刻就要告辭!”

子號使者卻不理丁浩的話,逕自姍姍離去。

老太婆又回過頭,朝丁浩咧嘴一笑,道:“小哥兒令年幾歲了?”

“算二十了!”

“哦,還年輕的很,那裏人氏?”

“小可幼遭孤露,早失怙恃。”

“啊!多可憐,聽你說話文縐縐的,一定飽讀詩書?”

丁浩訕訕一笑,道:“老夫人過獎,小可略識無已!”

“小哥兒虛懷若穀,難能可貴!”

“不敢!”

“小哥兒看老身這外孫女怎樣?”

“麗質天生,是巾幗奇英。”

“配得上小哥兒嗎?”

丁浩心頭一震,緋紅了臉道:“小可……嗯……”

老太婆毫不放鬆地道:“小哥兒莫嫌她醜?”

“啊!不,那裏的話,小可是個江湖人……”

“這不必說,她也是江湖人,但人與人不同,這中間有很大差別的,小哥兒文武兼資,氣質高雅,是人中之龍,老身人老眼不花,看得出來的!”

老太婆的談吐風度,使丁浩大為心折,官宦之家,果然與眾不同,但對方所提的問題,卻令人尷尬,當下有禮的欠了欠身,道:“老夫人美意,小可十分感激,並非推辭,實在小可……業已……”

“訂了親了?”

“差不多如此!”

“那是說有了意中人?”

“這事林姑娘十分清楚的。”

老太婆長長籲了一口氣,道:“多可惜,竟然無緣。”

丁浩覺得很窘,心裏希望這老太婆不要再談這些問題,這老太婆卻也知趣,不再嘮叨,站起身來道:“小哥兒,停會我們席上再見!”

丁浩如釋重負地起身道:“冒昧造府,便要叨擾,實在不好意思!”

“那裏話,很難得的。”

“小可恭送!”

“個必多禮,回頭見!”說完,舉步出門自去。

丁浩鬆了一口氣,忽地想在大門口時老乞兒給自己的那字團,這可是件蹊蹺事,那老乞丐與自己素昧平生,以前未見過,其中定有大文章。心念之中,伸手入囊,正準備取出來看,門外卻響起了腳步聲,隻好把手縮回。

來的是子號使者林玉芝,隻見她帶著神秘笑意,一進門便道:“丁少俠,事情可真巧……”

丁浩心中一動道:“什麽事真巧?”

“少俠猜猜看?”

“這無從猜起!”

“少俠現在最切望的事!”

丁浩苦苦一陣思索,期期地道:“在下最切望的事……是見你們幫主千金……”

子號使者一拍手掌道:“瞧啊,少俠當真聰明過人,一猜便著!”

丁浩大感振奮,激動道:“莫非你們小姐到本城?”

子號使者春花盛開似的一笑道:“豈止來到本城,現在就在府中,剛剛抵達……

丁浩登時血行加速,情緒激越,一顆心“怦怦!”亂跳起來,想不到能在此見到梅映雪,今天非要她把話談清楚不可。但他又下意識地感到有些膽怯,她的態度怎樣?是否仍如伊川城外林中所表現的那種無情?如果她仍以父令為重,抹煞感情,自己又當如何?

這一段情的絕續,全在這一麵,結果將是什麽?

如果她提出另外的條件,自己能接受嗎?

如果此情難繼,又當如何?

他不敢再往下深想,方寸之間,一片紊亂。

眼前、浮現出梅映雪的絕世慧姿,婀娜綽約,雪裏白梅,梅映白雪,雪映梅,多美的外號,多美的名字,名如其人,人如其名。

邙山古墓,初次邂逅,她進入了他的心扉……

緋色的回憶,一幕幕疊上心頭,令人意亂神迷。

他整個地癡了!

子號使者噗嗤一笑道:“少俠想些什麽?”

丁浩一怔,警覺自己失態,忙一鎮心神,道:“沒什麽,在下隻是覺得太突然,也太巧!”

子號使者不自然地道:“是太巧,我覺得很意外,此地小姐隻來過一次,想不到今天她會第二次光臨,可能是動了遊興,想一覽洞庭之盛。”

丁浩心意一動道:“你們小姐知道在下在此嗎?”

“知道,我已經告訴了她!”

丁浩心不由一涼,梅映雪既已知道自己在此,為什麽不急著與自己見麵,難道以往所表示的情意全是假的嗎?難道她已變了心?

少女心,海底針,竟這樣不易捉摸?

雖然,兩人之間並沒有山盟海誓,但早已心心相印,靈犀一點通,無言之言最真摯,心靈上的默契,更勝過千言萬語,自己獻出整個的心,全部的感情,難道她是在作弄人,把人的赤忱的心拋在地上踐踏?

想到這裏,滿腹熱望化成了飄渺的煙雲。

一種被欺騙的感覺,使他的刻骨相思變作了怒火,俊麵因之通紅起來。

子號使者卻也乖覺,接下去道:“她正與我外祖母談話,可能要在酒席上才能與少俠見麵。”

這幾句話並不能使丁浩釋懷,口裏“唔!”了一聲,沒表示意見。

子號使者癡癡地望著丁浩,粉腮在變,但變化極微,僅能讓人感覺出,並不十分明顯,倒是那眸光卻很異樣,丁浩立即覺察到了,這種眼光,他並不陌生,梅映雪,威靈使者古秋菱等,都曾以同樣的目光望過他。

那目光照在麵上,有一種熱烘烘的感覺。

丁浩心中一動,他意識到她在想什麽,暗中責罵了聲,故意把目光移了開去,裝著瀏覽廳中的布設。

子號使者沉默了片刻,突地幽幽歎了口氣

丁浩收回目光道:“林姑娘何事感歎?”

子號使者微微一搖頭,道:“沒什麽,少俠……”說了半句,下麵的話咽口去了,隻怔怔地望著丁浩,一付欲言又止之態。

就在此刻,白影一晃,一條人影閃現門邊。

丁浩一抬頭,全身的血液在刹那間凝結住了,呼吸也窒住了,眼前出現的,正是朝思暮想的意中人梅映雪,雪白的衣裳,一如往昔,但是人兒憔悴了,消瘦了。

她沒有開口,玉靨上也沒有預期的驚喜神情,慧黠靈活的目光,顯得呆滯而無神,像一個完全不相識的陌生人。

丁浩激顫地喚了一聲:“梅妹!”

隨著站起身來。

梅映雪朱唇輕啟,聲音是那樣的冷漠:“你不答應我爹的條件,以後就不必再見我!”

說完挪動腳步,準備離開……

丁浩如一下子掉在冰窖裏,從頭頂直涼到腳心,眼前陣陣發黑,忘情地大叫道:“你別走!”

梅映雪收回了腳步,表情仍那樣的平板:“為什麽?”

丁浩陡地前逼數步,身形打了一個踉蹌,他簡直不相信這是事實,她變了,完全變了,綺麗的夢幻變了,多情自古留遺恨,好夢由來最易醒,他感到心在刺痛,全身發麻,這未免太殘酷了吧……

“把話說清楚?”

梅映雪仍冷如冰霜似的道:“已說得很清楚了!”

丁浩感到欲哭無淚,心頭又浮上了伊川城外林中的那一幕,她曾蓄意要自己的命,而自己在可以殺她之時,輕輕放過了她!當下激憤地道:“過去的一切,全是假的嗎?”

梅映雪秀眉一蹙,道:“過去,過去我已記不大真切了。”

丁浩狂聲道:“你……你騙取我的心,卻拿我踐踏……”

梅映雪怔了怔,輕輕一笑道:“哦!不錯,我們曾相愛,我也曾心許你,你愛我,為什麽不答應我爹的條件?”

丁浩咬了牙,道:“這是愛的代價嗎?”

梅映雪若無其事地道:“就算是吧!”

丁浩的心整個破碎了,想不到他曾是這樣的一個女人,美麗的軀殼,卻包裹著一個醜惡的靈魂,以貌取人,竟這麽的不可靠,萬丈情意,頓化成了灰燼,千般相思,變作了噩夢一場。

這是事實嗎?太殘酷了。

“梅映雪,我們情緣就這麽算完?”

“那看你自己!”說完轉過嬌軀,姍姍離去。

丁浩僵立當場,似已被肢解,腦海呈一片空白,這一刻,他什麽意念都沒有。

子號使者林玉芝望著丁浩,欲言又止,粉腮一變,最後暗聲道:“丁少俠,你且寬坐我去去就來!”

子號使者走了,丁浩一個字也沒聽進去。

“轟!”然一聲巨響,有如地陷山崩,丁浩驚魂出了竅。

眼前頓時伸手不見五指,定了定神伸手探索,觸了一片冰涼,不由暗叫一聲苦也!自己被罩在鐵罩之中,罩頂距頭不過數寸,四麵一摸索,全是冷硬的鐵板,這鐵板罩不過丈見方,實胚胚的,相當厚實。

丁浩目眥欲裂,想不到對方竟使用這種惡毒手段。

突地,鐵板上開了一個拳大的小孔,一個陰冷的聲音道:“酸秀才,現在一切都不談了,要你的命!”聲落,圓孔關閉。

丁浩怒極狂呼道:“梅映雪,我不死便要你的命!”

愛深恨晚深,甜蜜的情意、翻作了無邊的怨毒,情仇隻一線之隔。

恨極之下,他一掌劈向鐵板,“鏹!”然巨響,震得耳膜欲裂,頭暈目眩,看樣子要破鐵罩而出,是不可能的事。

忽地,他感到呼吸迫促,立即意識到這鐵罩根本不透氣,對方不必用什麽手段,準會活生生窒悶而死,子號使者失前所說的什麽外祖母家,全是鬼話。

漸漸胸脹欲裂,似要發狂。……

在迷亂之中,他想到了師父的“龜息大法”,隻要運起這種神功,便無窒死之虞,於是,他強鎮心神,盤膝跌坐,正準備運功之際,耳畔突然響起微微的“格格!”呼吸頓於舒暢,不由大感駭異,對方又有施什麽惡毒手段?

目光遊轉之下,發現底緣透入了一圈光線,原來鐵罩已被提離地麵半寸,空氣業已流通,怪不得窒悶之威脅消失。

驀地,一個細微的聲音道:“丁少俠,要我救你脫險嗎?”

“我是真心救你!”

“為什麽?”

“因為我……我……不願見你慘死。”

“什麽理由?”

“就是這句話,別無理由!”

“你想叛幫?”

子號使者沉默了一會,栗聲道:“丁少俠,我甘願冒這個險!”

丁浩大是驚疑,對方這話到底是真是假?是不是又有什麽陰謀在內?

子號使者接著又道:“你知道他們怎樣對付你嗎?”

“他們!指誰?”

“當然是本幫!”

“要怎樣對付我?”

“鐵罩擱下,密不透風,先讓你死去活來幾次,三天之後,在饑渴煎迫之下,你功力再高,也隻剩下半條命,然後把你淩遲處死。”

丁浩打了一個冷顫,切齒道:“這手段夠毒辣!”

子號使者沉聲道:“這並非虛聲恫嚇,是事實。”

“是事實又怎樣?”

“你無視於生死?”

“我經曆得多了!”

“你不願我救你?”

“我想不通你冒叛幫之險救我的理由。”

“因為……我……愛!”

這句話出自一個少女之口,的確令人驚異,丁浩記起了林玉芝的眼光,歎息,這句話可能不假,一個女子,中意一個男子時,是什麽都敢作的,但自己能接受嗎?

隻要一開口,便可脫困!

但堂堂武士,豈能發違心之言,那太卑鄙了,因為自己對她毫無愛意。

若非她騙自己來此,便不會發生這樣的事。

可是,不答應的話,便隻有死路一條。

自己能死嗎?不論如何死去,總是不瞑目的事……

“丁少俠,我不是路柳牆花,也不是厚顏無恥,我是……真心。

丁浩麵臨生死的抉擇,但為難的是他不能強迫自己去愛一個根本不愛的人,尤其是在近於要挾的情況下。

他倏地想到了威靈使者古秋菱。為了梅映雪,自己拒絕了她的愛意,兩人姐弟相稱,論人才古秋菱比她強多了,現在,梅映雪這一段情已變成了恨,如果接受林玉芝的愛,將來如何對梅映雪!

如果斷然拒絕林玉芝,便隻有等死一途!

心念之中,冷凝地道:“這是條件嗎?”

子號使者期期地道:“這是……我的心意,但也可以說是條件!”

“男女愛悅,發乎情、順乎理、能強求嗎?”

“我知道,但除了這樣……我……無法得到你!”

這可是實情,丁浩不由心頭一動。

“如果我不答應,你便不救我?”

“當然,我不能無故冒生命之險。”

“你那外祖母到底是什麽來路?”

“現在還不能告訴你。”

“那就是說你與老太婆是在演戲?”

“這我承認。”

“你們小姐的真正意思是什麽?”

“要你就範,與金龍幫效力,不然殺你,現在……已決心毀你。”

丁浩的心又是一陣劇痛,雖說,他心中隻剩下了恨。可是過去他對她傾心相愛,那是絕對的真實,人總是人,縱然情被抹殺了,但在情感上所付的代價,要相當巨大的。而最使他不甘心的是被騙,梅映雪自始就不愛他。

不殺她怎能消心頭之恨!

由於這一念的興起,他不顧一切地道:“我答應了!”

子號使者驚喜的聲音道:“是真的嗎?”

“當然,大丈夫一言九鼎!”

“你出來第一殺誰?”

“梅映雪!”

“我可以使你如願,但你得準備對付那老太婆……”

“其次呢?”

“這宅中所有的人!”話聲含蘊了無比的怨毒與栗人的殺機。

“我現在要開動機關放你出來,你可不能食言?”

“林姑娘,你低估我丁浩的人格了!”

“好吧!”

“格格!”輕響聲中,鐵罩升起了尺許,丁浩激動無比,一伏身,塌地翻出罩外,子號使者俏生生站在眼前。

鐵罩又“鏹!”然合上。

子號使者麵帶紅霞,眸中泛著令人迷惑的光焰,緊張地道:“快,我們轉到後院我指引你找梅映雪!”

丁浩點了點頭。

兩人如閃電般出廳,穿過邊門,到了後院子號使者用手指右方房門,道:“她在裏麵!”

丁浩用力一挫鋼牙,拔出長劍,魅影般掠到門邊,用劍頂開半掩的房門,隻見梅映雪兀坐床沿,呆呆地不知在想什麽?

“酸秀才,你要做什麽?”

梅映雪陡地起身,一把抓起床頭的劍。

丁浩的心在滴血,他要殺曾經傾心愛過的人。

“我要殺你!”話聲帶著瘋狂的意味,麵上現出無比的痛苦之情。

“哇!”

一聲慘號,令人毛骨悚然。

丁浩心頭劇震,電閃回身,登時目眥欲裂,隻見子號使者林玉芝萎頓在地,口吐鮮血,那被稱作外祖母的老嫗,手橫拐杖,白發倒豎,滿麵殺機,那原先所表現的慈靄神情,已蕩然無存。

老太婆冷厲地道:“賤蹄子,竟敢吃裏扒外,找小白臉!”

一道森森劍氣,襲向腦後,丁浩反應神速,一側身,劃劍急封。

“呀!”驚叫聲中,梅映雪被震得踉蹌倒退回床邊。

丁浩一個箭步,彈身到老嫗身前八尺之處,咬牙切齒地道:“老虔婆,納命來!”

隨著喝話之聲;長劍兵雷霆之威,罩向對方,震耳的金鐵交鳴聲中,對方各退了一個大步,丁浩心頭大駭,這老太婆的功力相當驚人。

身後又告劍氣襲體,丁浩心知出手的是梅映雪,恨極之下,口裏大喝一聲,回劍猛劈,鏹!的一聲夾著刺耳的驚叫,梅映雪長劍脫手飛去,丁浩左掌隨著劈出,如山勁氣卷處,悶哼隨起,梅映雪連退數步,跌坐地麵,櫻口一張,鮮血狂噴,雪白的衣襟,綴上了一片刺目的猩紅。

見了紅,丁浩的心起了抽搐,那血像是從自己身上流出來的。

既有今日,何必當初?

此刻,他意識到他愛她是如此之深。

“呼!”杖挾勁風,如泰山壓頂而至,勢道之強,令人咋舌。

丁浩橫裏一彈,反攻一劍,以攻止攻。

老嫗的身手可煞驚人,這一摯招式未老,立即變式換招,以杖猛磕劍身,丁浩也不示弱,中途撤招,變換了一個位置,老嫗的一摯,便全告落空。

男女十餘人,一湧而現,看門的老蒼頭也在內。

丁浩帶煞的目光一掃,心中決定不留活口。

自己的命,算是“子號使者林玉芝”所救,不管是否愛她,得為她報仇。

老嫗回身橫杖,與丁浩正麵相對,現身的男女,呈半月形圈在外圍。

場麵充滿了栗人的殺機。

老嫗大叫一聲:“先把那妞兒帶走!”

立即有兩名婦人撲向坐地不起的:“梅映雪。”

丁浩連想都不想,回身出劍,其勢如電,快得使人連轉念都來不及,“哇!哇!”兩聲慘號同時傳起,血光跡現,兩婦人栽了下去。

另一名老者與一名中年漢子,雙雙出劍襲擊。

慘號再起,地上增加了兩具屍體,其餘的麵目失色,全鎮住了。

老嫗怪哼一聲,欺近前來,撒手扔杖,曲背躬身,雙掌立在胸前,眸中射出碧綠光焰,雙掌齊腕變成了藍錠之色,外圍男女,紛紛後退。

丁浩心頭一震,意識到對方要施展殺手了。

一個虛弱的聲音道:“這是‘九陰功’,趕快……避開!”

話聲發自“子號使者林玉芝”之口,她竟然還活著。

丁浩極快棄劍於地,功集雙掌,把內功提到了十二成。

老嫗那猙獰之態,真能把膽小的人嚇死。

幾乎不差先後,雙方四掌齊登。

一陣悶雷之聲過處,丁浩連退數步,才穩住身形,老嫗卻連連踉蹌,口鼻溢出了鮮血,人立即呈萎靡不堪之狀,咬著牙道:“小子,你……習過‘元陽功’?”

丁浩心中一動,“元陽功”這名稱沒聽說過,但立刻聯想起在“離塵島”所修習的“玄玄真經”,那是春秋時“元陽生”所遺,經上注明元陽之體始能習練,這當是巧合,那功力正好是“九陰功”的克星。

當下並不答腔,俯身拾劍,一彈身迫近老嫗,劍指對方心窩,寒聲道:“報上名號!”

老樞麵目淒厲如鬼,獰聲道:“小子,你不配!”

“那你死定了!”

“你也活不長,有人會要你命。”

丁浩猛運內功,劍尖棱芒暴吐,老嫗慘號了一聲,劍氣穿心而過,倒地身亡。

驚呼聲中,那批男女豕突狼奔,槍惶逃命。

丁浩暴喝一聲:“留下命來!”彈身揮劍。

栗耳的慘號破空而起,也隻眨眼工夫,聲浪止息,沒有一人逃得性命,最遠的,隻奔到院子邊。

丁浩是第一次下狠手,因為他心中充滿了恨。

一回身,仗劍走向“梅映雪”,沙!沙!每一步都含蓄著殺機。

來到“梅映雪”身前三步之處站定,赤紅的雙目,泛出栗人煞光,直照在“梅映雪”麵上,挫了挫牙,道:“我要殺你!”

“梅映雪”奮力一掙紮,但隻站起了半身,又跌坐回去,她傷勢不輕。

“丁……少俠!了少……俠……”

孱弱的聲音,傳入耳鼓,丁浩心弦一顫,回身望去,隻見“子號使者”在費力地向自己招著手,忙彈身過去,激動地道:“林姑娘,你的傷勢……”

“我……不成了!”

“讓我探視……”說著,回劍入鞘,正準備俯身……

“不必……心脈已斷……神仙難救了!”

丁浩鼻頭一酸,幾乎掉下淚來,這女子可以說是因自己而死,她如不叛幫救自己。便不會發生這等事,而自己若非一心一意在“梅映雪”身上,那老嫗便不會得逞,現在,一切都遲了。當下淒聲道:“林姑娘,我……此生永遠負疚、是我殺了你!”

“子號使者”蒼白的麵上浮起了紅暈,呼吸急促。

丁浩知道此刻不能動她,否則隻有加速其死。

“子號使者”眼角噙著兩粒晶瑩的淚珠,櫻唇連顫,以微弱的聲音道:“你……願我叫你……丁弟麽?”

丁浩劍紮心肝,強忍住將要沿落的淚水,顫聲道:“玉芝姐,當然……可以!”

“子號使者”笑了,那冷淒的笑容,斷人肝腸。

“弟弟,我……滿足了,你……曾答應愛我……”

“是的,我愛你!”

“這愛…太短促了,像……曇花一現,不……像水上波,隨現隨減……”

字字摧肝,語語斷腸,令人不忍卒聽,丁浩的淚水終於順腮而下,悲聲道:“玉芝姐,造物主的安排,太殘酷了!”

“子號使者”笑容未斂,喘息了一會,又道:“丁弟,你……為我流淚,我……很安慰,可以……瞑目了。”

“玉芝姐……”

“這是……命……”

“是的!”

“我……不能殺她……”

丁浩一震,道:“她,你說‘梅映雪’?”

“是的!”

“為什麽?”

“她……她不是幫主的女兒……”

丁浩如觸電似的一震,幾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栗聲道:“她不是你們幫主的女兒?”

“不是,她……是被……劫持的!”

“但……你剛才要我殺她?”

“因為……我愛你……而她……是你意中人!”

“哦!”

“你……能原諒我……的自私……”

丁浩腦內嗡嗡作響,強應道:“當然,當然,玉芝姐,我不怪你,我對你隻有虧欠!”

“子號使者”麵上的紅暈逐漸消褪,呼吸更加急促,聲如蚊蠅地道:“弟弟,抱……

著……我……”

丁浩不假思索,坐了下去,輕輕把她的頭枕在自己懷中。

“弟弟……她……心神被製……”

丁浩如遭雷擊,整個地呆了,為什麽自己沒想到這一點,伊川城外林中,她的神色便不正常了,自己竟疏忽了,如果真的殺了她,豈不遺恨千古。她的貼身侍婢凝香曾一再矢口否認是“金龍幫”的人,為什麽不去深思?

凝香被奸殺,手下密探許大光慘死,這是殘酷的滅口行為。

還有“梅映雪”曾托自己去取她奪自“望月堡”人手中的革囊,如果她是“金龍幫主”

之女,何必多此一舉,這極大的疑竇,當初為何沒想到?

心念之間,急聲道:“玉芝姐,‘金龍幫’為什麽劫持……”

說到這裏,頓然窒住了,林玉芝業已斷了氣,那笑容,僵化在麵上,眼角留有兩道淚痕。

她死了,玉殞香消。

多淒涼的死,她能甘心麽?

她為愛而死,曇花一現的愛,她什麽也沒得到,世間最短暫的愛,最淒慘的結局。

丁浩有一種碎心的感覺,再度掉下了傷心之淚。

林玉芝救了丁浩,也救了“梅映雪”,如果她沒揭穿這可怕的謎底,丁浩真的殺了“梅映雪”將是世間最大的悲劇。

丁浩癡癡地呆坐著,不知道過了多少時間,眼前人影晃動,一看,“梅映雪”已站起身來,蹣跚移步,丁浩心頭大急,忙移開林玉芝的頭,疾掠上前,激情地道:“梅妹,你……

真的不認識我了?”

“梅映雪”回顧了丁浩一眼,眸中盡是仇恨之色。

丁浩一時手足無措,她心神被製,說什麽也是白費,但目前最要緊的是林玉芝的善後,萬般無奈之下,隻好出手點了“梅映雪”的穴道,然後輕輕放在地上,口裏道:“梅妹,原諒我,我沒別的辦法!”

說完,又回到林玉芝身旁,籌思如何把她埋葬?

目光四顧之下,忽然瞥見假山前的小池,池水業已幹涸,這倒是個極佳的埋葬之處,於是,平托起林玉芝的屍體,走向水池。

這水池白石鋪砌,徑丈見方,高出地麵兩尺,後依假山。

丁浩把林玉芝的遺體,平放池中,然後推倒假山,略加整理,成為拱形,拆了一座花台,利用現成的石板砌墓,墓碑上指書“女俠林玉芝之墓”幾個字。

一切舒齊,已是薄暮時份。

丁浩在墓前默悼了半刻,然後懷著激動無比的心情,走向“梅映雪”,先替她解開了穴道,然後用本身功力,為她療傷。

療傷完畢,又點了她的穴道,怕她在心神未複之前,有什麽意外的行動。

望著“梅映雪”憔悴的麵容,想起這些日來對她的誤解,不由大是傷懷,口裏喃喃道:

“梅妹,我對不起你!”

說著,伸臂把她輕輕抱起,走向那原先的房中,這是丁浩首次與她肌膚相接,雖然她在昏睡的狀態中,但丁浩仍感到麵熱心跳,微微的香息,引人遐思……

到了房內,丁浩把她平置**,心想,她的心神是否為藥物所製呢?如果是,“辟毒珠”必然見效。

心思之中,伸手懷中,取出“威靈夫人”所贈的“避毒珠”,拿起房內桌上的水杯,把珠子浸入其中,片刻之後取出,把水徐徐灌入她的口中。

候了半晌,估量業已生效,才拍開她的穴道。

穴道解開,“梅映雪”目光一陣轉動,突地一骨碌碌翻了下來,揚掌便劈,丁浩不防如此,前胸結結實實挨了一掌,打得他眼冒金花,連退了數步。

“梅映雪”彈身叩門……

丁浩橫身一轉,極快地出手扣住地的右腕脈。

“梅映雪”眸中盡是狂亂的光焰,顯然神誌未複,“辟毒丹”無效,證明她不是被藥物所製的,丁浩的心直往下沉,這問題棘手了,在無奈之下,隻好又點上了她的穴道,把她放回地上。

他急得在房中團團轉,不知如何是好?

懾人心神,如非藥物,便是一種獨門手法,這非識此術者不解。可惜林玉芝死了,老者也死了……

突地,丁浩又想到老乞兒傳給自己的那紙團,不知上麵說的是什麽?當下急急取了出來,展開一看,上麵潦草地寫了幾行字:“此地是‘金龍幫’秘舵,主持是‘九幽魔婆’,留意

‘九陣功’中者血脈凝凍而死。”

後麵畫了一個葫蘆。

丁浩更加激動,原來老乞兒是“樹搖風”老哥哥所喬裝,想不到大洪山分手,他也來到了這裏,“九幽魔婆”當是那老太婆無疑了,人已死,還管它什麽。

“金龍幫”在此設立秘舵,顯然也有意問鼎南方武林。

他撕碎了字條,心想又回到“梅映雪”身上,怎麽辦呢?

想來想去,隻有找到老哥哥商量,以他的見解,必有法可想,但怎麽去找呢?目前自己半步也不能離開她。

先送到“齊雲莊”?

但一想不妥,“齊雲莊”正在多事之秋,“虛幻老人”挾餘文蘭以要脅餘化雨交出基業,隨時會發生意外,而“梅映雪”必須人照顧,再一點,莊中上下都希望與餘文蘭結合,“梅映雪”這一去,定然相當尷尬,也許不受歡迎……

可是自己努力而能送“梅映雪”北上,不管“齊雲莊”的安危,父骨仍在莊中,說什麽也不能不管。

而更令人困擾的是“梅映雪”的來曆迄今未明,不然便易著手了。

天色已完全黑下來。

丁浩急得滿頭霧水,計無所出。

此地既是“金龍幫”秘舵,說不定馬上有人會來,自己雖不怕,但萬一照顧不周,“梅映雪”發生意外,便是大事,得先離開這巨宅才是上策。

想到便做,正要抱起她時,目光觸及她身上的血汙,不禁又躊躇了,這形象被人見到豈非驚世駭俗?得先找件外衫為她更換。

可巧,壁欄上持著一套黃色短衫褲,這本來是“金龍使者”的衣著。

丁浩取下衫褲,卻又大大為難,雖說武林兒女不拘小節,但一個大男人,替一個少女更換衣褲,可是件相當嚴重的事,兩人相愛不假,但並無婚約,這樣做有悖情理……不替她更換,又怎麽辦呢,根本找不到替手的人!

想來想去,隻有硬著頭皮去做了,反正此心已相許,從權達變吧!

於是,他伸出顫抖的手,替她褪下血漬斑斑的白衫。冰肌玉膚,驟現眼簾,丁浩心兒狂跳,呼吸急促,頭腦暈眩,手顫抖得更厲害了。

人總是人,麵對如此情景,難免綺念橫生。

丁浩以其無比的定力,盡量保持心正,好不容易換完了衣褲,他業已汗透重衫,情壯狼狽之至。

夜色迷茫中,他抱著“梅映雪”掠上屋頂,相了相方位,揀最僻靜的方向越屋出城,到了城外,他又惘然了,何去何從呢?

正自不得主意之際,一條人影,掠近前來。

丁浩運目一看,登時喜從天降,來的正是傳字團的老乞丐。

“老哥哥,您來得好!”

“樹搖風”嘻嘻一笑道:“我是見有人影掠出巨宅,跟蹤來的,想不到是小兄弟,你抱的是誰?”

“梅映雪!”

“怎麽回事?”

“她被‘金龍幫’所擄,藏在巨宅中。”

“她受了傷!”

“她心神喪失,我……查不出是被什麽邪門手法所製。”

“哦!有這樣的事?”話聲中,走近丁浩身前,仔細看了看“梅映雪”的麵色,然手用手探摸了一陣,眉頭一結,又道:“先尋個穩妥處再說!”

說完,當先彈身奔去。

丁浩抱著“梅映雪”隨後跟上。

一口氣奔行了六七裏遠,眼前現行四五村舍人家,疏疏落落,各不相連。

“樹搖風”一溜煙般飄越田疇,落入一道短牆之內,丁浩心中微微一愕,老哥哥那樣子像是回到了家,看來這裏定是他落腳之處,當下也跟著越牆而入。

牆裏是個合院,鄉裏人早眠早起,全院鴉雀無聲,可能為了省燈,竟沒有半星燈火,隻見“樹搖風”站在正房廳門前招手。

丁浩走近前去,道:“老哥哥,這是什麽人家?”

“樹搖風”嘻嘻一笑道:“老偷兒設在此地的行台!”

丁浩一聽便明白了,這屋主是“空門”弟子,當下坦然跟著“樹搖風”進入堂屋。

“樹搖風”朝下首房門一指,道:“放到裏麵**!”

丁浩推門而入,眼前突地一亮,原來房裏點得有燈火,隻是窗戶全用厚布帛遮住。是以光線沒有外露,房裏陳設十分簡陋,一張變了色的白木桌子,兩條長凳,一張木板床,上麵僅鋪了一條草席,此外便別無長物了。

“樹搖風”跟了進來,順手關上房門。

丁浩下意識地脫口道:“這房間倒很隱秘。”

“樹搖風”一點頭,朝長凳上一坐,道:“當然,最隱妥不過!”

丁浩把“梅映雪”放在**,讓她平躺著,長長籲了一口氣,道:“老哥哥,現在怎麽辦?”

“別急,我們先填飽肚子再說,急不在一時。”

丁浩無奈,隻好默不作聲,楞楞地望著“梅映雪”,心裏如吊桶打水,七上八下,心裏不期然地想起了桐柏山,“威靈宮”中那酷肖母親的婦人,記憶喪失,如果“梅映雪”也終生不治,豈非太過殘酷?

“小兄弟,坐下,先別著急!”

“老哥哥莫非有法……”

“我正在想!”

丁浩不由心頭一涼,在靠床的凳上坐了,看來老哥哥也是毫無把握。

工夫不大,一個中年村婦,端來了一個大托盤,朝“樹搖風”露齒一笑,又向丁浩點頭為禮後,把托盤放在桌上,轉身自去,不發一言。

托盤裏,是一隻黃生生的烤雞,一大盤燒臘,兩隻竹筷子,兩個土碗。

“樹搖風”舔唇吮舌,一付老貪相,挪了挪長凳,從桌子底下取出一罐酒,拍開泥封,舀兩碗,一抬手道:“小兄弟,來啊!”

丁浩望了望躺在**的“梅映雪”,心裏一陣難過,但也沒辦法,隻好挪位就桌,“樹搖風”業已一碗下肚,丁浩不禁完爾道:“老哥哥的葫蘆呢?”

“暫時收藏!”

“何時起改用碗的?”

“嘻嘻!你老嫂子討厭我這副德性,沒辦法!”

吃喝一陣,丁浩有些食不下咽,但又不敢再提“梅映雪”的事,怕老哥哥笑話自己沒丈夫氣,隻好勉強陪著。

“樹搖風”如風卷殘雲般猛吃猛喝,約莫也喝了十來碗,才一扔筷子道:“現在我們談正事了!”

丁浩鬆了口氣,道:“該怎麽辦?”

“樹搖風”搔了搔蓬亂的白發,皺起眉頭道:“我看她並非被藥物所製,而是一種獨門手法的……”

“是的,小弟我也這樣想,我那‘辟毒珠’不起作用。”

“要讓她回複心神,隻有一條路……”

“什麽路?”

“找到施術的人!”

丁浩淒苦地一笑道:“老哥哥,這是辦不到的事,除非抓到‘金龍幫主’……”

“樹搖風”沉思了片刻,道:“可惜多嘴的失了蹤,不然他會有辦法!”

“對了,老哥哥在大洪山……”

“我想探探‘金龍幫’底細,才與你分了道!”

“探出了什麽沒有?”

“什麽也沒探到,隻順便把本門叛徒伍天雄正了家法!”

“這小弟知道,老哥哥到嶽陽多久了?”

“三天!”

“沒‘全知子’老哥哥的消息?”

“沒有,你入‘齊雲莊’結果怎樣?”

丁浩把入莊經過,簡略地說了一遍。

“樹搖風”驚奇地道:“啊!真想不到今尊的遺骨會在莊中,那‘草野客’倒真是個重義的人。

“是的,實在難得!”

“這一說,當年血案全與餘化雨無關……”

“是的!”

“也沒‘半半叟’的消息?”

“沒有!”

丁浩心頭沉重無比,事情接二連三,使他有不勝負荷之感,緊蹙著額頭道:“目前無法可施的,總不能讓她久製?”

“隻一個辦法,讓她暫失功力,便不虞發生意外。”

“那就請老哥哥施為吧!”

“樹搖風”站起身來,走近床前,飛指連點,然後道:“成了,你可以解她的穴道!”

丁浩上前用指輕輕一點,“梅映雪”睜眼坐起,目光一轉,下床便朝丁浩出手,一掌拍下,軟弱無力,丁浩黯然道:“梅妹,你吃點東西?”

“梅映雪”怒視著丁浩道:“酸秀才,你準備把我怎樣?”

丁浩柔聲道:“不怎麽樣,你乖乖呆在這裏……”話鋒頓了頓,又道:“梅妹,你真的記不得從前的事了?”

“梅映雪”狂聲道:“記得,我沒殺死你!”

“凝香,凝香,你記得這名字麽?”

“誰是凝香?”

“你從前的侍婢!”

“胡說,我不認識什麽凝香。”

丁浩沮喪地搖了搖頭,心如油煎。

“樹搖風”沉聲道:“小兄弟,我們到別室去,由女人照顧她比較方便。”

丁浩無言地點了點頭,心亂得像一團理不清的麻,“樹搖風”拍了拍手掌,那原先送飲食的中年村婦應聲而入。

“門主有何吩咐?”

“你負責照料她飲食起居,寸步不能離!”

“是!”

“小兄弟,我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