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城。

周繼君站在空空如也的擂台上,袍袖翻滾,將那道穿越偌大京城的殺意掃落,凝實的紫色殺意如虯龍般在地麵扭曲起伏,隨後漸漸平寂下來,消弭在塵埃之中。

“君……公子,你是這場的勝出者,還請回轉歇息,等五日後再來吧。”

監場官努力使自己的目光不停留在地上還汩汩冒著血的兩塊的屍體上,強作鎮定說道。他今年五十八歲,連續當了三次天下第一武道的監場官,雖然以前也曾遇到過初賽便死傷的場麵,然而,以一人之力獨戰群雄,最後還殘忍的將對手活生生地撕裂成兩半,卻還是第一次遇到,或許在武道大會曆史上,也是絕無僅有的。

白衣不沾滴塵、風度翩翩的君公子,在他心中已然化身成了那等殺人不眨眼的凶殘之輩,此時他隻有一個念頭,便是這惡魔有多遠走多遠,最好挑戰擂主時,換別的監場官來,否則自己恐怕要連續五天擔驚受怕了。

沒有理會心思複雜的監場官,周繼君抬頭,目光落到觀禮台上,那兩個身懷強大莫測氣息的身影飄過眼簾。

“不用等了,現在便開始挑戰擂主吧。”周繼君淡淡地說道,戰意飆出,比之方才還要猛烈。

不單是那一臉錯愕的監場官,便連擂台下方看客們都不可思議地望向周繼君,仿佛在看一個怪物,隻是瞬間,台下便像炸開鍋般議論紛紛,各種叫好起哄聲此起彼伏。

神秘的君公子似乎總能給人們帶來驚訝,戰完初比後,居然不停歇,便欲直接挑戰擂主。要知道這些擂主可是上屆大會的佼佼者,欽封的禦殿武士,便是麵君也免跪拜。身份崇高享盡殊榮卻是其次,最關鍵的是,他們成為禦殿武者後,修為實力都會神奇之極的突飛猛進,如今到達何等地步卻是誰也猜測不透。

“老五,這個君公子還真是強勢,激戰完後也不修整,居然就想連著挑戰你了。嘖嘖,這下我可有好戲看咯。”

“所謂的初生牛犢不怕虎大致就是這個意思了,他真以為戰敗了那些沒用的廢物,東城擂台就數他第一了嗎。”名叫薛奇的禦殿武者冷冷說道,眼中流露出一絲嘲諷之色,“還真看不起我們禦殿武者,或許真應該讓他嚐嚐大起大落的滋味,否則還不知道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矮個青年微微一驚,眉頭皺起望向薛奇,沉吟道,“這人雖然狂妄,但也是好苗子,你將他扼殺,就不擔心大人責罰嗎?”

“哼,他不能撐過三柱香,那是他的本領低微,又與我何幹?”薛奇張開雙臂,冷漠無比地說道,低頭望向負手站在擂台中央的白衣少年,眼中閃過一絲隱晦的殺意,隨後身形在空氣中劃過淡淡的虛影,下一刻已然出現在擂台上。

“還真是可惜呢,可是,誰叫你遇到最看不慣別人囂張的薛奇呢。”矮個青年低聲喃喃道,眼中閃過猶豫,卻還是滯住腳步沒有回轉,“剛才那個玄奧無比的手印好生驚豔,若是多幾個這樣的絕招,或許能撐過三柱香也說不定。”

台下眾人隻見眼前晃動過淡淡的虛影,隨後穿著金黃虎紋武士服的青年赫然出現在擂台上。他第一眼看上去就給人一種很古怪的感覺,細細一瞧,才發覺他的手臂竟是奇長無比,竟然漫過膝蓋,好似猿猴一般。

“我叫薛奇,是這一場的擂主。你很強,不過在我眼力,卻什麽也不是。”

隨著這聲冷漠傲慢的聲音傳出,東城擂台下的氣氛被渲染到頂峰,萬餘道熾熱的目光落到君公子身上,卻是無比期待地等他做出回應。

周繼君上下打量著禦殿武者薛奇,心念探出,隻覺得那人全身上下透著古怪的氣息,強大而捉摸不透。

“道主,此人有異。”忽然間,一直默然不語的詭道蛇人傳來急促的心意。

“嗯?怎麽講?”

眼中綻出陰狠的精光,詭道蛇人變幻出棋盤對向那人,猿臂青年的虛影搖曳晃動,遊離飄忽,卻是費盡萬般手段也無法將那個虛影落於棋盤中。詭道蛇人掏出算籌,指尖跳躍飛快地撥動算珠,許久,才長歎口氣,向周繼君拱手道。

“道主,這京城之中亦有人布局,而眼前這人正是那盤棋中的棋子,故無法收入吾之棋局。”

“哦?”周繼君眉頭凝起,沉吟道,“他乃禦殿武者,那布局之人應當是……”

“大煜皇室。”詭道蛇人冷笑著說道,眼中泛起一絲興奮,“道主,速速將此人滅殺,取得血肉屍骨方可收入吾之棋盤,一旦從他身上尋著蛛絲馬跡,那京城之局便管中窺豹有機可趁了。”

台下眾人隻見君公子低頭不語,臉上變幻著神色,不由得交頭接耳議論紛紛起來,心道他莫非是怕了?也是,身為禦殿武者的擂主實力往往遠超當屆大會的武者數倍,實力不如也在情理之中,可眼前神秘之極的君公子卻漸漸被人們報以厚望,所有人都不由得期待起他能再次創造奇跡,撐過那三柱香時間,挑戰成功。

“喲,騰龍榜上赫赫有名的君公子,你怎麽不說話了,不過此時的確沒有再說什麽的必要了。”薛奇眉頭挑起一縷寒意,冷笑連連,向監場官揮手道,“置香壇吧。”

就在這時,周繼君抬起頭,目光掃過那尚未點燃的三柱長香,隨後直直盯著薛奇,淡漠而又似乎理所當然的聲音從他嘴裏傳出,回蕩在東城擂台上下。

“我這人一見血就止不住了。”

“三柱香內,我必殺你。”

駭人的殺意陡然間從周繼君身上飆升開,如颶風般席卷擂台四野,所有人都張大嘴不可思議地望著他,腦中不斷回響起那句恍若幻覺的話。

……“三柱香內,我必殺你”……

這句話雖說的熱血沸騰,然而此時站在君公子麵前的可不是之前那些同屆武者,而是大煜皇室最為神秘的組織之一,禦殿武者團中的頂尖高手,能成為擂主,則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君公子,真是個狂妄到極致的人嗬。

觀禮閣上,那矮個青年也是一臉詫異,隨後低下頭嗬嗬的笑了起來,臉上浮起古怪的神色,喃喃道,“天下第一武道大會至今,還未曾出現如此有趣的事如此不知天高地厚的人呢。你一個區區武侯境的武者,想要殺死薛奇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啊。”

擂台上,徐風流轉,空氣漸漸沉凝下來。

穿著金色戰服的薛奇臉上閃過一絲羞惱,隨後怒極反笑,餘光掃過被監場顫巍巍的手點燃的長香,眸中溢出絲絲殺機。

“一柱香內,我要你死!”

話音落下,空氣中劃過淡淡的虛影,薛奇率先閃身而上,直撲向周繼君。就在他離周繼君還有七步時,驚變突生。

在擂台下所有人難以置信的目光中,他原本就奇長無比的臂膀陡然間又變長了數倍,遠遠看去,就仿佛肩膀上長出兩杆長槍。光華閃過,那雙形若杆槍攜著萬斤巨力的臂膀猛地捅出,彈指刹那間刺穿空氣,越過七步之距,掀起浪濤般的波瀾,直掃向還未反應過來的白衣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