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夜趕路,天蒙蒙亮時,周繼君五人來到了彧華府。

一個時辰前,百裏雄已然醒轉過來,承受武王境高手一擊的他此時還有些虛弱,但勉強能行走。而齊靈兒則在周繼君懷中睡的昏昏沉沉,路途的匆忙與顛簸似乎也沒能將她從香甜的夢境中吵醒過,卻讓極度嗜睡的周繼君羨慕不已。

“幾位公子,早茶來咯。”年輕的小二邁著輕快的腳步托著一簞湯麵走了上來,細細將桌子擦拭幹淨,隨後含笑而退。

早就餓得沒精打采的沙摩尼見著熱氣騰騰的湯麵,雙眼發光,伸出胖乎乎的手撲了過去。然而剛到中途,就被冷笑不已的月羅刹一把抓住。

“月兄……”小和尚微微發急,眼見月羅刹不說話隻是緊緊抓住自己的手,不由得滿臉委屈。

“羅刹,你也感覺到了?”周繼君握著竹筷輕輕挑起細長的麵條,攪動著,卻沒動嘴。

“也就小摩尼這樣的癡人才察覺不到,真不知他怎麽一路來到這京城的,這般不小心居然也能平安無事。”月羅刹冷笑著掃過店內的食客,幽幽說道,“大清早,就有這麽多人在此,真當我們如此好蒙騙。”

“還有,這小二也太不像小二了。”千寧臣輕笑著,以他在來福客棧的漫長侍者生涯,之前送食上來的小二落在他眼中卻是漏洞百出,“才開鋪子,居然就如此有精神,真是奇了。”

三人沒有收聲,這番嘲諷之言在店內傳開,小二食客們臉色大變。

“天行者?”百裏雄一臉嚴峻掃過滿店已然站起身,殺機橫生的食客們,不由得雙臂一震,餘光掃向周繼君,卻見他眉宇微微凝起,似在思索著什麽。

這才進入揚州地界便找上我們了,莫非我們的行蹤早已暴露,一切盡在他們的掌握之中……

“幾位,既然知道了我們的身份,便束手就擒吧。我知道你們個個實力不凡,可是……”小二冷笑一聲,指向窗外,周繼君轉眼看去,這冷清的街道上黑影閃動,數十名天行

憑空出現,隱隱將小店包圍。那些起早忙碌的攤販們見著一個個穿著黑色大氅的男子虎視眈眈地向他們望過來,紛紛嚇得腿肚子打軟,收拾家什躲到巷口深處。沒過多久,逼仄的街頭已然空空寂寂,隻除了那數十名至少武侯境界的天行者。

濃濃的殺氣漫起,將清晨的困懶氣息掃得一幹二淨,而那些偽裝成食客的天行者小心翼翼地向周繼君這桌逼來。眼前這少年人雖然年紀輕輕,但卻個個危險無比,天行者們隱於市井朝野,對於天下武道大會上大出風頭的周繼君等人自然不陌生。

一直陷入沉思的周繼君猛地抬起頭,輕笑著開口道。

“看來,這彧華府的府官也有你們天行者的人。”

天行者們聞言微微錯愕,就在這時,周繼君眼中閃過精光,單手拍向桌子,木片翻飛如劍射向朝他們逼來的天行者們。隨即拉著百裏雄躍窗而出,千寧臣三人亦緊跟而出,半空中,箭弩如雨紛紛攢射而來,攜著霸道無比的武道之力,卻是十數名埋伏於房頂的天行者手持弓弩指向欲要飛離而去的五個少年。一時間,上天無法入地不能,拖著百裏雄這個累贅的周繼君四人墜落於地,麵對數十名手執利刃的天行者,遽然陷入困境。

“幽州精弩?”千寧臣掃過旋身而落的短弩眉頭擰起,望向一旁將百裏雄護於身後的周繼君低聲說道,“看來他們早已布局多時在此守候了,似乎我們的一舉一動都在對方的掌控之中,莫非昨夜沒殺幹淨,走漏了行蹤消息。”

冷風吹拂著殺極密布的長街,周繼君長發飄起,眸底的紅光忽隱忽現,壓低聲音對身旁四人說道,“如今惟有盡快殺出城外,再作謀算。七州天行者雲集揚州,一旦拖久了,引來其餘各州的天行者,可就難以脫身了。”

百裏雄聞言微聳,咬著牙,臉上浮起一絲歉然道,“卻是我拖累諸位了……”

“拖累?”周繼君冷冷一笑,眼中的殺意已然醞釀至巔峰,“世子昨日裏登閣高歌的豪氣哪去了。”

“武道斬千人,誰死誰生還。若想脫身回轉北疆,便隨我們一起殺盡這些天行者罷!”

話音落下,周繼君身影如電閃身上前,口吐白氣,三道蛇人扭轉而出。詭道騎青羽,玄道禦紫風,而武道蛇人則隨著周繼君一起步戰。數十名天行者亦不再踟躕,或是手執利刃,或是丟下弩箭,紛紛殺向五名少年。

轉眼間,大戰一觸即發。

血雨翻滾,卻是不少天行者見著詭異的三道蛇人微微發愣間,被月羅刹和千寧臣收割了性命,而周繼君更是如虎入狼群般,片刻後,便擊殺了數名天行者。然而天行者傳承萬年,能被調遣來擒拿周繼君等人的又豈會是庸手。沒過多久,周繼君五人便被圍於長街一角,饒是精通陣法的千寧車、精氣鬼魅的月羅刹都被死死壓製。他們雖然實力強大莫測,麵對尋常武侯境界的高手如殺豬狗般輕而易舉,可此時對上的卻是配合嫻熟武道技法詭譎的幽州天行者,更何況以一敵十,漸漸的,都已落於下風,更別談束手束腳的沙摩尼和堪堪武師地品隻憑借一股血腥而戰的百裏雄了。

此時場中,隻有攜著三道蛇人奮力殺戮的周繼君尚遊刃有餘,不多時,又有三名天行者倒於血泊中,被紫風和青羽貪婪地吸食血肉。餘光掃過陷入困境的月羅刹四人,周繼君眉頭微凝,眼見整個戰局漸漸傾倒向天行者一方,殺得雙眼血紅的少年不再猶豫,喉嚨翻滾,猛喝道。

“咄!”

攜著先天精氣的天音劃破空氣,掃遍場中的天行者。然而下一刻,周繼君臉色一僵,這滾滾如虹的威猛天音竟然沒有對天行者產生絲毫影響,心頭咯噔一跳,心念探出,卻見這些天行者耳中塞著棉絮,以耳入心神的天音赫然被拒之於外。

“把我都揣摩透了嗎?如此防範,如此布局,卻是想把我們玩弄股掌之間嗎?”已然意識到自己從入城後便陷入對方謀局之中的周繼君眼中劃過惱怒之色,從來都隻有他以詭道布局謀算的周繼君心中憋屈無比,怒火滔天時刻,那一直未曾施展過的《玄武神經》第七般武技流轉於心意間。

《玄武神經》中十八般武技在通天之境前之隻能修煉成前八套,然而,即便如此,它們的威力也是驚世駭俗,這第七般武技更是詭異可怖到周繼君都一直不敢施展,可如今麵對來勢洶洶即將把他們陷入死局之中的天行者,周繼君再無絲毫顧忌。

怒吼一聲,周繼君雙臂劃過詭異的弧線伸向天穹,近十萬斤的武道之力將周遭空氣撕扯得卡擦作響,剛剛升起的日頭陡然一暗。火紅色的光暈流轉在他的手掌間,而此時,空門大開的身體亦被十數柄兵刃刺中。

一顆顆血珠子猛地從周繼君身上暴射出,飄於半空,微微蠕動著。彈指刹那後,如殷紅梅花點點綻放開,染便長街。

《玄武神經》——血煞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