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吾山,高無極。

近一個多月來,周繼君命山神日複一日的搬運土石,堆砌天吾山,天吾山的山勢也愈發高拔,直插入雲。它和皇宮相隔五裏,方圓三裏禁人煙,霧靄氤氳環繞其上,隱約能聽到龍吟虎嘯,神秘中透著悠悠飄渺的意境,宛若人間仙境。

天吾山,高無極。公子臨,七州安這是北朝四州交口相傳的民謠,君公子那些傳說般的越級挑戰他們沒看到,可天吾山從雲州飛至豫州,漫漫路途中被無數百姓親眼目睹,紛紛擺案點香,頂禮膜拜,以為神仙。有君公子坐鎮北朝,再有一位賢明的君王,北朝百姓自然有了底氣,無不以天子臣民自居。

昏昏沉沉的夜香燃盡,未散的青煙飄過男子的眼簾,他微微皺眉,翻了個身,張開惺忪的睡眼望向窗外。此時尚未拂曉,殘月盡頭,天色仍舊青檬一片,可在這山野之地,鳥獸早起,發出嘶吼鳴叫聲,傳向遠方。

“一個半月,幽州應當盡入手中了。接下來便是豫揚走廊的那一戰了,卻不知道那白家和大煜,想好應對北疆軍的手段沒有。”

周繼君輕歎一聲,坐起身來,盤膝於床榻,閉合雙目,張口呼氣。

體內那八股先天精氣宛若旋風般扶搖直上,合成一道,自周繼君頭頂射出,直飛九天。群獸呼嘯,卻在轉瞬後趴伏於地,嗚鳴著,朝向茅屋伸出前肢,好似作揖般。鳥獸的靈識遠超常人,自然能感覺到茅屋中那人,他的氣息已於高山漠地緊緊相連,渾然一體,在這天吾山上,他便是君王,萬獸臣服。

八道先天精氣劃破夜色,直上九霄,天吾山往上,那天穹盡頭烏雲密布,隱約浮出一個大窟窿,宛若天眼初開,內中雷電閃爍,攪動成龍蛇。

“來吧。”

周繼君張開雙臂,目光穿透屋頂,死死盯著那團烏雲,七尺長的精光一閃即沒。然而,刹那後,狹長的雙眸中流轉過失望之色,卻是烏雲中那隻裂口漸漸收攏,積蓄到頂峰的雷電也在瞬間散去,八道先天精氣在天際遊走半遭,悻悻然地無功而返。

“呼”

將口中的雜氣吐出,周繼君揉了揉眉頭,心底微微失望。自從數月前吞食天宮仙靈之氣,將體內的道力凝練至人尊巔峰後,他數次嚐試突破通天,然則僅僅在一個月前,機緣巧合下掌握了人地合一之道,卻始終無法堪破天人合一。體內那八道先天精氣已被他凝煉到極致,射向天穹時候也能引來天雷,可總在最後關頭功虧一簣。

“旁人突破到通天都是一氣嗬成,唯獨我是與與地合,將這突破境界分為兩步進行。天地造化,茫茫天道果真難以參悟也不知羅刹和摩尼修煉得如何了,若再這樣下去,說不定這次會讓他們先行突破嗬。”

周繼君淡淡一笑,目光飄向窗外,眨眼後,他的身體消失在屋中,彈指刹那後出現在百丈外。縮地成寸,卻是上古傳說中的道法神通,當周繼君的境界達到人地合一後,便無師自通,將其領悟。

“孟極啊孟極,你又在這裏狐假虎威了。”

周繼君將那隻正在享受群獸臣服的小獸抱在懷中,輕輕撫摸著它雪白的皮毛,小獸狀若貓,耳若翼,卻是那日山海秘境為首的通天高手的寵物,此時已歸周繼君所有。隻是第一眼,周繼君便喜歡上了它,那是一種很奇妙的感覺,而這隻小獸也非凡品,若和你定下主仆之契,它便能察覺出高你兩三個境界人物的氣息,這點倒與齊靈兒有些相似,不過它卻比那個精靈古怪的女童乖巧許多,除了偶爾狐假虎威。隱隱約約中,周繼君隻覺得這隻名叫孟極的小獸身上隱藏著什麽,它的神奇遠不止能查探他人氣息那麽簡單,或許是因為周繼君修為尚低,心意通靈的孟極還未從心底認可這個主人。

小獸嗚嗚叫了幾聲,似在向眼前的男子解釋著什麽,周繼君輕笑一聲,四周鳥獸皆深伏在地上,滿眼敬畏,當它們再抬起頭來時,銀發男子已然消失。

施展縮地成寸,周繼君重回茅屋,他將小獸放在矮塌上,隨即從木匣中抽出一柱香,此香不同於適才熄滅的夜香,非但沒有催人入睡的功效,而且極能助人凝神解乏。

青煙嫋嫋,飄蕩在茅屋中,周繼君盤膝坐於臥榻上,看向縮著鼻子一陣猛嗅的小獸,嘴角翹起。

“你家主人我要在這裏打坐修行了,若有泄出的君子道意你便將它吞食,或許對你有好處。”

眼見主人示恩寵,那小獸嗚嗚一叫,拱了拱前肢,眼睛往上一吊,竟有些眉開眼笑的樣子。

“天道何在,天道何求。吾非要入爾天道,隻不過欲要借一次那天道,以成吾道。”

周繼君喃喃自語,篤定心思。他欲突破通天境界,必須掌握那天道,天道藏於天地,浩渺繁雜,然則周繼君自創君子道意,那天道隻可借來一用,若沉溺進去,定會不利於君子道意。即便突破通天境界,放在天地穹宇大世界中,周繼君也僅僅隻能算做初入修煉一道,他雖擁有自己的道意,可尚不知如何采擷諸天道意成就自身道意的爐鼎。

紫君和三道蛇人各守一方,穹宇之中,道力和精氣並行流轉,一副欣欣向榮的景象。周繼君眸中精光忽明忽暗,張口吐氣,起若實質,凝久不散。然而,漸漸的,周繼君隻覺得一股困乏之意襲來,腦子又變得昏昏沉沉,下一刻他已經側身臥倒在**。矮塌上,那隻雪白的小獸扭頭望向周繼君,口中發出陣陣怪笑,它拍打著耳翼,飛舞在嫋嫋青煙間,雙手撲騰在空氣中,似乎在捕捉著什麽。半柱香後,奇獸孟極長舒口氣,它複雜地看著床榻上酣睡的男子,猶豫片刻後,對著周繼君長吐口氣。

小獸口中的煙氣宛若一張大網,又好似厚厚的棉被壓向周繼君,周繼君眉頭微皺,半晌,呼吸漸漸平穩,陷入了一個古怪離奇的夢境中。

在夢中,周繼君沒有身體,沒有形貌,如風如氣飄蕩在七州上空。那個高大恢宏的皇宮映入眼簾,周繼君思索片刻,乘著風雲朝那飛去。

金碧輝煌的宮殿中,煜德高坐金鑾,殿下三列,秩序井然,此時都神色複雜地望向殿中那個老人。眼見煜德在前,周繼君勃然大怒,飛身而上,想要將其擊殺,可恍然間他發現自己沒有身形,無法施展道力。夢中渾渾噩噩,周繼君也不去多想,順著眾人的目光看向那個高舉龍杖的老人。

“忠臣何在,隨我一同誅殺此獠!”

“忠臣在此!”

老人低吼一聲,衝向禦駕。

周繼君微微恍惚,心底生出一陣玄而又玄的感覺,卻如此時的身體般,若風若霧,瞬間化作風影散去。

“晚生我兩百年,若那日遇你,定將你斬於吾皇座下!”

老人最後的喊聲回蕩在周繼君耳邊,衝破天靈,震得兩耳轟轟作響。那抹鮮血飛濺皇座,老人的身影漸漸散去,接下來發生的事飛快地流轉在周繼君眼前:紫微要封神,煜德褻鸞鳳,千十七歸,言將坐鎮大煜

“呼!”

大風吹來,將周繼君卷入一個無邊黑暗的所在,漸漸的,他看清了周圍的一切。茅屋,床榻,香爐,卻是又回到了天吾山。天色漸漸浮起灰白,拂曉轉眼將至,在那昏昏沉沉的夜幕中,一身雄豪之氣的老人走到周繼君麵前,微微拱手。

“久仰了,君公子。”

“方太師?”

周繼君瞳孔微縮,看了眼麵前死而複生的老人,爾後掃視四周,目光落在矮塌上,陡然凝滯,卻是那個雪白的小獸不見了蹤影。

玄而又玄的感覺再次湧出,腦中劃過涼意,周繼君猛地回首望向方離命,冷聲道。

“原來這是在我夢中,你可是要托夢於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