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更到)

————————

“好一場殺局,看來你君公子沒有變得心慈手軟,隻是比從前藏得更深了。”

停下腳步,洛繼傷立於垂天道中,平靜地看著那個一手葬送自己帝王霸業的男子。這已不是第一次了,當年七州平南府,煊煊烈烈的皇天大火中,周繼君一戰功成名就,他卻身死名裂,淪落於輪回中,直到百多年後方才重新起勢。皇天大火方燃於南瞻部洲,還未傾蕩四合八荒,便被周繼君再度撲滅。

“洛兄,可曾記得花果山中的約誓。”

悠悠揚揚的話音傳入耳中,洛繼傷心頭一動,那年在花果山前,脫困而出,他曾指天發誓,天地仙神妖魔為鑒,早晚有一天要親手斬殺讓他蒙辱如斯的準提。

“你且去吧,斬聖的事業就由我來完成。”

周繼君的話音沒入耳中,洛繼傷握緊雙拳,心中陡然湧起濃濃的不甘,雙目發直,鮮紅如血。和斬聖相比,那些宏圖霸業又算的上什麽,就算皇天教能席卷天地,可頭上還有那幾個聖人,他洛繼傷也不過是強壯點的螻蟻罷了。更何況,那日的羞辱仍記憶猶新,洛繼承傷睚眥必報,便是相辱他的是聖人,他也不會放過。

我不能死,就算苟且偷生,我也要活下去。

君子劍穿破灰蒙蒙的晨光,宛若銀龍撲麵,洛繼傷重新生出戰意,手捏拳印,低吼一聲,一拳轟在君子劍上。

沒了大業,我還有一身絕頂修為,沒了百萬教眾,我還有永不會熄滅的皇天大道。

我洛繼傷還未到身死的時候。

皇天如大火,而洛繼傷便是那火中龍鳳,火未滅,就算心死上千百次,身陷輪回,亦能涅磐重生,且新生的道心比從前還要堅毅。

拳劍相擊,轟鳴聲遙遙傳出,回蕩在長安城上下。

清晨的長安城已沒了往日的熱鬧,唐朝百姓早不敢流連傳說中神鬼聚集的東西市集,聽得響聲,心中一緊,剛邁出房門的腳步又縮了回去。而在皇宮前人跡罕至的街道上,光頭青年怔怔地望向東市,那聲響傳入耳中,卻讓他停住了腳步,胖乎乎的臉上浮起莫名的哀傷,連他自己也不知道是為何。

“大逆不道的君公子又在開殺戒了,為何我卻沒之前那麽憤怒了”

“無量壽佛。君公子何等凶人若能少上一個,世間定會太平上幾分。”

甩了甩頭,將腦中紛紛擾擾的複雜情緒拋去,光頭青年看著身旁奄奄一息的男子,神色猶豫。今日前來長安,是為了找佛祖口中的“有緣人”可被他救下的這人命在旦夕,卻讓年輕的僧人踟躇了起來。

君子劍擊中洛繼傷的拳頭,巨力順著劍刃傳來,周繼君微微驚訝,先前已然心死的洛繼傷不知何故又重燃希望,戰意生出,遠超從前。

一劍落下,卻遭遇無比剛猛的一拳,周繼君後撤一步,不慌不忙,手中長劍飛出,在半空化作一橫江水,水龍生出,大者百多丈,小者十餘丈,從四麵八方襲向洛繼傷。洛繼傷道意如火,周繼君便化君子劍為水,欲要壓下皇天大火重燃之勢。

洛繼傷皺著眉,腳走詭步,如風侵山火,風來任它吹,火自不為動,扭轉騰挪於水龍間,水龍來勢雖猛,可總差之毫厘的被洛繼傷避過。眸中火光點點,遊走於水龍間,洛繼傷的氣勢非但沒有降下,反而愈發高昂。就在周繼君想要施展它法時,洛繼傷凝立不動,始終皺著的眉頭終於舒展開來,指如彈花,手中捏出一個變化莫測的印法,猛地仰天長嘯。

嘯聲傳出長安,傳出大唐,回蕩在四大部洲之地,轉眼後,又是一陣嘯聲仿佛回應般,從南瞻部洲響起。而洛繼傷的氣勢,包括戰意、道力都飛速升漲著,和七州平南府前火中得大道時如出一轍。

水龍四濺,拋落半空,重新凝成君子劍。周繼君看著沐浴在皇天大火中的洛繼傷,眉頭挑如橫劍,疾步上前,可火風撲麵,竟聚成一堵厚重堅硬的牆壁,將周繼君擋於半途。盯著吸食著萬千皇天教徒信仰之力的洛繼傷,周繼君心中生出不詳的預感,這副場景他也見過,從前不清楚究竟是怎麽一回事,可聽得太上所言,今時今日,周繼君卻有所明悟。

立下大道,化一道為三千道,爾後再合一,傳於世間,當成聖人。

洛繼傷的皇天大道修煉之法,和成就聖人封號的法門何等相似,隻不過他的道意不過三百六十五道,信仰之力僅限於一洲,且還強行吞食。即便如此,周繼君心中亦惴惴不安,等洛繼真正傷浴火重生後,他的修為實力究竟會達到怎樣的地步,恐怕就算不是聖人,也比尋常君聖強上許多。心頭一緊,周繼君不再猶豫,神遊歸劍,君子劍呼嘯著飛刺向火光中的男子,可剛到近前,周繼君就覺耳邊傳來各式各樣的喧鬧聲,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匯聚如洪,沒入心念中,神遊之術再無法維持,周繼君身軀微震,君子劍墜落於地,身體也恢複自如。

心中焦急,周繼君手捏印法,想要聚起全身道力來擊毀眼前那座火牆,就在這當口,垂天道盡頭手提酒壺的男子終於翻身走下馬背。隻見他抬起泛濁的眸子,將酒壺丟向一旁,身形如鴻雁,每一步邁出似乎都含著天地韻律,當他走到洛繼傷身前時,整個人宛若天地垂臨,卻非通天境界時的天地人合一,亦非法天境時的執掌天地法度,而是另一種更為高深玄奧的氣息。和通天的誅仙絕劍一般,便是飽讀詩書的周繼君也無法描述出趙公明此時的氣勢,隨手一拳擊出,有些漫不經心,也有些天馬行空,可這一圈轟擊在火牆上,來自南瞻部洲的轟鳴聲瞬間化作烏有。

萬籟俱寂,洛繼傷不住上升的氣勢陡然停住,怔怔地看著近在咫尺的那一拳,拳未到近前,道力越過虛空撲來,洛繼傷身體狂震,口吐鮮血,人如斷了線的紙鳶拋飛一旁。

隻是這隨手一拳就打散了道意凝聚之勢,重創洛繼傷。周繼君麵色凝重,看著一臉淡漠甚至有些落魄的趙公明,忽然想到一人,卻是那個高居九天之上的孔宣。這般實力,當比得上孔宣了,怪不得那日雲荒從封神輪回脫困時,趙公明絲毫不懼陸壓,非是他孤傲,也非是仗著定海神珠之威,而是他趙公明本身,就有著足以和陸壓、孔宣等並列的實力。

若是自己和他交手,又能走上幾招。

驚詫過後,周繼君漸漸恢複鎮定,在他的天地大局的棋盤中,又多出一個僅次聖人的絕世強者。周繼君雖已修煉至穹天下品,躋身頂尖強者之列,可憑心而論,他和這些嘯傲天地上萬載的絕世強者尚有不少距離。

想要完成獵聖的大事業,首先要越過這些人才行。至少,也要擁有和陸壓孔宣他們一樣,與聖人直麵相向的資格。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