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中的反攻是以一種悄無聲息的方式開始的。誰也沒想到,率先吹響號角的竟然是一個不起眼的家夥。

第三節末那記離譜的壓哨三分顯然被視為一個偶然事件——至少,從外國語的防守陣型來看是這樣的。第四節一開打,他們依然堅決地包夾邱遲,嚴密盯防Allen,同時在內線對杜總給予足夠的關注。

但沒有人在乎薛人傑。

因此,當他在第四節的第一回合便利用杜總和喬麥的無球掩護,鬼魅航空切至籃下時,身邊一米之內竟無人跟防。

邱遲的傳球穿過兩名防守者之間的縫隙。薛人傑接球,順勢輕輕一送,兩分到手。

下一回合,他又悄悄溜過底線,繞到罰球線附近,一記怪異的左手小拋投,將皮球從胸前搓出,轉進籃筐。對麵的柯崇瀚笑著搖了搖頭,像是在欣賞一種來自神秘東方的古怪雜技。

“二中變陣了。”觀眾席上的馮今九喃喃道。

“哦?”

最後10分鍾垃圾時間,大飛本已無聊地玩起了手機遊戲,聽到馮今天這句話,終於抬起頭,仔細看了一眼。“怎麽變了?一個人也沒換啊。”

“人沒換,但戰術全變了。”馮今九的目光鎖定在一個人的身上,輕輕歎了口氣,“那個射手,再也拿不到球了。”

話音未落,隻見邱遲麵對包夾,一記妙傳找到薛人傑。後者借助喬麥掩護,靈蛇般切入內線,麵對補防,將球塞給杜總,轉身勾手得分。

一切都已明白無誤:Allen被放棄了。

他不再被視為一個可以信賴的終結點,不再是一個在關鍵時刻值得托付的人——那個人可以是邱遲、杜總、薛人傑,甚至是喬麥,但不再可能是他。

徐楓沒有將Allen換下場,但在全場比賽隻剩最後9分鍾的生死時刻,他從戰術板上抹去了Allen的名字。

“哪一種更殘忍呢,”葉白坐在觀眾席深處,遠遠地望著徐楓的背影,在心裏默默地問,“把他摁在板凳上,還是留他在場上接受這種羞辱?”

徐瘋子,他還隻是個孩子啊……

第四節的前三個回合,二中連續得分,命中率達到100%,士氣大振,可他們的對手卻絲毫不慌。

因為無論他們打得有多順,外國語總是能在球場的另一端立馬給出回應。三巨頭頻頻連線,打出精彩快攻,肖大民、柯崇瀚和Jasper各進一球。兩隊球迷都看得大呼過癮,再看記分牌,還是差著17分。

“打得是挺熱鬧,可是一點用也沒有啊。”馮今九搖了搖頭。

本就隻剩下最後10分鍾的第四節,已經過去了快三分鍾。

“7分鍾,追17分,必須有更高效的得分手段,同時還要阻止對手得分。”趙小川搖了搖頭,“兩件事,隻要有一件辦不到,就徹底完蛋。”

“要能辦到,早辦到嘍。”大飛嘿嘿一笑,低下頭,重新打開了手機裏的遊戲。低頭的一瞬間,邱遲在肖大民防守下,中距離後仰跳投出手。皮球劃出一道有些勉強的弧線,重重砸在了籃筐上。

第四節100%命中率的反攻狂潮,就此中斷。

“籃板!”替補席上的閻炎焦急地大吼。

杜總在籃下奮力卡位,想要抓下籃板,卻被柯崇瀚和另一名防守球員夾在中間,動彈不得。眼看皮球就要被對方摘下,忽然間,一個黑影從旁竄出,正是喬麥。

隻見他高高彈起,手掌穿過柯崇瀚與皮球之間的空隙,率先觸到皮球。但終究臂展受限,無力抓穩,隻得將全身力氣凝聚於指腹,拚命向外一撥,硬生生把球拍出了柯崇瀚的掌心。

皮球經他這一撥,劃出一道長長的拋物線,越過眾人頭頂,向著三分線外、球場中央飛去。

即將飛過半場時,被一隻手攔了下來。

那是一隻纖長、白皙、冰涼的手。

剛才邱遲的投籃出手後,Allen為了及時回防,早早退守,此時已退到了中圈附近。他伸手一接,抓到了那個向他飛來的皮球。

“別著急,重新打!”替補席上的趙東方喊道。一旁的徐楓雙臂抱在胸前,緊鎖著眉頭,一言不發。

薛人傑趕緊跑過去接應,準備重新組織進攻。邱遲也從另一側跑過去接球。可就在此時,他們卻看見Allen做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動作。

隻見他左手把球夾在腰間,舉起右掌,向前輕輕一推,手臂伸直,五指並攏,擋在身前。

那並不是一個籃球場上常用的手勢。也不是什麽事先商量好的戰術暗號。場上的隊友們全都愣住了。他們隻能按照人類通用的手勢語言係統,將它理解為,停止/Stop/站住/別過來。

這個反常的動作似乎有種說不出的魔力,就連本要撲過來防守的兩名對方球員也瞬間蒙了,條件反射般地停住了腳步。

空氣仿佛停滯了。世界靜得出奇。沒有人知道他要幹什麽。包括滿場的球迷、場邊的DJ和站在一旁的裁判——畢竟,Allen所站的位置已經離開威懾區域太遠太遠,一隻腳已踩在了中圈線上。

一秒鍾後,他們看見Allen收起了那隻伸出的右手,雙手握住皮球,舉過額前,膝蓋微屈,原地起跳,左手護球,右手一撥。

“他瘋了嗎……”

“這是在幹什麽……”

“別……別浪啊!”

皮球帶著美妙的旋轉,從他的指尖滑出,在球場上空最接近雲端的地方,劃出一道又高又遠的彩虹。

全場觀眾都屏住了呼吸,望著這顆靜靜飛翔的皮球,刹那間竟有種超現實的感覺,仿佛它掙脫了地心引力的牽絆,就這樣一直飛下去,飛出這座擁擠的球館,飛離江州山城崎嶇的地表,衝破那終年籠罩在巫江盆地上空晦暗陰鬱的濃霧,也衝出這苦悶壓抑、心事重重的少年時代。

但它終究沒有飛出去。Allen站在球場的中央,仰著頭,像一尊纖細的雕塑,目送它一路爬升至最高點,然後迅速墜落,墜向那個今天像是對自己加了蓋的,該死的籃筐。

然後他聽到了一個聲音。

全場安靜了半秒。所有人仿佛都在確認,身旁的人是否也聽到了這個聲音。

唰。

全場沸騰了。二中的板凳席狂歡起來。閻炎揮舞著毛巾加油,林天天和小芒大聲喊著加油。趙東方激動得像是隨時可能哭出來。徐楓依然緊緊抱著雙臂,臉上沒有任何變化,一雙眼睛像一副手銬,牢牢鎖在Allen的身上,沒有要放開的跡象。

外國語的隊員迅速跑到底線發球,Jasper守在後場準備接球,肖大民和柯崇瀚則已向著前場衝去——所有人都明白,他們想要盡快給出回應,澆滅對方的氣焰。

而就在此時,二中的教練席傳來一聲高喊:

“逼上去!”

徐楓終於大聲發出了一個命令。隊員們心領神會,立刻將防守方式從半場盯人改為全場緊逼。杜總站在發球者的麵前,雙臂張開,用高大的身軀幹擾他的視線。薛人傑緊緊貼住Jasper,Allen也守住另一名隊員,不讓他接球。

破解緊逼防守本是任何球隊的基本功,外國語自然不在話下。但他們被這突然的變陣搞得有點措手不及,竟半天發不出球來。時間一秒一秒過去,眼看就要被判違例,已經奔至前場的肖大民和柯崇瀚隻好又跑回來接應。

發球的隊員心急如焚,一咬牙,朝著他最信任的那個方向,雙手用力將球拋了出去。

肖大民加速往回跑著,卻發現身旁有人跑得一點不比他慢。

那人正是喬麥。隻見他雙足發力,向著飛來的皮球奮力一撲,身體與地板平行,倒地前的一刹那,指尖觸到皮球,將它捅向了從另一側趕來的邱遲,然後啪的一聲,摔在地上。

邱遲抓住皮球,一個華麗的拉球轉身,過掉柯崇瀚,又一個背後運球閃過肖大民,向著內線衝去。

兩個漂亮的動作,把對麵兩大巨頭過了個幹幹淨淨,引起觀眾席上一陣驚呼與喝彩。邱遲並不停留,直殺中鋒鎮守的籃下。起跳前的一瞬間,餘光一掃。隻見右側底角,三分線外,有一隻手舉了起來。

底角,籃球場上最偏遠、最狹窄、最黯淡的角落。敢於埋伏在那兒的,隻有一種人。

刺客。

手起刀落,一擊致命的刺客。

Allen接到了邱遲的傳球,抬手便射。皮球自黑暗中躍出,重見光明,終於飛進了那個被聚光燈照亮的地方。

唰。

“回防!快!回防!”徐楓一聲令下,二中隊員們紛紛往後場跑去。

“怎麽不繼續緊逼了?”大飛嘟囔道,“剛才不是挺好的嗎,都逼得對方失誤了。”

“剛才是打一個措手不及。”馮今九道,“這一次,對麵已經有準備了,搶也搶不著,後場還沒人鎮守,對方的反擊打起來,根本攔不住。”

果然,外國語的隊員們以為對方還要全場緊逼,吸取了上一回合的教訓,全都留在後場接應發球。誰知二中及時回撤,布好防線,阻止了一次潛在的快攻。

外國語無奈,隻好打陣地戰,肖大民強勢突破,受到邱遲和喬麥雙重幹擾,分球給Jasper,後者三分出手,差之毫厘,杜總穩穩抓下籃板。

“嗯……這個徐教練,還是有點東西的嘛。”大飛不禁感歎。

葉白突然轉過頭,瞪了他一眼,大聲道:“那當然了!”

眾人都是一愣。本以為葉白是聽自家隊員誇讚別的教練,心裏不舒服。沒想到他不但不生氣,語氣裏竟然還有股自豪的味道。

真是個奇怪的爆炸頭。

球權再次回到二中這邊。薛人傑推進到前場,把球交給邱遲。徐楓在場下大喊:“拉開!拉開!”意思是其他4名隊友全部拉開空間,讓邱遲單打。

“來了。”齊尋忽然說道。

“什麽來了?”大飛問。

“經典二選一。”齊尋答道,“是包夾邱遲,放空Allen。還是盯住Allen,讓邱遲單打。”

葉白點點頭,不禁又想起了那個小公園之夜。

他看著二中場上5名隊員的站位,忽然有些感慨。想不到這支剛誕生不久的球隊,在徐楓的**下,這麽快就已經具有了過硬的戰術素養和執行力。

他們基於邱遲個人能力超群、經常遭遇雙人夾擊的局麵,建立了一套高效的傳導係統。一旦他被包夾,無論被放空的那個人是誰,都能通過一番傳球配合,讓球運轉到Allen手中,為他創造出空位三分的機會。

上一節,他們也多次打出這樣的配合,怎奈Allen手感全無,外國語可以肆無忌憚地包夾邱遲,而不用擔心受到三分球的懲罰。“二選一”變成了送分題。

而此時隨著Allen手感的複蘇,這道致命的選擇題,終於貨真價實地擺在了對手的麵前。

外國語的教練看出了隊員們的猶豫。他在不到一秒的時間內迅速做出了判斷,大聲喊道:“不用管,繼續夾!”

“我就不信……”

話音未落,肖大民貼近一步,對邱遲施加壓力,另一位本該防守薛人傑的球員也上前夾擊。

邱遲立即運球向後退了幾步,為自己爭取更多的空間。用身體的一側保護著持球的右手,彎下腰,低手運球,目光關注著被放空的薛人傑,卻並不急於傳給他。

薛人傑也沒有上前接球,而是沿著三分線,朝Allen的方向跑去。Allen正在那兒與Jasper糾纏著,想要甩開他的盯防。

Jasper看見薛人傑朝自己的方向跑來,瞬間明白了他想幹什麽——他要為Allen做一個無球掩護,將自己擋開,讓Allen可以順利接球,投出一記空位三分!

“沒那麽容易!”

Jasper早有準備,待薛人傑跑近,突然一個靈動地轉身,從他身前擠過。Allen接到邱遲的傳球時,Jasper已成功繞過薛人傑的掩護,將身體保持在Allen的麵前。

“漂亮!”趙東方忍不住讚道。

林天天被他嚇了一跳,感覺場上似乎並沒有發生什麽值得讚歎的事情,又擔心是自己錯過了什麽熱鬧,於是拉著程錦的衣袖問:“怎麽了?”

“那個叫Jasper的,繞開了薛人傑的掩護。”

“所以……很厲害嗎?”

在籃球場上,“繞掩護”是一個相當高階的防守動作。防守者必須擁有出色的判斷力、極佳的位置意識和靈巧的技術,準確預判進攻方的掩護意圖,模擬掩護和被掩護者的行動路線,迅速做出決策,提前擠出空間,才能既不犯規,又不失位。

Jasper上半場對位喬麥時,根本不把對麵這個名不見經傳的菜鳥放在眼裏,想著隨便給他點顏色看看,卻被他的假動作耍得團團轉,賠上4個犯規,吃盡了苦頭,自己倒顯得像個菜鳥。

而此時身背四犯、隻差一次就要被罰出場的他,在防守時不得不更加小心。麵對自己心中真正的勁敵、同為射手的Allen,他反而沉下心來,防得更聰明,更冷靜,總算顯出了幾分“真巨頭”的本色。

球場上的局勢瞬息萬變,回合時間隻剩下10秒。程錦全神貫注地看著比賽,根本來不及分心給林天天解釋這麽複雜的門道,隻好簡單說道:“非常厲害。不愧對三巨頭稱號的那種厲害。”

林天天愣了一下,看著程錦投入的眼神,再看看周遭的眾人,忽然有種陌生的感覺。眼前的球場上,Allen還在運球,Jasper還在防守。邱遲和喬麥也都無比認真地專注於比賽。所有人都在自己的軌道上運動著。可她卻覺得,一切好像突然靜止了下來,仿佛整個世界都陷入了某種複雜的停頓之中。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她還來不及想明白自己到底怎麽了,身後的觀眾席越來越嘈雜的聲音已將她從這情緒中抽離出來,重新看向了Allen。

經過剛才的包夾、出球、掩護失敗,回合時間隻剩下最後10秒。現在皮球在Allen手中,Jasper仍守在身前。沒能獲得空位三分的機會。

邱遲正在努力擺脫夾擊。喬麥開始在底線附近遊走,尋找偷襲的機會。杜總也在籃下要位,隨時準備接球單打。薛人傑也想跑過來,給他再做一次擋拆掩護。

徐楓雙臂環抱,幹燥的嘴唇緊閉著,沒有發出任何指令。隊員們的每一種走位,都蘊藏著一種可能的戰術。

但Allen搖了搖頭。

他站在弧頂三分線外兩步的地方,微微俯身,開始在**交叉運球。

“不會吧!”

觀眾席上的喧嘩聲越來越大了。對於他即將要做的事情,人們感到難以置信。

籃球場上的攻擊者,除了按位置和職能劃分以外,還可以按照習慣的進攻方式,分為“有球”和“無球”兩大類。

所謂“有球”,往往是隊裏的核心球員,掌握著大量球權,長時間持球在手,自行決定處理方式,可以持球單打,或者助攻串聯隊友。

而“無球”,則是大部分時間不掌握球權,伺機而動,跑出空位,接球即投。

Allen本場比賽至今,三分球8投2中,全都是在無人防守的情況下空位出手。在過往的比賽中,他充當的也都是標準的“無球殺手”的角色,連運球都很少。

而現在,他竟然要單槍匹馬,直麵防守人,玩一玩持球單打!

喬麥還記得,Allen並非不具備“有球”的能力。第一次在小公園,他和閻炎、杜總就曾經被他用持球的打法擊敗過。隻是到了全市大賽上,因為有邱遲這個更出色的持球單打手,又有薛人傑這個靠譜的組織串聯者,所以他才去專心打“無球”。

可現在,全場比賽還有3分鍾就要結束了,二中還落後11分。這可不是你心血**玩單挑的時候啊!

但Allen已經決定了。皮球在他的兩腿間穿梭,肩膀細微地晃動著,腳步迷離,真假難辨,尋找著稍縱即逝的殺機。

而他的防守者Jasper,眼中甚至掠過了一絲興奮的笑意。他終於等到了這個時刻。

兩名優秀射手的終極較量。

他壓低重心,保持著身體的平衡,用細碎的小步,一刻不離地跟隨著Allen移動,絕不輕易出手搶斷,但也絕不給他絲毫出手空間。

“防得太好了!”觀眾席上,同為外線防守者的趙小川忍不住感歎。

“都學一下。”教練葉白也讚道,“這就是標準的防守腳步。”

回合時間一秒秒流走。還剩5秒。Allen還在尋找機會。他的位置已經微微移到弧頂偏左的位置。突然左手一個體前變向,球交右手,俯身突破。Jasper並不吃晃,貼得很緊。

Allen一個隱蔽的背後運球,又換到左手,雙腳迅速後撤。收球的同時向著三分線外後撤了一大步。Jasper早已料到他會撤步,卻沒想到撤步的幅度如此之大,如此迅猛。

回合時間隻剩下最後2秒。Allen的雙腳都已撤出三分線外。雙手抱球,頓了一下,瞄準了籃筐!

不會再是假動作了!

因為這一回合剩下的最後1秒,已不足夠讓他做完一個假動作後再重新投籃!Jasper敏銳地做出了判斷,毫不猶豫地撲了上去。

他又判斷對了。

Allen沒有虛晃。沒有假動作。也沒有傳球。他真的跳了起來。皮球舉過額前,一個標準的跳投動作,撥了出去。

Allen的投籃姿勢幹淨又利落,充滿籃球運動最本真的美感。而他的麵前,是完全沒有被甩開的Jasper。這個完美的外線防守者,正伸長了手臂,向他飛來。

皮球從兩人指尖的空隙中飛了出去,越過Jasper的頭頂,越過所有人的頭頂,直奔籃筐而去。

Allen受到衝擊,落地時向後仰倒,一屁股坐在地上。Jasper也與他一同落地,穩穩站在他的麵前,那條試圖封蓋他的胳膊仍然高舉著,擋住了他的視線。Allen看不到皮球飛行的軌跡。

但他聽到了那個聲音。

唰。

還有一聲哨響。

“打手犯規!進球有效,加罰一球!”

裁判停頓了一秒,接著說道,“主隊3號,累計5次個人犯規,請離場!”

Jasper看著自己依然高舉的手臂,無奈地笑了一下,忽然覺得這個動作看起來好像在自首。

他剛剛的確打到了Allen的手腕上。一個確鑿無疑的三分犯規。而這人居然頂著這樣的防守還投進了,簡直不可思議!

Allen坐在地上,撐起身子,忽然看見一隻手向他伸了過來。

正是那隻想要封蓋他的手。

Jasper將他一把拉了起來,然後攤開雙手,不停地搖頭,嘴裏念念有詞。“It's a bad shot. ”

Allen笑了。他知道,Jasper的意思是,那不是一個好的投籃選擇。對這一點,他表示同意。

“But you made it. (但你還是投中了。)”Jasper接著說道。

“你防得很好……”Allen正要說下去,卻看見Jasper對他擺了擺手。

他的確已經防得夠好了,把出手空間逼到了最小。可結果卻是讓對方投進三分還要加罰,自己還5犯離場。最差勁的防守,也莫過如此了吧——以Jasper的驕傲,他隻會把所有的誇讚都當作一種侮辱。

Allen能理解這種感覺。

Jasper轉身,向著場邊走去。他今天打滿全場,串聯球隊,頻頻為肖大民和柯崇瀚送出助攻,自己球權極為有限的情況下,也交出了三分球5投2中的成績,在防守端也拚盡全力。

主場球迷們紛紛從座位上站起來,為這位真正的“巨頭”獻上掌聲與歡呼。

“喂!”Allen忽然叫了一聲。

Jasper回過頭。

Allen愣愣地看著他,半晌,忽然說道:“鞋不錯。”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麽了,但他就想說這麽一句。

Jasper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腳上那雙海王星,輕輕一笑。“高仿貨。買成300多。回頭發你鏈接。”說完轉身走下了球場。留下Allen呆呆地站在原地,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也不知過了多久,才感覺到有人跑過來拍了拍的肩膀。“愣著幹嗎,去罰球啊。”

說話的正是薛人傑,笑嗬嗬的,看樣子還在為Allen的精彩表現而高興。Allen轉頭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你說得不對。”

“什麽?”

“不是鞋子。”

“你在說什麽啊?”薛人傑還是有點摸不著頭腦。

“你剛才說,你那個球進了,是因為鞋子。”Allen走上了罰球線。

“鞋子一點也不重要。”他接到裁判遞來的皮球,原地運了兩下。

“真正重要的,”他舉起皮球,毫不猶豫地投了出去。空心入網。

“是人!”

67比60。Allen收起雙臂,和薛人傑一起轉身向後場跑去。喬麥、杜總和邱遲已經在那裏布好了防線。薛人傑不明白他在說什麽,也不知道從6投0中到彈無虛發,Allen的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

但他,還有身旁的隊友、全場的球迷,以及對手們,都強烈地感覺到,那個驕傲的射手,已經回來了。

計時器繼續運轉著,全場比賽還剩下最後2分48秒。隻差7分了。觀眾席上,為二中加油的聲音幾乎蓋過了主場球迷。比賽的勢頭似乎已經完全來到了他們這一邊。

當然,也有人並不這麽認為。

“Ja巨頭走了。可是真巨頭還在啊。”大飛笑了笑。

馮今九喝了一口礦泉水,目光像監控攝像頭一樣,鎖定在兩個人的身上。一黑一白,各有各的帥氣。

好一對英俊的黑白無常。不知短短2分48秒以後,會敲響誰的喪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