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以後,當杜總、Allen、閻炎和喬麥聊起這場對決,閻炎說,那天晚上他有好幾次都想衝過去把Allen暴打一頓。
比如當他說出“你們這幾塊料去參加比賽,一定輸得**都不剩”的時候。
還有他聲稱自己在現場隨便找兩個人就能擊敗他們的時候。
但最讓閻炎想動手的,還是這個瞬間。
喬麥投籃的瞬間。
9比4。
喬麥做出了他的選擇——沒有突破,直接起跳投籃!
Allen完全可以跳起來蓋帽,或者舉手幹擾。即使蓋不到,至少可以形成心理威懾,迫使對方改變姿勢,投得沒那麽舒服。
可他什麽都沒做。
沒有封蓋,也沒有幹擾,甚至連看都沒有多看一眼。喬麥球一出手,他便立刻轉身跑到籃下,準備搶籃板。
對這個舉動,杜總後來的評價是:“我從沒見過一個人,能隻用動作,就說出了籃球場上最欠揍的一句話。而且說得那麽直白,那麽冷酷,那麽不留情麵。”
那句話叫做——你要是能投進,我把球吃了。
“不過說起來……還好那個球沒進啊。”杜總笑了笑,“要是進了,就沒意思了。”
喬麥的投籃重重砸在籃筐上,獨守籃下的Allen輕鬆摘得籃板,慢慢運球到外線,獲得了進攻權。
“我的我的。”喬麥向兩位隊友致歉。這是籃球場上的黑話,意思是“我的錯,我的鍋”。他對著空氣又做了幾下投籃姿勢,似乎還在尋找遲遲不來的手感。
那時的他並不知道,如果到現在都沒找到,也許今晚不必再找了。
Allen在三分線外控球,喬麥換到防守位置。其餘四人也各就各位。一切蓄勢待發,就在這時,眾人聽見一個老邁而洪亮的聲音:
“關燈了關燈了啊,別打了!”
原來是球場的管理員過來趕人了。也是一位老大爺,聲如洪鍾,健步如飛,一身的鑰匙哢嚓哢嚓響,說著便要去關電閘。閻炎生怕到手的勝利飛走了,趕緊跑過去,大爺,就差一個球了,再給兩分鍾,我們盡快,行不?
大爺嘿嘿一笑,每次我來關燈,你們這些家夥都說隻差一個球了。結果哪回不是又打他半天,讓我站那兒幹等?今天大爺可不上你們的當,時間到了,該關就得關!
喬麥也跑過來懇求,求您了,真的,就一個球,就兩分鍾。兩分鍾以後,您該拉閘拉閘,該鎖門鎖門,我們絕不耍賴。
大爺隻好擺擺手,行吧,那就再讓你們打一個球。兩分鍾,搞快點兒,我還趕著回家呢。
比賽繼續。Allen三分線外持球,忽然問了一句,幾比幾了?
“9比4”場邊兩個初中生搶答道。
“哦……三分球,是算兩個吧?”
兩分球算一個,三分球算兩個,這是野球場三對三的規矩。喬麥看了看杜總和閻炎,一起點了點頭。Allen理了理頭發,眨了眨眼睛。
“哪來得及。”
他右手運球,從**穿過,換到左手,又換回右手,皮球在兩隻粉紅色和熒光綠的球鞋間來來回回,仿佛牽引著兩道光柱。
“要小心了,喬麥。”杜總在籃下觀望,喃喃自語。
Allen調整了5秒,突然收球起跳,在最高點將球投出,三分出手!
這是他今晚的第一次投籃。出手之果斷,讓喬麥結結實實吃了一驚。他跳起封蓋,但為時已晚。
“唰”的一聲,皮球幹淨利落,空心入網。
籃下的杜總把球撿起,扔回Allen手中,笑著說,怎麽換姿勢了?
Allen進球後本來麵無表情,聽到杜總之一問,瞬間笑得花枝亂顫,你看出來啦?是不是比以前那種好看?
杜總點點頭,好看是好看……但是好像沒以前快了。
“那有什麽關係!”Allen十分得意,似乎命中三分的成就感壓根比不上被人誇姿勢好看。
“9比6了!”場邊的兩個初中生主動播報著比分。
場外的大爺又嚷嚷起來:“好了好了,你們說的一個球啊。我關燈了啊。”
閻炎急得語無倫次:“哎……別啊!大爺,不是,我說的是我們還差一個球……不是他們……他們還差好幾個球呢……哎呀反正您先別急,一會兒我們搶到了球權,一個球就搞定了!”
大爺搖搖頭:“我才不管什麽你的球他的球。反正你們說了,就一個球。現在一個球已經投完了。”說著又要走向電閘。
Allen忽然笑道:“大爺,您不是答應給我們兩分鍾嗎?除去和小黑哥爭論的時間,兩分鍾還沒到吧?”
這個理由倒還算有點說服力。大爺看了看手表,十分不情願地點了點頭:“嗯……行吧,大爺說到做到。那你們還有一分鍾。”
“好。夠了。”
閻炎冷笑一聲,“那你趕快發球吧。等我拿到球權,一分鍾絕殺你,當然夠了。要是還在這兒磨磨唧唧,一分鍾可不夠你拖的!”
Allen沒有理睬,雙手將球抱在腰間,右腳試探一步,並不運球。喬麥壓低重心,伸手到他麵前幹擾。Allen突然原地起跳,三分出手。
這次投籃著實大出喬麥的意料。本以為會像上次一樣,先運球尋找節奏,可他居然毫不調整,直接幹拔!
這時再要封蓋,根本來不及了。
喬麥沒有回頭去看。他已聽見了熟悉的聲音。
“唰!”
緊接著便是場邊初中生激動到破音的呐喊:“9比8!”
杜總把球扔回給Allen。已經連續第二次做這個動作了,就像一個專門請來陪他練投籃的訓練師。
“現在知道,我為什麽帶你們來找他了吧。”他望著喬麥,心中暗暗說道。
喬麥看著Allen美妙絕倫的投籃動作,有些恍惚。不經意間,注意到了他身上那件球衣。
剛剛在球場外遠遠望去,這件白色為底、紫金鑲邊的6號球衣頗有洛杉磯湖人隊的風格,但胸口的字樣卻並非LAKERS。也正因如此,閻炎才罵Allen是“穿盜版湖人球衣的娘娘腔”。
此時此刻,喬麥卻看清楚了那幾個字母。
KAINAN。
一道閃電在腦海中劈過。
“你知道湖人隊史上有誰穿過6號嗎?”喬麥忽然問閻炎。
閻炎琢磨了一會兒,搖了搖頭。
“我也不知道。因為湖人根本就沒有超級巨星穿過這個號碼。”喬麥笑了笑,指著Allen,“而他身上這件,根本就不是湖人球衣,而是海南的。”
“海南……”閻炎愣了一下,突然大叫一聲,“《灌籃高手》裏的海南嗎?”
喬麥點點頭。“據說,海南隊的球衣就是井上雄彥參考湖人隊設計的。湖人隊沒有6號巨星,海南隊卻有。”
“海南隊的6號……想不起來是誰了……”
守在籃下的杜總微微一笑:“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海南隊的6號,是一位神奈川縣全明星球員。曾經以場均30.3分力壓流川楓,成為縣大賽得分王。也是唯一能與三井壽平分秋色的神射手。”
“沒錯,就是他。”喬麥看著Allen明亮的雙眼,露出微笑,“海南隊的三分王——神宗一郎。”
Allen挑了挑眉毛。“挺識貨啊,小弟弟。”
“那又怎麽樣!他不過就是運氣好而已……我來防他!”閻炎咬牙切齒,主動申請與喬麥換防。
喬麥搖了搖頭,把他推回老大爺身邊,死死盯著Allen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
“來吧,阿神。”
Allen運著球向後退了三步。喬麥不知他的射程到底能有多遠,保險起見,還是跟了上去。這次,他比前兩個回合貼得都緊。
他知道,就算Allen還有別的招數,現在也絕不會使用了。
海南隊的神宗一郎也會突破,也會傳球。但他最致命的武器,永遠隻有一個——
三分球。
“最後10秒了啊。”門口的老大爺不耐煩地看著手表,走到了電閘邊,隨時準備拉閘。這大爺脾氣耿直,說一不二,小公園打球的年輕人都敬他三分。
Allen還在運球調整,似乎並不急於出手。
“9、8、7、6……”
一個大幅度的交叉步變向,右手控球,向前一衝,接著從背後運到左手,後撤一步。大爺繼續念著:“5、4、3……”
這一組動作,已將緊緊貼防的喬麥甩出了一步遠。
但他也付出了代價。
他的出手點實在太遠了——三分線外兩步半。即使是老朋友杜總都無法判斷,這麽遠的距離,Allen到底有沒有把握。
但他好像並不在意。收球,起跳,三分出手。喬麥撲上來封蓋,鞭長莫及。
“2、1。”
一瞬間,燈光熄滅。
整個小公園全都陷入黑暗之中。百貨大樓的霓虹和月光成為僅有的光源,隱隱地映照著皮球在夜空中劃過的弧線。
大爺拉完閘,根本不在乎球場上的事情,背著雙手,朝他的收發室走去。一身的鑰匙哢嚓哢嚓響。
場上那位勾手老大爺卻十分關注皮球的軌跡,以至於沒注意到閻炎已經衝到籃下,準備爭奪籃板。杜總和那瘦弱初中生也纏繞在一起,拚命卡位。
場邊的兩個初中生也站了起來,在黑暗中極力辨認皮球的航線,以確認是否可以宣告比賽結束。
喬麥落回地麵,迅速轉身看向籃筐。他的眼睛還沒來得及適應突然的黑暗,如一列火車猛然駛入幽暗的隧道。隻能用耳朵來迎接那個結果。
好在他沒有等得太久,就聽到了答案。
“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