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裁判將比賽用球筆直地拋向空中，江州二中首發大前鋒閻炎和師大附中內線核心靳漢鬆同時起跳。閻炎身高略遜一籌，但跳得更高，彈速更快，勢頭更猛，指尖輕輕一撥，皮球落入組織後衛薛人傑手中。

“跑！”

話音未落，他的隊友喬麥已奔至對方半場，深入敵後。薛人傑的傳球越過對方5名球員的頭頂，被喬麥穩穩接住，順勢上籃。一名防守球員追了過來，在空中打到了他的手臂。

喬麥受到撞擊的一瞬間完成了上籃動作，失去平衡，摔倒在地。一聲哨響劃破球館的上空。

“兩分有效，加罰一球！”

林天天在場邊歡呼雀躍。Allen和杜總一人拉住喬麥一隻胳膊，把他拽了起來。閻炎狠狠地拍了一下他的屁股，好樣的！一切都在電光石火之間。喬麥看了一眼記分牌，江州二中2比0領先。肌肉的疼痛感終於讓他確認，這不是夢境。

全市大賽C組第一輪，江州二中對陣師大附中的比賽，真的開始了。

靳漢鬆隱隱覺得，這支球隊跟他一周前在三中圍觀過的那一支，有些不同了。

那時的他們，就像5個今天下午才臨時聚在一起的人，永遠不知道該把球交到誰的手中，一切全憑個人能力和手感。正如劍川中學的賴一鳴所說，二中缺一個核心球員。

現在，他們仍然沒有找到那個球員，但已經找到了核心——跑。

所有人都在跑，不知疲倦，不惜體能，不顧一切地跑。

在進攻端，每一個無球的人都在跑動，為持球者拉出更大的空間。更要命的是，每次附師大投籃不中，閻炎或杜總搶到防守籃板，其他幾個人都會立刻兵分幾路，向對麵狂奔。這讓習慣了慢吞吞回防，擺好陣型再防守的附師大極其難受。

對這支老牌強隊而言，全市大賽隻是一年一度的例行活動。他們缺少二中那種開天辟地頭一遭的衝勁，被開場後的迅猛勢頭給打懵了。喬麥和薛人傑連續突破衝擊內線上籃，或是遭遇協防後傳給空位的杜總，眨眼之間幹了個12比4。對麵僅靠靳漢鬆兩記穩定的低位單打，才避免了被打出12比0的窘境。

師大附的教練請求了暫停。

兩分鍾暫停時間，二中的5名球員坐在替補席上，臉上的表情似乎還在回味這夢幻般的開局。林天天、小芒和貓仔趕緊遞上礦泉水和毛巾。徐楓什麽也沒說，隻是微笑著看他們喝水。閻炎猛喝一口，把水扔在座位上，咧嘴笑道，教練，接下來怎麽弄，你吩咐吧！

過去兩周，他是隊裏最瞧不上徐楓的人，要不是喬麥攔著，早就跟這個隻知道跑步的語文老師打起來了。現在嚐到了甜頭，一口一個教練，眾人都笑了起來。

喬麥終於明白，為什麽昨晚齊尋聽說了徐楓的訓練方式後，露出了肯定的笑容。

大量的跑步訓練，不僅可以提升體能，讓這些菜鳥們迅速適應正式比賽的強度，更重要的是，麵對師大附中這樣極具戰術素養的傳統強隊，一板一眼地跟他們拚陣地戰術，再練半年也沒戲。

隻有一刻不停地跑動，撕裂對方的陣型，才有亂拳打死老師傅的可能。

這是喬麥今天數不清第幾次想到齊尋了。從昨晚到現在，他一直想起這個對手，想起自己隔著漸漸升起的車窗對他說出的那句話，想起上個星期他在球場上展現的每一個動作。

喬麥幾乎想不起來剛才跟自己對位的那個師大附小前鋒的臉。他滿腦子都是齊尋，也隻有齊尋。

“跟剛才一樣。”徐楓回答了閻炎的問題，“別讓自己停下來。跑起來，才能贏。”

裁判示意暫停時間結束。五名隊員起身，每人伸出一隻手，搭在一起。貓仔、幹豇豆、趙東方、程錦、林天天和小芒也加入進來。比賽開始前他們就這麽幹過一次，喬麥喊“二中”，大家一起喊“加油”。

“等等，”徐楓忽然說，“把加油，改成必勝吧。”

隊員們都愣了一秒。

他們從未想過，在全市大賽上，自己竟然也能跟“必勝”二字扯上關係。

“二中！”喬麥眼裏閃著光，大喊一聲。

“必勝！”

這次暫停，徐楓沒有布置新的戰術，對麵也沒有。那位教練姓張，體育老師出身，年過半百。第一屆全市大賽，師大附的教練席上坐的就是他，現在還是他。流水的隊員，鐵打的老張。

全市大賽倡導全民體育，激發普通人參賽熱情，因此禁止專業體校、運動員和特長生參加。選手都是普通高中生，這樣一來，男生多的學校，人口基數大，會打球的人多，出現好球員的可能性也就更大。以理科見長的劍中、三中、魚城等學校，正是憑借這一優勢，長年位列豪門。

而師大附中作為一所在男生數量上並無優勢的學校，十幾年來，無論生源質量好壞，硬是屹立不倒，巔峰時期拿過亞軍，最差也能維持在八強水平，教練老張當記首功。

但這次暫停，他什麽戰術都沒布置，也沒有換人。隻喝了一口保溫杯裏的茶，輕輕說了兩個字：慢點。

“他們這麽快，咱們得跟上節奏才行啊。”小前鋒方天畫有點著急。他是高一新生，被公認為靳漢鬆的接班人，下一屆的核心。今天一開場就在喬麥身上賠了個犯規，打得十分被動，很不甘心。

“別跟著他們瞎跑。”老張搖了搖頭，神情毫無壓力，“打你們自己的節奏。”

隊員們還是一臉迷茫。老張看著這一張張青澀的麵孔。去年那支打進八強的陣容，大部分都升高三了。現在隊裏十幾個人，隻有高二的靳漢鬆和控衛劉昊打過全市大賽。某種程度上，他們既是傳統強隊，也是一支新軍。

“不用怕，該怎麽打就怎麽打。不要忘了，你們是強隊。”老張的笑容裏微微透著一點慈祥。

“他們不是喜歡跑嗎？那就讓他們多跑一會兒吧。”

比賽繼續進行，師大附漸漸找回了熟悉的節奏——緩慢，穩定，有板有眼。幾乎每次進攻，皮球都要經過靳漢鬆的手。要麽是接劉昊傳球，低位欺負閻炎，要麽是在高位持球，伺機傳給向內線空切的方天畫。

師大附的每次進攻都經過嚴密而清晰的配合。二中隊員們雖有一身熱情，奈何陣地防守的經驗著實不多。整個上半場，閻炎在防守端幾乎被靳漢鬆打爆，還背了3次犯規——全市大賽規定，個人犯規滿5次就會被罰出場。

幸好，在球場的另一端，二中也保持了一開始的進攻勢頭，通過一刻不停地跑動、快攻，不斷衝擊籃筐。半場結束時，竟然奇跡般地以36：29領先7分。

隊員們回到替補席，情緒依然激動。林天天發現準備的礦泉水很快就被喝光了，趕緊派貓仔和趙東方去小賣部再買點。喬麥一直沉浸在比賽之中，此刻終於放鬆下來，回頭看了眼觀眾席。

在這場足以寫入校史的“江州二中第一戰”開始前，隊員們都對山呼海嘯的主場氛圍做好了充分的心理準備，這時才發現，觀眾席坐得稀稀拉拉的，壓根就沒來幾個人。喬麥笑了笑，看來咱們學校同學們，對體育比賽還是沒什麽興趣啊。

這些稀稀拉拉的觀眾裏，有一位是高一17班的李華。比賽順利得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他轉過頭去，無比興奮地對身旁的人說，打得真好啊。

那人正是他的新同桌邱遲。他嗯了一聲，但是看上去並沒有很開心。

“怎麽了？”

邱遲看著替補席的方向，貓仔和幹豇豆又扛來兩箱礦泉水。杜總攤在椅子上，張大嘴巴，貪婪地吸取空氣中的氧氣。兩條腿向前伸展開來，肚皮大幅度起伏，像一麵被快速重擊的大鼓。抓起脖子上的毛巾，擦著臉上的汗水，怎麽擦也擦不完。

“這麽打下去，下半場會出問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