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飛,三中主力大前鋒,擅長突破後的內線終結,以及擋拆空切得分,身體素質頂級。弱點是技術比較糙,射程很短,沒有外線威脅。
趙小川,主力控衛,去年四強陣容的核心成員,經驗豐富,組織能力強,空位三分很準。弱點是身高受限,防守稍弱。
彈簧譚,主力中鋒,同樣是去年的老隊員,內線防守很強,場均10個籃板4個蓋帽。弱點是缺乏持球單打能力。
齊尋,外號隊醫,鋒衛搖擺人,既能打小前鋒,也能打得分後衛,技術全麵,投**準,弱點是……
沒有弱點。
隊員們翻閱著徐楓撰寫的賽前戰術手冊,讀到這裏,都覺得眼前一黑,像是走在大街上突然被人蒙著腦袋敲了一悶棍,不禁想起了幾周前那個被齊尋支配的下半場。
“不對啊,這十幾個人,除了隊醫和那個小飛,其他的什麽趙小川、彈簧譚,還有一大堆替補,怎麽一個也不認識?”閻炎對徐楓的敵情分析提出異議。
“很簡單。因為他們那天就沒出現過。”徐楓答道。
“您的意思是,上次跟我們打的那支球隊,根本就不是三中的主力陣容?”薛人傑問。
“沒錯。”趙東方私底下收集到的情報一點也不比徐楓少,替教練解釋道,“上次跟我們打的,全是高一新人。大部分都隻是預備隊員,這次大賽連大名單都沒進。另外,那天第四節還上了幾個人,根本就不是籃球隊的……”
贏下海棠溪的二中原本士氣大振,對兩周後與三中的比賽剛剛燃起了一點複仇的火焰,聽到如此殘酷的真相,又沉默了。
“還有啊,5個主力,前4個都介紹得挺詳細,唯獨這個叫馮今九的,怎麽就這麽幾個字?”閻炎又問。
手冊上寫的是:馮今九,人稱九哥,三中隊長,主力小前鋒。
徐楓笑道,“這個人,你們不用管。交給邱遲來解決就行。”
眾人向坐在最遠端的邱遲望去,他看著這個名字,點了點頭。徐楓開始介紹對方的其他替補隊員。
閻炎碰了碰Allen,小聲問,這九哥誰呀,搞這麽神秘?
“還記得我跟你們提過,去年的大賽,有‘四大小前鋒’的說法嗎?”Allen小聲道。閻炎點點頭。
“這個九哥,就是其中之一。”
“這麽厲害……那其他三個呢?”
“一個是明德中學的‘狼王’郎文烈。去年八強賽兩人交了手,被九哥淘汰了。另一個是劍中的老大吳笛,半決賽把九哥淘汰了。還有一個嘛……就在你後邊。”
閻炎一回頭,邱遲正坐在那兒,仰頭看著球館的頂棚。
“難怪教練讓我們別管……”薛人傑也聽到了他們的對話,湊過來感歎道,“除了邱遲,咱們想管也管不著啊……”
“可是……”閻炎忽然舉起手,大聲問道,“教練,如果邱遲管九哥,那隊醫誰管?”
這似乎的確是個問題。眾人又想起了齊尋無所不能的樣子,本想著把希望寄托在邱遲身上,可他偏偏領了更艱巨的任務,都感到頭大。
喬麥突然站起來,“教練,讓我試試吧。”
徐楓幾乎沒有思考,十分平靜地說,“你防不住他。”
誰都沒想到徐楓會這麽直接。喬麥杵在原地,接受著大家的目光。徐楓慢慢走到隊員們中間,接著說,“防住齊尋,不是哪一個人的事情,而是我們全隊的共同課題。”
“籃球,是5個人的運動。”他輕按喬麥的肩膀,讓他坐下了。
徐楓拿出戰術板,開始用馬克筆畫出攻防兩端的戰術。看得出來,他對三中做了最充分、最細致的研究,終於讓自己像一個籃球教練,而不是語文老師或跑步愛好者了。可喬麥卻一點也沒有聽進去。
因為徐楓畫出的每一個戰術裏,都沒有他的身影。
擋拆是閻炎和薛人傑的擋拆,跑位是Allen的跑位,策應是杜總的策應,單打是邱遲的單打。即使是防守端,也沒有任何一個對手、一塊區域、一次換防和喬麥有關。
薛人傑和閻炎聽著徐楓的講解,立刻走到三分線附近,比畫起來。趙東方和貓仔趕緊主動跑過去,充當防守一方——他們早已習慣了陪練的角色,樂此不疲。
徐楓一邊糾正閻炎的擋拆動作,一邊指點Allen無球跑動的路線。程錦也主動跑過去,扮演追逐Allen的防守者。幹豇豆則守在杜總所在的內線,象征性地協防邱遲,以幫助他們二人增添默契。
主力、替補和教練,每個人都找到了自己的位置。球隊自建立以來,從未像現在這樣完整,流暢,運行自如。擋拆小組因為對戰術還不夠熟練而爆發出相互埋怨的嬉笑聲,Allen和程錦的貓鼠遊戲也進行得十分愉快,杜總更是無比享受與邱遲的配合。
隻有喬麥還站在原地。沒人告訴他,他應該做點什麽。
他忽然有一種荒謬的感覺——這支可以說是完全靠他過五關斬六將,一手組建而成的球隊,似乎跟他越來越沒有關係了。
它越是完整,流暢,運行自如,其中就越沒有他的位置。他成了一個缺席的人。
盡管從未有人談及此事,但喬麥一直都很清楚,他是原有的首發陣容裏最弱的一環。薛人傑、Allen、杜總和閻炎,每個人都有不可取代的技能或身體條件。隻有他沒有。
前幾場比賽,他之所以能留在場上,占據最重要的小前鋒位置,隻是因為找不到更好的人來替代而已。
而邱遲的到來,讓這一點暴露無遺。打海棠溪的最後10分鍾,他一舉將陣容裏的最弱一環提升為最強點,讓整支球隊的實力都上了一個台階。
喬麥忽然想起了那天晚上,去大操場招募找邱遲以前,徐楓在辦公室門口問他的那個問題。
“太子丹,荊軻,秦武陽,還有那個荊軻沒有等到的高手。你要做哪一個?他又是哪一個?”
彼時的他還不明白這個問題的含義。此時此刻,如秦一般強大的對手終於要來臨之際,他才猛然意識到,自己也許誰都不是。這場注定被載入二中史冊的戰鬥中,可能根本就不會有他的身影。
而這隻是一個開始。
籃球隊全力備戰三中的兩周裏,球隊經理林天天有了一件自己的事情。
學校的文化節就快到了,她一直攛掇籃球隊一起去報個節目。一開始,她宣稱要自編自導一部大戲,大家來做演員,後來發現每天訓練都來不及,哪還有時間搞這麽複雜的節目,隻好作罷。直到前幾天,在喬哥老火鍋,聽杜總細數自己從小到大的各種玩樂,得知他還學過好幾年吉他,大夥兒一合計,發現隊裏會樂器的還不少,林天天一拍桌子,不如咱們搞個樂隊吧!
這支臨時組建的樂隊共有5人。主唱林天天,鼓手程錦,吉他手杜總,鍵盤手小芒。還缺一個貝斯。林天天問了半天都找不著人,最後邱遲的同桌李華弱弱地說,其實……我也會彈一點吉他,還有一個月,臨時改學一下貝斯,是不是也不太難?林天天大喜,太好啦,管他呢,反正貝斯這玩意嘛,大家也聽不見!
籃球隊的樂隊就這麽張羅起來了。林天天、小芒和李華放學後一起排練,杜總和程錦則要在參加完球隊的訓練後再與他們匯合。星期五晚上,他們從音樂教室出來的時候,已經快11點了。
林天天想起自己的書包落在了教室,裏麵還有周末要完成的作業,便與其他人道別,獨自走回教學樓。
已是12月初,江州這座夏日之城也難以抵抗冬天的來臨,林天天的闊腿褲呼呼漏風,一陣寒意從褲腿席卷全身。她走到二教樓下,突然聽到了一陣奇怪的聲音。
咚,咚,咚。
她膽子再大,也經不住這種詭異之事,不自覺地打了個寒噤。不會是排練排出幻覺了吧?
仔細一聽,發現怪聲確實存在,抬頭一望,像是從3樓的17班教室傳來。林天天想起,杜總故事裏那個叫小紅的女孩的全部遭遇,也都始於這抬頭一望。
她下意識地回頭張望,看有沒有人能陪她一起上樓,可教學樓外一片漆黑,哪怕是周末留校的住讀生們也都回宿舍去了。早知道剛剛就讓程錦他們陪我一起來拿書包了,林天天這樣想著。不過,那豈不是顯得我膽子很小?要是讓喬麥知道了,還不知道怎麽被他嘲笑呢。
一想到要被喬麥笑話,林天天不服輸的勁頭又上來了,膽子大起來,從中庭慢慢爬上了樓梯。
越往上爬,那咚咚咚的怪聲就越發清晰。林天天又害怕起來。她想到自己最近都沒怎麽搭理喬麥。一開始,喬麥還很積極地討好她,感謝她那天拖著病體還組建了啦啦隊,不遠萬裏來到海棠溪為他們助陣,林天天卻依然擺出一副孤傲的神情。後來,喬麥忙於訓練,滿腦子都是籃球,也就不怎麽熱情討好了。
林天天有點後悔,要是自己不故意對喬麥那麽冷淡,就可以拉著他訓練完一起來參加樂隊的排練,他一定會陪她一起來取書包的。說到排練,喬麥為什麽不會點什麽樂器呢?哪怕會吹口哨也行啊。
這一番胡思亂想多少讓林天天消解了一點懼意,那怪聲卻越來越近了。她已爬上三樓的走廊,漆黑一片,隻有一彎殘月讓她可以摸索著慢慢前進。
17班的教室裏空無一人。林天天走到自己桌前,背好書包,走出教室,正要原路返回,卻又聽見那咚咚咚的怪聲裏隱約還摻雜著人的聲音,從走廊盡頭拐角處的樓梯口傳來。和杜總的故事越來越像了,隻不過怪聲的節奏似乎比他形容的更加急促。
林天天的好奇心終於戰勝了恐懼,慢慢往那樓梯口走去。
咚,咚,咚。
為了壓製心頭的緊張,她開始強裝淡定,若無其事地唱起排練的那首歌。一邊輕輕哼唱,一邊靠近那個拐角。
終於,她來到了拐角,也聽清楚了那怪聲裏摻雜的人聲。那是一個男生的聲音——
24,24,24,24,24……
林天天的恐懼到達了極點。可畢竟來都來了,不看一眼怎麽也說不過去。她一咬牙,大聲唱著歌,猛地一下轉過了拐角。
下一秒鍾,她就聽到了兩聲尖叫。一個來自那男生。
更大的那聲,來自她自己。